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半生》且念北

9、自导自演的偷窃案

　　李哀看向穆执言，穆执言走到刑伯身边，刚想开口，华峰已经抢先一步说：“都是我出的馊主意行了吧？我不过就是看店里生意这么冷，想着出点事上个头条，说不定就有人过来买书了。那些明星效应，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刑伯沉默了，隔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般说道：“是我太固执了，时代变了，都没多少人看书了，非把这个铺子撑着……”
　　“叔，你别这么说……我就是看你每个月凑租金太难了，我不能看着你把瞿家的书卖掉……都怪我，瞎想什么主意……”华峰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竟也有点眼泪汪汪的意思。
　　李哀啼笑皆非：主意幼稚，漏洞百出，只有这些读惯书的笨伯才想得出。
　　她取下架上两本书，塞到穆执言怀里：“麻烦你帮我付一下书款。”
　　穆执言朝她使眼色，她没理会，径直从穆执言的口袋里取了钱包，把所有的纸钞摆上台面：“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倒是华峰一眼看见：“唉，小姑娘，就买两本哪里需要这么……”
　　“我也觉得这两本不只这个价，可穆同学没有更多的钱了。”
　　“不是，我是说……”
　　“阿峰，”刑伯打断他，宽和笑笑，“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和小言都是好孩子，可我们不好收这个钱……”
　　李哀眼锋一横：“穆执，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矫情吗？多一点小费也不肯收？”
　　穆执言本来因李哀之举大有改观，一听她这话，不由气泄，转而对刑伯压低嗓子说：“刑伯，她们这种有脾气的富二代，出手惯了的，你就先收下吧……”
　　“富二代？可我觉着这姑娘挺有书卷气的……”
　　“叔，叔，人家给，你就收了嘛，现在年轻人讨厌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推来推去的，都好面子。”
　　刑伯扶额叹气：“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我是不知道了。”
　　“那……我送他们俩出去先……”华峰说着，半推半送把穆执言拉扯到门口，东张西望，瑟瑟不安： “那个……警察要是真过来了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
　　穆执言正想着只有找局里的根叔、文叔打声招呼，但是事先报备好呢，还是等出么蛾子再去捞呢？
　　“你明天继续找媒体过来。”
　　李哀说了一句，穆执言和华峰的眼睛都转到她身上，她神色一顿，只垂眸将怀中的书抱紧。
　　穆执言忙道：“继续说。”
　　李哀觑他一眼：“或许你有更好的办法。”
　　穆执言摊手：“我没有。”
　　李哀又看了一眼哭丧着脸的华峰，有点收拾烂摊子的不耐烦蹙在眉间：“你告诉媒体，被偷的书被小偷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写了封致歉函，大致内容就是为刑老先生爱书护书之行所感动，决意今后金盘洗手，正身正行。信末还额外附上了千元善款，说是要为式微的实体书店尽一份薄力。”
　　华峰听毕，仍头脑混沌，只好问穆执言：“这……可以的吧？”
　　“可以, 你照做好了。”
　　穆执言暗想：岂止是可以，一来平了警务上的麻烦，二来又把书店的声势名气推了一层，这样全的计划，他一时间也没想到呢。
　　穆执言生平见过的聪明人里，女性寥寥可数。他原先看李哀面孔漂亮，以为只是哀老大身边的“花瓶”角色，后来言辞接触几番，便知道她定不简单。今日小小一事就看出她灵机善动，叫他欣赏之余更添戒备。
　　他向李哀投去目光，见她怀里抱着的，一本是《玛丽·安东内特》，另一本只看得见“琅嬛”二字。

　　当天晚上穆执言做菜，李哀在餐厅和他一起吃。
　　“你借的那两本书，好看吗？”
　　“还没看。”
　　穆执言下午趁李哀不在，偷偷翻过，一本是茨威格的传记，写断头皇后的故事。另一本是台版的繁体竖排书，他一看就头痛。他也不清楚自己想从这两本书中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来，但光是那本繁体本，就可以引出无数猜测了：李哀不想别人轻易看出书中的什么信息，还是李哀的出身与港台有关？
　　穆执言不相信那只是随便挑选的、毫无紧要的两本书。
　　穆执言飞速思考的时候，李哀已经吃完，她推开椅子起身，把椅背上的面包服揽在手里。
　　“唉，我早就想问了，你那衣服口袋鼓鼓地往下坠，都装了什么啊？”
　　“你是说，这个？”
　　李哀顺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掀出来，穆执言感到眼前一闪，李哀满手都在放光，是钻石。
　　“天哪，你随身带这种东西干什么？”
　　“这可是我的全副家当了。”
　　穆执言凑近去看，手指还一戳一戳：“看来哀老大对你不错嘛，这样的东西都舍得给你买……”
　　李哀合拢五指把东西收回去，头也不回上楼去。
　　穆执言望着她的背影一直消失在楼梯口。

　　“这次的例行会报你迟了三天。”
　　“哦，是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轻飘飘地问。
　　吴琳哭笑不得：“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上次的例会你都没出现，是我假拟了一份报告交上去的。”
　　“所以咯，”对面的男人掏出一根烟，“没什么可报告的时候我就不来了，你假拟就好。这次一样。”
　　“你……你不要太过分。”
　　吴琳气得双颊通红，明明知道他是这个样子，每次还是止不住生气。
　　“好了，真的没什么渣子挤出来，我先回去了。”
　　“不可能，这段时间k帮换血，怎么会没有东西……”
　　“谈不上换血，寒家没那个能耐动大头，只是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谁？”
　　“莫家……”男人开始往空中吞云吐雾，白烟缠绕成龙云，“大荣飞、阮金、老姜几个……寒江应该有抓到两三只，不过结局嘛……”
　　“呵，都是跟寒家有过节的主儿，对了，那个大小姐回来了吗？”
　　“没有。”
　　“真不敢相信，这个孑然小姐也太奇怪了，自己的父亲刚死，就急不可耐地游山玩水去了。看来她和哀老大的关系真的不好。 ”
　　吴琳看对方全然不在意，心中那根刺又在动：“我说，那个孑然小姐真的那么干净，你没查到一点能用的东西？”
　　男人嗯了一声，熄了烟头：“没事我先走了。”

　　穆执言在客厅由天光坐到半暗，一直在等李哀。
　　他出去拎了趟饭食，才发觉李哀不在阁楼，他怀疑之下又不免有些担心，将大门开着，等着翘二郎腿呛一句：“大小姐，可算回来了。”
　　他盯门外那片绿已经盯得犯恶心了，正揉眼睛，忽听得身后一声响，竟然是自家书架打开一人窄的缝隙，李哀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执言目瞪口呆，李哀回身轻轻合上书架，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穆执言气得跳脚：“我怎么会知道？”
　　“哦，我以为这是你家，你住了那么久会知道的。”
　　“话说回来，这是我家，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李哀往厨房走：“忘记了吗？我勘探过你家，免不了要敲敲动动。”
　　穆执言收了怒气，好奇心起：“所以，书架后面通向哪里？”
　　“左右两边的书架，各有一道能动……”
　　“机关在哪里？”
　　“书架下面装饰的凹槽。”
　　穆执言立刻上手，果然打开一道细缝，不过……
　　“这个通道，我好像进不去……”
　　“太久没用了，你要进去自己动手推一推。”
　　李哀那种削肩瘦骨的身材，这通道简直像为她量身造的。
　　穆执言颇为无奈地合上密道：“这两条通道通向哪儿？”
　　“我不善长记路，但依照……”李哀停了停，抿一抿嘴唇，“依照我走的路，通向一座商场的地下室。”
　　“看来里面就像一个迷宫，不同的道路通向不同的终点。”
　　李哀从厨房喝过水出来，穆执言忙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出门了？去哪里了？”
　　“随便逛逛。”李哀立定睨他一眼，“你不是总叫我出去吗？”
　　“我那是……”
　　李哀蹲下来去掏地上一个黑色的大时装袋。
　　“这又是什么？”
　　“经过商场，不买点东西怎么行？”
　　“买东西？”穆执言竖眉而起，“你又偷钱包了？”
　　李哀掏掏耳朵往楼上走。
　　“等等，”穆执言把手机送到她面前，“你不想看看今天的微博热点吗？”
　　手机页面上，刑伯看着几卷旧书老泪纵横，黑体标题大书：偷书贼良心发现归还善本，爱书人背负亏损强撑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