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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如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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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伦送李哀和穆执言走的时候说了“谢谢”。
李哀觉得这一声谢倒有几分可笑。
两人往大路上走,等着拦车回去。
“这个小偷是怎么做到的呢,简直就像鬼影一样。身手这么好,是特种队出身吗?电房里两个安保,竟然悄无声息地被击倒……”
李哀似笑非笑:“不单单是兰花盗,这宅子里的人也不简单。”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那个时佩……或者我该叫他作,晏时佩。”
“他是晏家人?”
“八九不离十。他明显比晏明伦更懂得这些艺术。而且那幅画,他那么在乎那幅画。”
穆执言远远看见一辆车,忙上去拦车,那车呼啸而过。
穆执言把落空的手收回来,交错着手指,继续说:“这个时佩说话、行事,怎么看都不象是晏明伦的助手。真要说,晏明伦是他的助手我倒还相信些。况且你发现没有,他们的名字,时佩、明伦,都是日字边、人字边。”
“你是说,他们是同辈人?”
“很有可能。而且,那间东卧房……应该是时佩的房间。”
“你是故意推门进去的。”
“我忍不住嘛。”
“房里有他的照片?”
“没有。但我注意到床头搁着一本外文书,衣帽架上的一件衬衣,是TF的,同他身上穿的款式一样,只颜色有差别。”穆执言轻轻摇了摇头,笑起来,“床头还有女人的照片。”
“时佩先生的女友?妻子?”
“如果是妻子,为什么不放两人的结婚照呢?这样放一张单人照,倒象是暗恋对象。”穆执言呵呵笑起来,“那女人的相片模糊,但似乎气质很好,维多利亚时期般的宁静。”
“如果时佩先生和晏先生是兄弟,或者堂兄弟,为什么不以实相告?”
“晏明伦是艺术品经纪,听说他开办了一家艺术品经纪公司,而且眼光很准,挖掘的艺术家都能从籍籍无名的街头画家成为拍卖场大热的艺术宠儿。我怀疑,这个晏明伦只是台面上的人,真正懂行,并替他把关的人,是晏时佩。但基于某种原因,晏时佩不愿抛头露面,两人索性就以助手和主顾的关系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时佩先生看着年轻,却很沉稳,也很博学。”
“嗯,一身良好教育熏出来的艺术细胞。”
穆执言回想起那幅《秋坟鬼唱》,画面被不存在的对角线割裂成两个世界,左上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恢弘艳烈的远景,以不规则的散涂将大教堂揉成一种梦境般的存在;右下是淡墨色的坟茔,十字架排列齐整,行者在墓前悬上自己的死亡。
这幅画像是将死之人画下的,画面中有生,而这生,已全无希望,如坠地的蝶最后一次颤抖。
“你觉得鬼兰贼在《秋坟鬼唱》后面藏画,是不是别有深意?”
李哀低低道:“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你说什么?秋坟鬼唱什么诗?”
“这是李贺的一首诗。”
“唐诗?”穆执言咬唇思索,“《点绛唇》是词牌名对吧?”
“嗯。”
“你这种诗诗词词倒很懂嘛。”穆执言挠挠头,“不过,这只能说明易谷先生对古典文化很有兴趣,未必和鬼兰贼有直接的关系。”
穆执言听到身后传来引擎轰轰声,觉得耳熟,回头一看,车上的人正是路服平。
他探出车窗:“上车吧。”
穆执言大喜:“你小子,要接我们也不早点来。”
“还敢埋怨,早知道让你们走回去算了。”
李哀情绪没有大变,只是眼中抹了一层冷意。
穆执言过去把后车门打开,让李哀先请。
李哀坐进车里,把车门一关。
“你坐前面。”
穆执言无奈,往路服平身边落座。
内后视镜里,路服平细细皱起如峡湾的一双眼,正冷淡地注视李哀。
李哀挪到车的另一边,开窗向外。
路服平闲嘴问:“话说那个贼是怎么偷走那幅画的?”
“他撂倒了两个安保,把房间里的电路掐断了,趁着黑,从外面在墙上弄了个同画框差不多大的口子,把画拿走的同时,人也从外面爬了进来。当时我们都拿着手电筒在外面打转,也许是趁着这时候逃走的。”
“这个说法,未免有太多疑点了。他怎么不声不响地撂倒了两个安保?是用了那种武侠书里的迷药吗?还有,他是用了什么仪器能一下子在墙上砸出大小正好的口洞,不怕伤到画吗?即使他躲到房间里,要逃走也是很困难的,更别说带着这么一幅画……”
“他没有带走那幅画,他最后把画留下了。”
“这就更匪夷所思了,他折腾这么久为了什么?玩游戏?”
穆执言摩挲鼻尖:“照他的性格,玩这么个游戏也是很有可能的。”他想了想又说,“洞口的事情,我检查过了,那个画框位置的墙砖,原本就被掏空了,很明显,是施工的时候就故意做的,只是外表看起来没有异样,其实用点小工具就可以弄下来。晏明伦说前不久曾经有翻修过一次藏画厅,很可能那时候鬼兰贼的人,或者说他自己就混了进来。我准备从这里入手查一下。”
“k帮里有消息说,孑然小姐死了,是真的吗?”
吴琳满脸焦急地问。
戴帽男人嗯了一声,抽出一根烟刚要抽,被吴琳一把夺走。
“是谁杀了她?寒家?”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究竟知道什么?”
“寒家把她丢出去,就是丢了块羊肉在路上,豺狼虎豹都能出来分一口。”
“也不知道她身上究竟有没有藏着哀老大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人套走了?她死在哪里?”
“林、洛在苍葭山的大屋。她身边还有个哑巴,可屋子里就她一个人的尸体。”
“哑巴被带走了?”
“有可能。”
“这个哑巴知道的东西估计不少。嘴也好撬……可莫孑然的嘴也不紧吧?有必要直接杀了她而不多加利用吗?”
“现在莫孑然已经是个死结。”
“嗯,也对,寒世用这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寇应冉跟他那个儿子,资质平平,但胜在越来越听话,寒家再花力气扶下去,新势力会叫我们棘手。寇应冉现在正是扩人手的时候,新人他用得着。”
“明白,我会去看看队里有没有合适的生面孔,埋一两个进去。”
寒江正烫着一壶新的紫砂,大红袍沉郁的幽香染上他的袖口,水烟漫过眼睫。
费利在门口敲敲门,将一个男人领进来。
那男人是越南人,却有着越南人少有的浓眉大眼,鼻子英挺。
但他的英相间又带着一丝油滑与狠厉,下巴颏尖尖小小,尽显酸刻浅薄。
“货弄到了?”
“嗯。”
“多少?”
“赵二小姐这次弄了50公斤好东西,都被我们抢回来了。”
“赵泉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货一被抢手下人就告诉她消息了。”
“行,把货在密河区销了吧。”
“嗯,我亲自办。”
“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我越南线的人都没用,用的可都是你的人。赵家只会以为是云南几个地头蛇捣鬼,查不到我们身上。”
“密河区那边销货,也干净点。”
“明白。”
“抽成你要多少?”
男人露出谄媚的神情,光看这一副皮脸就知道,他一定献媚过不少女人,脸上每一道褶皱都是熟到的痕迹:“人是你手下的,主意也是你拿的,我就跑跑腿,哪里敢要抽成?能在寒少手下做事,我黎胜雄……”
“抽成你自己拿吧。”
寒江端了一杯茶,一口一口下去。
黎胜雄自然千恩万谢,由着克斯引下去了。
费利上来,压低身子报告:“那个哑巴,我们查不到。”
寒江将手指一停一顿敲着桌:“做得真干净。你们确定当时苍葭山上,只有那个女人和阿忠两个人?”
“上山的时候没有别人。只有几个搬运工往上运行李,后来都下山了。”
寒江低头。
“她死了也好,把这个消息往外散吧。哀老大的女儿,孑然小姐,在林鸿濠、洛和丰的秘密宅邸,被神秘枪杀。”
费利心里一惊,虽说七将多多少少都知道了,可这消息一正式发出来,寒老大和林、洛之间,只会互相猜忌防备。熊家和孑然小姐面上没有什么瓜葛,这赵家,态度可就难捉摸了。
费利问:“需不需要让人盯着赵家人的举动?”
寒江冷持面容:“要盯也是往越南盯。阮、黎,多少年不露面了。”
这新茶,冷得也快。
最让寒江奇怪的是林、洛的态度,林洛都是哀老大一手扶起来的,按说对这孑然小姐该有份不表的忠心,谁知态度这样缄默,竟叫别人疑到自己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