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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阁楼上的少女 ...

  •   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李哀闷在阁楼上,几乎不下来。
      这房子穆执言单住了多年,如今两人住却也像只他一人独居。
      他偶尔打开衣柜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这里真的有一层空间,住着另外一个女人?
      他上去拍过门,喊过话,多时候都被李哀轻飘飘的声音堵了回来。
      生气归生气,他仍是一顿顿饭送上去,搁在台阶上。
      手机震动,穆执言低头看见是路服平的短信:“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心理医生,姓贾,可能有点帮助。”在下面附了一个邮箱号码。
      路家和穆家是世交。路服平是穆执言穿开裆裤时就交了的兄弟,比穆执言年长几岁。路家是医学世家,路服平这独子,和穆执言一样,都是不安分的坯子,受不了体制的条条框框,留美回来之后继承了父亲的私人诊所。
      穆执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阁楼,转身下去,到书房里打开计算机。
      邮件在下午得到了回复:
      按你所叙述的情况,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可能是潜在的抑郁症。当然,没有经过细致的医疗检测,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而已。如果可以,请她去找心理医生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当然,大多数人会拒绝见心理医生。那么我建议你对她进行一些心理疏导。尽量不要让她处于一个人禁闭在阴暗房间的状态,拉她出来活动,培养她的兴趣爱好,最好这些爱好跟运动或者群体有关,多和她进行交流,但注意,交流不要太刻意,避免引起她的反感。她的症状不算太严重,也可能只是一时的情绪低落,你可以注意引导。但如果情况有变,或者她持续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你必须跟我联系。我会提供进一步的药物、仪器治疗。
      贾
      穆执言瘫身靠向椅背,听到楼上极其刺耳的一声“咣当”。
      穆执言似乎被扎了一针,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往楼上飞脱而去。
      那是……那是金属落地的声音,难道李哀她……
      穆执言一脚踢开半掩着的门,剪刀锋利的刀锋映入眼来,他一个驱身夺下来,怒喊道:“你疯了吗?”
      喊完之后的穆执言僵住了,他的表情僵在那种愤怒与诧异交织的时刻,显得怪异滑稽。
      “你……你的头发……”
      李哀的长发被绞了,绞得潦草随意,边缘参差。她的面孔像白玉昙花落进了修剪坏的植被里。
      一朵一现而过的昙花。
      穆执言哑声:“你……你在剪头发?”
      李哀随手收拾起纸里的碎发,道:“不然呢?”
      穆执言尴尬笑笑,搁远了剪刀,仍心有余悸。他回身看向李哀,她发缕蓬乱,神情却冷静自持。
      这才想到问:“为什么要剪掉?”
      “为什么不?”
      “短发看起来怪怪的……”
      李哀想起那天坐在穆执言身边一头长发的女孩子,神色淡漠道:
      “你们不能总是习惯女人长发飘飘。”
      李哀的脸看起来越发稚嫩,但眉眼间的神色属于耋耄老人,对多数人事都不预备放在心上。
      眼看她又要躲回阁楼去,穆执言忙拦住她问:“天天闷在楼上,不无聊吗?”
      “不会。”
      “不看书、不看电视、不玩游戏,就只是呆坐着。哪里有人能这样?”
      “只是别人不能。”
      李哀已经到了衣柜前,穆执言一个箭步冲过来,关上衣柜门。
      “别啊,陪我出去逛逛。我都闷家里多久了。”
      “你自己出去。”
      “你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不放心?”李哀眉毛轻挑,“我说过,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kingdom的人都会被他们牢牢盯住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就是觉得……”穆执言脑中飞光,“我们应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对身体有好处。我们去打个球,游个泳,跳个舞什么的……”
      “我不会。”
      “骑自行车也不会?”
      李哀摇头。
      穆执言泄气。
      李哀面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微微低着脸,拿一双眼冷觑穆执言:“我要上去了。”
      穆执言忙说:“行行行,待家里也行。不过你能不能看看书、听听音乐什么的?”
      “看书?”
      穆执言见她对看书有反应,立刻打马随上:“对对对,我们家楼下那么多书,就麻烦你看看嘛。”
      穆家客厅的两边弧形墙,嵌了整墙的赭褐色檀木架,直通天顶。满架字书,如厚砖砌墙,气势迫人。
      李哀交手立在架前:“汗牛充栋。”
      “还有人说像大英图书馆呢。我父亲收的碟片和书都不少,不过真正看过的倒不多。大概就这一排。”
      穆执言指向书架的时候,李哀的眼光正停在檀木架的最高处。
      李哀扫视一眼,淡淡道:“都是些政治历史法学犯罪的书,我不太感兴趣。”
      “那你感兴趣的是什么?”
      “简单一点的。”
      穆执言跃起道:“那我们去书店吧?”
      他的神情像要去糖果店的孩童,别的女孩子会笑他幼稚,但李哀有点羡慕那种活力,他是生在阳光下的孩子,一个耀眼的愉悦的生命。
      穆执言见她发呆,腆着脸过去问她:“去吗去吗?”后来询问变成了不腻味的撒娇:“去嘛去嘛。”
      李哀抱臂往楼上去。
      穆执言没好气:“喂……你怎么这么……”
      “我上楼去拿件衣服……”

      李哀一身面包服,穆执言一身薄大衣,两人一道走颇有隆冬撞上新秋的吊诡感。
      李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中的链饰,金刚石冷沉沉的。
      “方城的冬天也是出名的温和,你需要穿得像在西伯利亚吗?”
      李哀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冻死流浪汉自然不要紧。”
      穆执言语塞。
      这家老书店有二三十分钟路程,藏在街巷僻静处,门侧一只老旧匾额,上以馆阁体书“恬裕”二字。
      平日这小巷只是零星有人,今日不知为何,挤得人头攒动。有人拿纸笔、有人擎摄像、有人举话筒,都围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油头腆肚,滔滔不绝。
      “我们被偷的……可都是大宝贝……多少收藏家求着呢,我叔都没舍得……”
      李哀隔远看见摄录机,忙把风帽顺上盖住大半面孔,穆执言上前探了情况,回到她身侧低语:“我们先进去,记者都堵在门外呢。”
      穆执言护着她突破重围,新辟的路在他们身后立刻被蜂群重新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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