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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叛徒的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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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执言平躺在床上,眼睛绕着天花板看。
李哀已经两天没下楼了,他上去敲了三次门,也只是换来她一句轻微可辨的“别打扰我”。
他在担心什么呢,难道这个kingdom出来的人会活活把自己饿死?她在房中闷着,是秘密计划什么吗?如果真的有计划,会不会是怎么摆脱自己,远走高飞?
楼下门铃响起来。
穆执言从床上爬起来,飞奔到楼下去。
门外是他的苗幼兰。
“你怎么来了?”
苗幼兰笑眼如弯月:“我把你们的午饭送来了。”
说完,一溜烟窜进来,左右探看。
“唉,你的那个朋友呢?”
穆执言接过她手上的饭盒。
“我不是说了他不见别人的嘛。”
“这么神秘?”幼兰手交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着,“案子辛苦吗?你朋友有说杨嫂的菜好吃吗?牛奶他有喝完吗?需要再来几瓶吗?”
穆执言一言了之:“还好还好……”
幼兰索性坐到沙发上与穆执言说起话来。
“唉,你那个朋友一定很奇怪吧?我妈妈前段时间就很奇怪,有点神经兮兮的,发出点什么响动就一惊一乍的,我问她,她竟然说是自己刑侦片看多了害怕,你说好笑不好笑……”
穆执言隔了大半小时送走了叽叽喳喳的小鸟兰,上楼去看李哀。
他打开衣柜的密门,朝楼梯喊:“喂,你起来了吗?”
没有动静。
穆执言想:难道还在睡觉?要不要再喊一声?
有人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
李哀就在他身后。
穆执言略微尴尬,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老这么神出鬼没的,什么时候……”
“听见客厅有人就没下去。”
穆执言问:“你饿了吗?楼下有东西吃。”
“你的小女朋友送来的?”
穆执言没好气:“爱吃不吃。”
“吃。”
“对了,你喝不喝牛奶?”
“不喝。”
“那吃辣吗?”
“不吃。”
“那你都爱吃点什么?”
穆执言在母亲的教育下,格外怜香惜玉,见李哀孤苦无依的样子,不免对她照顾起来。
李哀只以为他在收买人心。
“干净的水,干净的白饭蔬菜就行。”
“你这么瘦原来是因为不爱吃肉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还有,你这么饿上两天也很不好,以后还是按时起床……”
穆执言身上那个嘻嘻哈哈吱吱喳喳的大男孩出来了,倒吵得李哀有点耳痛。
“穆执,安静点。”
“拜托,是穆执言。”
“大音希声,还是无言的好。”
“夜光天”正是灯暗酒酣的时候,熊琪叼着细烟来回巡场,场子里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烟烟酒酒。
这夜总会她花了两年心思,总算有点起色了,比起她原来为洗钱拍的三流电影,实在强多了。
怎么说,她的父亲是熊至宾,江湖流言称“手握百个销金窟,窟中美女上千,美酒成万。”
“Gigi姐,堂本哥来了。”
“哦?”熊琪秋波一转,笑已经沾上牙齿,“我现在过去,你拿点纯麦威士忌过来。”
酒柜的珍藏从最高格取下,冲入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里,冰块艰难地抵抗着酒精的腐蚀,却仍逃脱不去溶解其中的命运。
堂本盯着酒杯,唇边隐然一点笑,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熊琪软若无骨地靠过去:“看酒又什么好看的,你都不看我。”
“酒把冰块一点点吞掉,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熊琪不会用脑子思考,只能用身子缠住堂本:“什么意思?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对赵家小妮子有意思啊?”
堂本撇撇嘴角,抬手把酒咽下去。
“喝什么酒,不许喝,你不回答我就不许喝。”
堂本低眼看她,眼角疤痕处微微折一点光,显得他的右眼在暗处格外亮些。
“吃醋?”
“哼,谁吃你的醋。就那个赵泉,干巴巴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一身的毒粉味……”
堂本的语调慵懒:“那你呢,你是什么味儿……”
他说着,声音渐渐压下去,脸越靠越近,轻轻用鼻尖蹭过熊琪的脖颈:“宝格丽紫晶香……”
熊琪手脚酥软地摊在他身上。
堂本一手推开她起来:“好了,见也见了,我要回去做事了。”
“这么快?有什么事嘛?”
“寒老大新上来,事情难免多一点,以后陪你。”
“早知道你们上位以后这么忙,我就不帮着推寒世用上位了。”
堂本敷衍地亲了亲熊琪的脸颊:“乖一点,以后时间还长。”
还没离开包厢,他脸上的那种旖旎就已经退下去了,熊琪一路看着他背影消失,一脸春色。
“酒把冰块一点点吞掉,就像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一点点吞掉……”
褐色眼,眼角有疤。
李哀从梦中脱出来,一身轻汗。
是他……
李哀梦魇,只觉口渴难耐,爬下梯子,轻轻推开衣柜门出来。
她的手脚是专门训练过的,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声响就到了楼下。
水是冷的,直接喝下去会胃疼,但她不想等了。
李哀捧着凉水慢慢吞下去。
楼梯上有人下来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口渴下来喝水……”
穆执言笑笑,“我还以为你做噩梦了。”
叛徒的梦,逃亡者的梦,怎么会有好梦呢。
反正不要紧,李哀自懂事起,也没有做过好梦。
“只是一般的梦而已。”
“那一般的梦……”穆执言在看到她脸色的时候,把问了一半的话吞了下去。
她的脸色白中发青,像半埋入土的结核病人。
穆执言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上楼去还是该留下来。
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发笑,他是穆执言那,区区一个小女孩子哄不好,还能做什么?
穆执言过去把她的水杯拿走,顺手再插上电水壶。
李哀只是坐着,像具雕像般,眼神凝在半空。
穆执言搜索组织着言语,水却已经开了。处理案件的蛛丝马迹比起宽慰人心来,要简单得多了。
穆执言把热水冲一部分到凉水里。温水被塞到李哀冰凉的手里,她一口灌下去,水流的暖意在她的脏腑之间游走,她终于感觉到身体的温度。
紧随而来的是胃部的冷抽搐,它开始痛了,但那痛是很微小的,像一坛酒在瓮里慢慢发酵着。
“你还好吗?”
穆执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这个开场白太平淡无奇了。他转而又问了一句:“你饿吗?”
这一句更是傻透了。
他心底暗暗骂自己,想着要说点什么挽回这连番的失误。
“饿。”
李哀轻轻答了一声。
穆执言忙蹲下来,“那你想吃什么?”
“粥,一碗粥。”
穆执言答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了,任由那个影子一样的女孩留在那里,独自想着陈旧的、已经变成灰尘的事。
而穆执言在做粥的空档,给好友路服平发了一条短信。
寇应冉正在房中看账,手下人告诉他寒江来了。
以前他和寒江打过的照面屈指可数,看着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干的全是杀人舔血的勾当,手段也是出名的狠。
寇应冉把腰间的小刀摸一摸。
寇应冉的儿子做事莽撞,发起人疯来不计后果,在kingdom的诨号就叫阿猛。这寇家才刚上位,他就鸡犬升天模样,在老熊的歌舞厅和老林、老洛的赌场横得飞起,同不相干的客人大打出手,场子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又领着狐朋狗友在歌舞厅里头嗑药快活,被老熊亲自带人哄了出去。寇应冉骂他打他,也未必能叫这小爷收敛。
寇应冉寻思寒江肯定是为这倒霉儿子来的,心里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但阿猛说的一些浑话,倒也没错。同样是一王跟前的七将,“咱们就像人家北冰洋门口的叫花子!”
门被推开了,门上是那个德国佬的手,德国佬自然地站到一边去,寒江迈步进门。
这后生身上一股子停尸房的阴冷气。
寇应冉把暖气往上调了调。
“寒少,怎么想到来我这个小屋子吹风?”
“你刚挪了位置,底下就不安分,我当然来看看。”
“哪用寒少你亲自来,喏,寒老大身边的那个堂本,已经来过了。”
寒江眉眼皱起,没再说话。
寇应冉照着回忆里堂本提点的话头说。
“我嘛,虽说听着是往上进了一个位子,可担着老七的名字,吃的还不是大锅饭?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小打小闹能赚多少?手下兄弟偏偏又多,就这么点东西哪够兄弟们分那?”寇应冉说着把桌上的帐往最薄的地方翻,“你看看,人越来越多,帐收得越来越少,我总不能像那些没良心的有钱人,动不动就裁员的吧?所以,手下兄弟有情绪,寒少你也理解理解。”
“有情绪往自家兄弟的场子闹,不太好吧。”
“哎哟,这……老熊老林的场子旺,一个酒色场,一个赌佬桌,他们难免眼馋嘛,一样都是k帮的兄弟,人家穿皮鞋戴金表的,我们连个汗衫也买不起,老婆孩子……”
“行了。”寒江眼风扫过去,“最近我们手头忙,你叫弟兄来帮个手吧。”
“哎哟,寒少给我们什么好差事?”
“葛营想着要退,他那边走私的活儿,你学着干吧。”
“老葛要退?哎哟,他跟了您时间可不短。不过也是,年纪大了,该回去享享清福了。我们底下都是猴精儿,一定把活干好。要是出岔子,我老寇喏,把手指头搁这儿。”
寒江没耐烦,起身要走。出门前说了句:“听说阿猛喜欢赛车,门外有辆法拉利,算我给阿猛的见面礼。”
“哎哟,寒少客气,那小子可不能糟蹋这么好的车啊。”
“没事,别送了。”
寒江利落出门。
费利专心开车,没多话,倒是克斯忍不住了:“主子,您需要给这样的肥差?”
费利忙叫:“克斯,不许多话。”
克斯这才闭嘴。
寒江心里倒是在想别的事。
“最近老熊的女儿,跟堂本还缠在一块儿?”
费利简洁答:“是。”
克斯接着话嘴就不闲:“我也奇怪,这Gigi姐怎么对着他还没腻?”
这堂本话不多,手段却活,熊琪、赵泉、寇应冉……寒江想着,看来他要回回神,管管kd了,否则不一小心,这寒家倒是白白替别人打江山了。
费利问了句:“主子担心堂本?”
克斯脑快嘴快:“主子何必担心他?他的日本血注定他爬不了。顶多靠着Gigi姐替了熊爷的位,一样要给主子帮手。”
寒江的嘴边掺着一抹苦笑,堂本的血统不行,自己又是什么血?他可不姓寒。
不过,kd也没多少正统血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