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半生》且念北

60、不止跳舞

　　这日课上，窗口遥见穆执言往文学院主楼来，李哀在那窗玻璃上轻敲了敲。
　　“所以我们问一下这位同学，为什么总是看窗外？”
　　随着年轻讲师的提问，许多目光往此汇聚。
　　李哀以手扶额，似乎想遮去一水的目光。
　　讲师见她冷无情绪，也不僵持，嘻嘻笑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穆执言的脚步便踏到李哀前面。
　　讲师在台上一眼看见，调笑道：“我说呢，这位男同学，你可不能害女朋友上课不专心啊……”
　　穆执言尴尬笑笑，也懒得解释，只要苗幼兰不吃醋，其他人舌根底下有话，他可潇潇洒洒从脑海里抹去。
　　他叫李哀：“陪我出去一趟。”
　　“不去，下午有课。”
　　“易谷先生家离我们学校不远，快一点可以赶上下午的课。”
　　“易谷？看来你已经用紫外线探照过那张预告单了。”
　　“嗯，上面只有‘易谷’两个字，没有其他任何提示。”
　　“那你和这位易谷先生联系过了？”
　　穆执言眼神局促。
　　李哀唇边冷弧，“看来是被拒之门外了。我不去凑这冷场。”
　　穆执言连忙甜言蜜语攻势：“哎，我现在发现女孩管用，而且你又聪明绝顶，简直是再好没有的帮手啦。”
　　李哀愣了一愣，在kingdom里，她曾是无所事事的孑然小姐，一个游荡在孤岛的死魂。
　　李哀从情绪里抽身出来，淡淡道：“没用的，这次连日期都没有，你根本抓不住他。”
　　“这次……我们不再守株待兔了……”
　　李哀看着穆执言眼中的光，看来，他有了新的策略。
　　“你不是说去施工的那边问，情况怎么样？”
　　“施工的人说不可能，除非……有人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混到房子里，对墙面做了手脚，设计很精巧，照顾到了上下部分墙面悬挂画幅的承受力，这个鬼兰贼对建筑似乎也有研究。”
　　“也许是他手下有能人异士，诸如孟尝君之流。”
　　“能人异士都来当盗贼？”
　　“并不是人人都愿意执掌正义的，警察先生。”
　　两人还是空跑了一趟，易谷不在城中，已转去乡下调养，穆执言特地问了地址，准备明天去一趟。三顾茅庐的旧序，李哀并不感兴趣，她明确表示拒绝，让穆执言驱车回校。
　　穆执言和她回了校，两人隔了一臂远，正往学院方向走，迎面碰上一个人招呼了一声穆执言。
　　李哀抱臂只是自顾自地走，擦肩而过时，忽听那人吹了一声口哨：“wo，新女朋友这么漂亮？”
　　李哀紧紧眉头，极为诧异地抬头看向那人。
　　那是一个混血儿，皮肤白皙，轮廓方正，眼窝深陷，眼袋很重，正用午睡未醒的神情打量李哀。
　　李哀与他四目相对了许久，忽皱了皱眉头，倾侧身体向他贴近，鼻息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穆执言见他们相互对视，已经咳嗽了好几声，这时见李哀一副意乱情迷靠过去的样子，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唉唉，你是不是困了？大马路上就要睡过去了啊？”
　　李哀冷浸浸的眼神扫了一眼穆执言，他急忙松手。
　　混血儿似乎很开心：“看来你的新女朋友对我有意思，哎，说真的，穆执言，你要不要让给我？”
　　李哀看着他：“我不是他女朋友。”
　　混血儿大笑，他笑的时候微微仰头，露出洁白的牙齿：“那可真是太棒了……fantastic！”
　　“Dawson，你别瞎想了，她才看不上你呢。”穆执言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李哀，“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上课，都要迟到了……”
　　李哀侧过脸，斜飞的眼在Dawson身上停了一停。
　　穆执言一路跟着她回教室，喋喋有声：“哎，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吧？看他长得不错就一见钟情了……我以为你眼光很高呢……起码不能找Dawson这样的花花公子嘛……真的，不骗你，他简直一个少女杀手，一杀一大摞，都不见那些女孩子吭声的，你聪明一世，可不能……”
　　李哀轻捂住耳朵：“长舌妇人。”
　　Dawson Swinton，中文名郑道森，同穆执言一样岁数，也同列莎旦民间风评的四大校草之一。穆执言过万花丛片叶不沾身，只取一瓢兰草香；而这位中英混血的帅哥，却是追风逐浪，携花拥柳，风流得很，许多院花系花班花的私情秘事，都藏在他的手机。
　　道森的生父是中国人，他的母亲是英伦贵族，斯温顿女士。道森母家实力雄厚，父亲的地位倒似女王的丈夫，虚名无权，一切掌握在显赫妻子手中。在父亲的坚持下，道森来中国留学两年，家世、相貌和贵族身份的吸引力，使得许多女孩对他趋之若鹜。一些受过他垂青一眼的女学生更是把自己当成了戴安娜王妃，可惜这位王子生性浮浪，还未见有人栓得住他。
　　那天晚上，李哀第一次去了学校的舞会。
　　李哀到的时候，舞会进行到中场，她一身牛仔裤悄无声息地进去，已经有不少眼尖的男男女女注意到了。
　　李哀逡巡一圈，看见道森正揽着一位妆容考究、红裙裹臀的美女翩翩起舞，那是英文系的系花小姐。
　　李哀取过一瓶饮用水喝了一口，身边有人请她跳舞，她摆摆手，躲去无人的角落里。
　　乐声停了，道森向女伴行一个礼，风度翩翩地离开舞场。
　　李哀走上前去，道森看见她十分开心，“啊，你也在这里？”
　　“我们谈谈。”
　　道森忽一把搂住她：“今夜我们只跳舞，不谈情。”
　　李哀推开他的手：“我不会跳舞。”
　　“嗯，不会跳不是罪。”道森皱皱眉头，脸缩成小坚果的样子，“可穿这一身来舞场，not good.”
　　“哦？”李哀露出她惯常的迷惑笑容，“你是这样想的吗？兰花盗先生？”
　　道森的神情动了动，仍是无遮拦地露出一口白牙笑：“什么道？我的中文还不是特别溜。”
　　“中文不精？下次的预告单，不如改回英文？”
　　道森倒是笑意如常，一点负担都无，华尔兹响起来，他一手揽住李哀的腰身：“音乐一起，不跳舞就浪费了。”
　　李哀挣了挣，道森又附耳说道：“跳舞吧，华尔兹的节奏最适合谈话。”
　　李哀只能被他拉扯到舞池中央，但她并不适应舞步，勉强走了两步，便原地来回踱步，任由道森拉着她的手随意乱舞。
　　乐曲的声音盖压下来，只有他们听得清彼此的声音。
　　“你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今天我们第一次碰面，当时我和穆执走路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你叫停他，我仍旧一步没停地走着，正常情况下，你不应该一口断定我们认识，而且关系亲密……”
　　“也许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呢？”
　　“你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见到我。”
　　“也许我在学校里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我的第一要务是美女。”
　　“如果我的记性不坏，似乎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面孔对我格外关注。况且，还有一个致命点。”
　　“什么？”
　　“古龙水。”
　　“古龙水？这只是Creed普通的中性香水。”
　　“可你在里面加了一味料是不是？”
　　道森轻吁一口气，仿佛很开心似的，洁白的牙尖慢慢摸出字：“原来是这样，鬼兰香。”
　　音乐声已经停了，李哀先松开手，往后退一步，道森的手仍搁置在她腰间，李哀用小臂隔开他的手，淡淡道：“你运气不好。”
　　“运气怎么不好？”道森笑得眼迷，“跟我识得同一种奇香的，可是小姐你，李、哀，对吧？”
　　道森仍一味往李哀身前靠去，在他人看来，两人面贴面窃窃私语，暧昧十分。
　　“况且，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
　　李哀笑，她佯装而出的笑意，总是带着一丝邪魅与冷酷：“我站在哪一边，取决于你。”
　　“what？”道森看她疑惑，忙改中文，“什么意思？”
　　“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一点小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