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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得已 ...

  •   那三人喝得醉醺醺的,走着走着发现前面多出来一个物体挡路:“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狗挡老子的……呦呵,嘿嘿,你们瞧瞧,这傻|逼又来了。”

      中间那个人伸出手,拍了拍孙泽的脸:“怎么着,挨了一刀不够瞧的,想挨第二……”他的话戛然而止,看着自己肚皮上赫然多出的一把刀,血正顺着裤线往下洇。

      孙泽凑到他耳边,慢慢地把插|进他肚皮的刀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往旁边划开,悄声说:“可不是,我想这第二刀想得紧呢。”

      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子淌了出来,终于清醒过来似的开始跪下捂着肚子嚎叫。旁边两个人被这嚎叫一惊,开始连滚带爬地逃,边逃边叫:“杀人啦来人啊!”

      孙泽“啧”一声,只得选择一个就近的开始追,抓住那人的衣服领子,从背心窝把刀捅了进去。抽出刀子,他往黑暗的街巷奔去。

      林徐之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准备收尾回家。

      关电脑前他在自己常穿的品牌官网上下单了几件衣服给孙泽,有几件选了他自己同款的其他颜色。正准备关上电脑,突然出现本地新闻弹窗:

      “今日晚8点左右,丁家庄公交总站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公交站两名安保人员被犯罪嫌疑人用匕首袭击,1人当场死亡,1人重伤送往医院抢救。嫌疑人目前在逃,有目击者称该嫌疑人事发前在公交总站逡巡。以下为事发监控画面,请周边群众注意人身安全,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报警。”

      林徐之把只有短短10秒左右的监控视频看了三遍,手开始控制不住的抖。

      点开视频链接,林徐之感觉一桶凉水从头顶浇到心底。由于事发地比较偏远,天色又较晚,嫌疑人的脸完全是模糊的,但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和鞋子的颜色可以解释作巧合,但是衣服上的唐老鸭轮廓,绝不可能是一个正常杀人犯的审美。

      林徐之抓起衣服,急匆匆地大步迈出办公室。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中年人,他提着一根拐杖,看见林徐之出来,往地上一杵,木地板受惊吓似的“咚”一声:“走去哪?”身后的七八个保镖站出来拦住林徐之:“少爷。”

      林徐之只得地站住脚:“爸。”

      林荣看起来50岁上下,虽然瘦但是很有精神,然而却提着一根手杖,黑色长衫一丝不苟地系到脖颈上最后一颗扣子,看起来跟这个新新世界格格不入。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拦下林徐之后,他进到办公室,坐在林徐之沙发上,双手撑在手杖上。

      眼睛不聚焦,只漫无目的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对面写字楼:“你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

      “哦,还可以。”林荣点点头,顺势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矮桌上的盆栽。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举起手杖,将钢化玻璃桌子砸得粉碎。

      “那你看看他怎么样。”

      保镖拿上来一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林徐之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那从来没人知道的别墅,他和孙泽的“家”。

      孙泽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早上剩下的另一半三明治,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林徐之扑到电脑跟前,双手死死地攥紧了屏幕,他看见了孙泽身上染血的唐老鸭,看见了扔在一旁的刀,也看见了雪白的墙上的红点,那是狙击枪的准星。

      林徐之扭过头,表情难看地像是要哭,抖着嗓子对林荣喊了一声:“……爸。”

      林荣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儿子,看见林徐之额头暴起的青筋,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和全身上下紧绷的肌肉。

      这个儿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像啊,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想要什么就必须完完整整地攥在自己手里,连喜欢把宝贝藏起来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他俯下/身,拍了拍自己儿子脸蛋,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像个真正的慈父:

      “儿子,你可听你老子的话吧,我不会害你。”

      林徐之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像烈火燃尽后余下的灰败。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十六岁开始,父亲就要求他掌管“家事”,他不肯接过父亲染血的权杖,拼着死挨了一天一夜的毒打,终于被扫地出门。

      他觉得自己自由了,慢慢地,挣命似的往前走,不屑使一切他认为脏的手段,有了一家小公司,他暗地里觉得自己成功了,他的钱不是脏的,他走的是通天大道光明正路,他自己终于也是干净清白。

      林徐之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父亲,他双手扶着手杖,坐得笔直。

      为什么自己噬咬了二十余年枷锁,堵上了命,堵上了所有尖利的牙齿咬断的枷锁,最后还是套回了脖子上?他的自由世界,原只不过是父亲监控器画面而已。林徐之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慢慢地,他朝林荣跪了下去。

      周相潜正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拿着几张照片。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

      “确定看清楚了?”

      “确定,自从前几天的冲突以后,我们的人就一直守在那里。但不能确定他捅完人之后跑去哪了,天太黑没跟住。”秦溯说。

      周相潜吸了一口烟,眼睛眯起来打量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孙泽……吗?

      “那天你给林徐之打电话让他接孙泽,知不知道后来他们去哪了?”

      “金盛府的一个别墅区,没能再进去,安保比较严。”秦溯不自觉地把身子站得更挺直。

      “嗯。”周相潜点点头,“你去忙吧,跟你哥说一声,让他明天一早去家里等我。”

      “好。”秦溯转过身去,放松下来表情,又变成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护士。

      周相潜依旧坐在位子上,盯着孙泽的照片,脑子里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他在医院里的一举一动。

      他跟林徐之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去杀掉了两个人,腹部为什么会有匕首造成的伤口,为什么就刚巧送到自己所在的这家医院?难道是林荣发现了什么?

      周相潜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像只坐在网中的蜘蛛,清点着自己的每一根线,试图找出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但同时,孙泽的一声声“美人”也一直在脑海里重播,叫得他有些烦躁,扯开了领带,他觉得有必要再会一会这个孙泽。

      林荣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五年前把他关在地下室吊着打他也没说过软话,这次的软肋看来是抓对了。

      林徐之与其说是跪着,倒不如说是瘫坐在林荣面前,一丝不苟的背头,也垂下来几根头发。他像是被抽光了气的玩偶,只等林荣把他的四肢躯干都扯掉去,换成实心硬木,安上提线,就完整如初了。

      林荣有些庆幸,同时心里又觉得自己是养了个没用儿子。顽固执拗不说,还他妈喜欢男人。男人玩玩也可以,他年轻时也不是没有玩过,但轻易地就为这个人放弃了自己拼命挣来的一切,林荣有些瞧不起自己儿子,须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替代的,往后自己还有得教给他。

      “明天早上,你到家里来,鸿图公交公司的杨总要过来与我谈事情,你也来。”林荣看了看林徐之,然后指了指监控里的孙泽:“这个人,我先带走了。”林徐之把头仰起来看向父亲,总是一汪春水的眼里泡着隐隐的不信任。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林荣皱起来眉头:“他能不能活,能活成什么样,全看你。”

      林荣迈着方步走出了大门。林徐之站起来,整个公司转了一圈,拨通了人事的电话:“喂,小王。明天让公司全体员工来办理离职手续吧,除正常补偿外,每人再多发半年工资。明天下班之前完成。”

      打完电话,林徐之最后看了一眼他五年来的努力成果,走出公司,自动门在他身后关闭,灯光全熄。他没有再回头。

      翌日上午8点,林家。

      林徐之到的时候,还没看清客厅红木椅子上坐着的是什么东西,就听到一个声音拔地而起:“哎呦这肯定是林公子了吧。林总,真的,不是我当着您的面说话,小林总这气质,这派头,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个来跟您这么像的,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林徐之这才看清椅子上那一坨人。这人少说有200斤,浑身兹要是能套进去的地方都套着金环金链子,已经是入冬的天气,他洗澡盆似的脸上还往下淌着一道道的汗,冲着林徐之不遗余力地发射笑容。

      “这是鸿图公司的杨总。”林荣朝着胖子一抬下巴。

      林荣只得过去打招呼:“你好,我是林徐之。”

      “哎哎林总好,我叫杨智刚,这是我名片,您笑纳。”胖子两只手赶紧粘到林徐之伸出来的手上,林徐之感觉手上两面都沾上了一层粘液,颇有些犯恶心。

      “行了,你也坐下吧。张阿姨,添一杯水,出去把门带上。”林容身子后靠,手里把玩着一串珠子。“杨总,今日登门有何贵干啊?”

      “不敢不敢,”胖子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林老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已经是我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林荣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胖子只好自顾自地往下说:“是这么个事,我估计您也知道了,就昨晚上的新闻,广基的俩保安,让人给捅了。

      这本来没我什么事,但前一段时间吧,我们公司不和广基起了点冲突嘛,现在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公司的人捅死了那俩保安,天天鼓动着家属到我们公司门口举牌,媒体也让他们给找来了,这给我烦的,车都出不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不是来求您了。”

      林荣问:“捅人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你们这边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谁知道这个捅人的到底是不是因为上次的冲突,退一万步,就算是,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我手底下那帮司机,他们不知道从哪叫来一群小混混,跟广基那边干了一架,就伤了几个人,什么事都没有。这件事我可真不知道,他们这帮子混球闹完了才他妈的跟我说,现在一腚屎又要我擦……”胖子见林荣皱起了眉头,及时住了嘴。

      “上次是因为什么你们和广基起冲突?”

      “就商虞到济安那条线,两家公交和客车都从那边过,还不是因为拉客起冲突。”

      林荣手里转着珠子,头往后仰,活动颈椎:“那杨老板是想达到个什么结果?”

      “我也不是说啥都不损失这事就这么过去,也没那么好的事情。这条公交线我可以让给广基,那疯狗不见骨头也不会撒手的。但客车线我是一定要保住的!还请林老板帮我这个忙。”

      听到这句话,林荣终于开始直视杨鑫的眼睛:

      “杨老板,这个事情是个小事情,我也可以帮你。但大家都是商人,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杨鑫早知道林荣不可能白帮忙,但他没想到林荣这么直接。他连抹了几把脑门上的汗:“那当然,那当然……哎呦谢谢谢谢。”他接过林徐之递给他的几张纸巾,边擦边说:“以后商济线的客运,我跟林老板五四开!”杨鑫自觉很豪爽,觑着林荣的脸色:“您觉得呢?”

      林荣玩珠串的手一停,身子往前倾,看着杨鑫,嘴角往上一抬:“杨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杨鑫终于感觉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哪里哪里,林老板出力帮我,这点小意思也就给我大侄子买几辆车玩玩。”说着拍了拍林徐之的肩膀。

      “既然杨老板求到我这来了,我也不好驳你的面子。”林荣站起来背着手走动,:“既然那个捅人的你抓不到,那你先找个人预备着吧,这件事毕竟是个人命案子,不是你赔一条公交线就能过去的。你先回去安排吧。徐之,送杨总。”

      “别别别,不劳动我大侄子了,我车就在门口。哎呀林老板真是手眼通天,那我就先回去打点打点,就等您的信了。告辞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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