《小混混的190别扭美人》休惆怅

5、惹祸

　　胖子走后，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林氏父子二人。

　　“刚才他说的事你也知道了，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东西作死，你说怎么办？”林荣问始终一言未发的林徐之。

　　林徐之皱紧了眉头：“我觉得这件事孙泽他可能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会向他问清楚……”

　　“然后呢？”林荣打断林徐之的话：“不得已的理由？我跟你说他有什么理由，他就是杨鑫雇来跟广基对着干的小混混，打架的时候被人伤了，就惦记着咬回去，这就是他的理由。再一个，就算是他有天大的理由，也是背着两条人命，毙了他还饶一条。我是无所谓，你捡回来的刺猬你自己看着办。”

　　林徐之说不出话了。

　　父子间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林荣对儿子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去找媒体，把这件事往大了推。”林徐之很惊讶：“为什么要扩大影响？那不是更不好处理吗？”林荣搓着手里的珠子：“如果我要鸿图的分红，那是舆论越大越不好处理。如果我要整个鸿图呢？”

　　同一时间，远郊区的一个联排洋房里。

　　周相潜瘫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着发布不到半小时转发就过万了的一条微博。

　　“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太阳底下还能有这样的黑暗。阳光下行走的你我，说不定背后也抵着一把匕首。哪日刺过来时，父母的恸哭，是为我们而发出的唯一一道声音。”

　　微博写得及其真切悲痛，然而又极有条理。死者家属哭晕在鸿图公司门口的照片，模糊的监控，路人信誓旦旦的描述，警方暧昧敷衍的托辞，这条微博都展现得淋漓尽致。共情这条导/火/索，瞬间引爆了舆论。

　　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寸头，额角上有一道疤。很高，看起来有一米九。他坐到了周相潜的对面，说：“广基的钉子还在，但就是年纪大了，如今也做不了什么大活。”

　　“嗯。”周相潜继续刷着微博，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秦回说完，也没有再继续，只是坐在挺直背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一尊兵马俑。和对面几乎要滑到沙发下的周相潜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一会，周相潜的微博终于刷到底了，他自己也差不多快要滑到底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勉强算是正常地坐在了沙发上。

　　“过个两三天，广基的这个人我就要用。你先让他准备一下，具体什么时间我到时候告诉你。然后你要去安排两件事。”周相潜把手机放在手里来回把玩转动，一边神色如常地向秦回传达他的安排。没多久，秦回驱车离开了别墅，周相潜准备歇下时，一个电话打来说有个急诊，让他抓紧回医院安排手术。他叹了口气，去车库开出来服役五年的雪弗莱赶去医院。

　　舆情发展得很迅速，两三天的时间内，在不断的“新料”出现的过程中，鸿图的家底被扒得清清楚楚，不少“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的当事者也发声，指控鸿图如何欺行霸市，而广基如何帮助被害员工家属争取公道和真相，一个业界良心公司对抗恶霸对手的形象就这么树立了起来。

　　对于这个结果林荣还比较满意，于是林徐之能够见到孙泽了。

　　孙泽原来半长的头发剃短了，短到能看见头皮，几乎成了一个小和尚。没有了头发对照，他单薄的五官也清晰起来。林徐之才发现他眉眼生得极好看，是一双鹿眼，湿漉漉的。然而嘴唇极薄，看起来像是时刻在抿着嘴隐忍着情绪。见到林徐之，孙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站在那看着林徐之走过来。

　　林徐之看着他，感觉他在医院里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几两肉又全数还了回去。他伸出手去，去摸孙泽毛茸茸的脑袋瓜，孙泽僵直了身子，总还是没有躲开。林徐之自顾自地说：“唉，当初想着你这个年纪，也是应该在学校里和同学玩玩闹闹的。等你再大一点，天宽地广的，我们总会有个去处。”他看向孙泽，那双含情眼里空荡荡的，仿佛能一直通到他空荡荡的内心，林徐之空捧着一抔爱怜不知道该从哪里灌进去，心里憋得发疼，然而脸上还是带了笑：“现在好了，你一不高兴就捅了两个人，这下去哪可是由不得你咯。”

　　“不用去哪，我本来也就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走一步看一步也挺好的。”孙泽无所谓。

　　“唉，也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林徐之顺着孙泽的话说，心里也觉得有了些许宽慰。最起码孙泽还好好活着，他也好好活着，活着好，活着能有好事发生。

　　孙泽现在暂且是林家众多保安之一，但是他那个骨头支楞八叉的样子，连个肉盾都做不了，其他保镖也都明白他是怎么回事，既不与他亲近也不招他惹她，孙泽过着朝八晚六按时打卡上下班住宿舍的日子，他一辈子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安稳和规律，这种日子对他也很是新鲜。

　　林徐之将孙泽上下打量了一通，说：“你还是得好好吃饭，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

　　孙泽抚上自己的肋骨：“我吃得不少啦，就不长肉，也没办法。”

　　林徐之看他皱着眉头，很认真烦恼的样子，直想一把把他拉到怀里一口口喂东西吃。自从遇到孙泽，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得了肌肤饥渴症，时不时地想与孙泽亲近。然而这是个野猫，不肯让他抱在怀里的。

　　看他没什么不正常的，林徐之也暂时放下了心。父亲为了控制自己，也应该不会对孙泽出手，他还有时间想对策。想到这，林徐之终于觉得日子还没有糟透，还有点奔头。

　　林徐之走后，孙泽摸了摸林徐之刚才摸过的脑袋，他很困惑，他所熟悉的与人交往的方式是威胁和拳脚，而这种汹涌的善意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他也不擅长应对。然而他困惑也困惑得不久，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也就懒得想。他人生的目标，图的就是个活，什么事情，兹要是不影响他活，他就懒得深想。

　　然而目前，他这个最基本的目标暂且是有了保障，他也愿意去想些其他的事情，比如说美人。

　　他暗暗地下决心，至少要活成个人样子，堂堂正正地和美人说话，将来如果能金屋藏娇那是再好不过了。然而他又有些难过，这么些天了，美人怕是已经将他忘了。

　　美人周在拿着手机刷微博。

　　烟灰缸里有了三个烟头，他把第四个摁在烟灰缸上，拿起电话：“秦回，动手吧。”

　　这起案件，经过网络的发酵，已经不单单是一桩涉及两条人命的刑事案件，而是演化成了对鸿图公司合法经营的质疑。为平息民愤，沂东市公安局与工商局联合召开发布会，决定在调查“115杀人案”的同时，展开对鸿图公司的调查。

　　“林先生，杨智刚来了电话。”林家手下找到正在花园里翻书的林荣。

　　林荣听了，起身往屋子里走，然而脚下一停：“去把徐之叫来。”

　　“喂，林总。我这里现在可是一团糟啦，公安来人也就算了，怎么工商局也来人了呢。这可怎么办……”林徐之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对面连珠炮似的开枪了。

　　“杨总，我是林徐之。”

　　“哦哦，徐之啊，你父亲呢？我这事情怎么越压越大了呢还？”

　　林徐之看了一眼在拿着另一个电话听的父亲，定了定神，说：“杨总，家父也正在为这件事情奔走，目前不在家里。关于这件事，杨总你也是明白的，案子可大可小，压下去需要时间，另外……”林徐之停顿了一下：“我查了一下，这件事情背后有推手，有人故意要整你。”

　　“妈的，我就知道这事不可能越办越大！你们那边查出来是谁了吗？”

　　“暂时还没，但是这个人是谁也并不重要，我们只要能把杀人案这个引子捻熄了，再大的炸弹也会变成哑巴。”

　　“……”对方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林徐之话的可信度，：“那好吧，我这大概还能再顶几天。徐之啊，你可转告林总，让他稍微快点处理掉这个事情啊。”

　　听到对方这句话，林徐之和林荣同时明白了，杨智刚除了求上了林徐之，对于这件事情是再没有任何其他方法了。事情也完全在林荣的掌握中了。

　　挂掉电话，林荣问林徐之：“怎么样，有没有意思？”

　　林徐之手上还残留着孙泽毛茸茸的脑袋的触感，此刻慢慢摩挲着掌心没有回答。

　　林荣也不在意，现在对于事件的掌控使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暂时忽略掉了林荣小小的沉默，他摩挲这横架在腿上的拐杖，眼睛虚虚地看着前方：“人啊，其实你看多了就都是那样，都是一坨肉，有什么差别？”林荣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每坨肉又能有各自的想法，每个想法都不一样，这就有意思了。想来想去，都是一个目的，怎么把你的变成我的，我的还得是我的……”林荣自顾自地讲，似乎连林徐之这唯一一个听众都忽略掉了。

　　刚挂掉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林荣直接接起来了电话，听着听着，慢慢地变了脸色，眉头拧了起来。这时候林徐之的手机也叮咚响了一声，是一条即时新闻推送：“今晨9点左右，我市商济线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满载25人的客车，拐弯的时候冲下坡道滚落悬崖并发生爆炸，23名乘客与2名乘务人员全部遇难。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