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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窃贼的礼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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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晚上六点十三分,周六没有课,穆执言已经在晏家呆了超过20个小时。
李哀在学校听过一堂所谓的名师讲演之后,来到晏家。
李哀刚走近那刻意做旧的、爬满铁线莲的外墙,警报就响起来了。
三个彪形大汉即刻赶来,把她团团围住。晏明伦匆匆赶来的时候,李哀仍是一副无惊无惧的淡定神情。
晏明伦亲自领着李哀进了宅子,边走边向她嘱咐了宅子里外不能碰触的警戒部分,让她自己当心。
穆执言和时佩两个人在收藏镜厅里,时佩坐在一张但丁椅上,一只净手搁在扶手,一手翻阅膝上的德文书。穆执言随意坐在地上,看见进来的李哀,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我就知道是你……那家伙,哪至于还没进门就被抓住了……”
时佩也从书目中抬起脸:“李哀同学,吃过晚饭了吗?”
李哀点点头,往时佩身边空的但丁椅上坐下,她回身四顾,一阵惝恍迷离袭来,空荡荡的圆厅内,镜画交错,金光流溢,却有一种隔世久居的寂寞。
“他一直没有出现?”
穆执言点点头。
李哀微微露一点笑意:“这么多人,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
穆执言不屑:“你说得好像小偷是多么正大光明的职业,需要一对一单挑吗?”
李哀起身朝穆执言走去,他坐在那一幅镇馆之宝的正下方。
李哀凑近看了看那幅画:“各凭本事吃饭。也许画已经被调包了呢?”
晏明伦道:“这不可能……时佩一眼就能看出画的真假,瞒不过他的。”
时佩只低头看书,并不在意他们诸人的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哀忽然道:“这厅内的气味,似乎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晏明伦道:“也许是清洁剂换了,对了,出去给你们换新的茶水。”
晏明伦出去,厅门洞开,李哀望着空空的门外,风来去无影。
穆执言问:“怎么了?”
李哀摇摇头。
“你该不是为那个小偷担心吧?”
喝完茶水,晏明伦回卧房歇息,厅中只穆执言、李哀、时佩三人。
时间越挪越慢,穆执言的神经却越来越紧张。
李哀道:“已经十一点了,他会不会……”
穆执言直接道:“不会。”
时佩这时才说:“穆执言同学似乎对这窃贼了解得很。”
穆执言道:“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时佩站起身,将那砖块一般的德文书搁在坐垫中央,说:“看完了,我出去换一本。”
穆执言道:“安分坐着睡一会儿吧,说不定大门一开,他就在门外等着我们。”
穆执言话音刚落,三人只觉铺天盖地的黑幕布降下来,一室全暗。这镜厅正处建筑中央,与外景不通,光线全无。
穆执言立刻掏出随身手电筒四处探照:“李哀?”
李哀出现在那弧光线之中,时佩也往光线汇聚处走去。
“电房有人守着,怎么会停电?”
李哀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三人屏息静听,除了厅外隐约的人声,更有一种墙面刮擦的刺耳微音,穆执言惊呼一声“不好”,灯光已经往声音来处去照。
只听见“吭”地一下微响,迂回的光才姗姗抵达挂画的墙面。镜面的反光,晃得三人眼中一阵金光乱闪。光柱往下走,不知何时,墙面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让光全漏出墙外去。
时佩惊呼一声,扑向已经空了的墙面,穆执言忙上一步上前拉住他:“快,用钥匙把门打开,我们去追!”
时佩哆哆嗦嗦地往外掏钥匙,他原来的冷静风度,此刻半分也无,失态到了极点。
穆执言一把夺过那钥匙,开了门锁,直奔出去,时佩也跌跌不稳跟在身后。
穆执言转身喊道:“李哀,你留在这里,防止他躲回来。”
李哀依他说的,靠墙立在门边,收藏厅的弧形门开了一扇,随着穆执言的脚步远去,微光也远了,厅内漆黑一片。
那墙上的大洞映着乱摇的光隙,人声急促。
“你们听见声音就赶过来了?有没有看见谁?”
“没有,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立刻去各个房间搜索,叫别墅外的人看住大门。”
杂驳的声音如笔尖失控的颜料,散落在这大宅的图纸之上。那个影子一般来去的人,也许就躲在某一扇暗门的背后,伺机而动。
李哀甚至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这无光的内厅似乎成了一间神鬼幽游的祭殿,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转身锁上门,去到穆执言身边。
“李哀?李哀?”
穆执言的脚步声踢踏而来。
李哀走到门口,答:“我在。”
“我去外面看看,他可能已经逃出去了,这只手电筒留给你,你自己小心。”
李哀推开那递到跟前的东西,轻轻巧巧地说:“我不需要。”
穆执言忙加快脚步追出去了。
李哀重新走回黑暗里。
她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小姐芳名?”
那声音离她不远,闷闷的,李哀反而将绷紧的心松开一截,她不动声色地旋开了自己的戒指。
李哀本来站在门边,这时却慢条斯理地往厅内移步,沿着墙壁走。
“你不喊人?”
李哀淡定道:“你需要逃得再快一点。”
“看来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李哀道:“你不该在这种时候废话吧?”
她听到木板接触地面的声音,也听到那个人的说话:“这一幅画,我就送给你了。”
室内又陷入寂静之中。
穆执言和时佩、晏明伦赶到的时候,电路已经修复了,那盏晶光四射的大吊灯高悬,四四方方与画框一般大小的墙洞,仿佛是一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向他们展示了墙外的世界。现在,在灯光的映射下,他们清晰地看见洞中的风景,那是读书室。
李哀仍靠在门边,一幅画直挺挺地躺在吊灯之下,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仿佛它是一个携带原罪的婴儿。
时佩最先冲过去,他捧起那幅画仔细看了看,露出极为痛苦恶心的神情:“这是假的。”
晏明伦在他身后舞爪:“不会吧?你再仔细看看?”
穆执言转脸去问身旁的李哀:“发生了什么事?”
“像你说的,他躲回来了……不,应该说,也许一开始他就在这房间内,也许在偷走那幅画的同时,他就从洞口爬了进来。”
“你一直没有察觉?”
“我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他就像猫一样。”
“连你这么警觉都没有听到?那后来呢?你怎么发现他的?”
“他跟我说话。”
“什么?”
众人都有些讶异。
“他说……那幅画留给我。”
“留给你?”穆执言看了一眼厅中的晏明伦继续问,“他声音呢?是男是女?”
“大概是男人。但他的声音闷闷的,很奇怪,像蒙着什么东西在说话。不是他的本音。”
一直在在门口的警卫此刻才进来说话:“我当时听到李小姐在走廊上喊人,我就过来了,她说这房间里好像有人,我们就进去察看,用手电筒四处照。但是没有发现。”
穆执言摇摇头:“是我们忽略了,洞口、门口,相当于有两处出口……”
晏明伦问:“可他又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穆执言生出一种挫败感:“一切都难说。”
他走上前去,站在那儿看了画一会儿,忽然说:“也许我们还有一点希望。”
“什么意思?”
“把画布拆下来,看看有没有真的画藏在里面。”
时佩恍然大悟,连忙将画拆下来看,却是徒劳无功。
穆执言讽刺一笑:“看来他送的是一幅戏弄人的假画无疑了。”
李哀看着穆执言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也许……也许不在那幅画上面……”
“什么意思?”
“当时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先是在大厅中央的位置,然后移到了门的左手边,最后又回到大厅中央放下那幅画。”
穆执言和时佩都不约而同往门左手边的画走去,穆执言忙问:“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别的?”李哀想了想,道:“他低声发出过‘嘶嘶’的音。”
“嘶嘶?”
穆执言抬头往墙上的画看去,“难道是……威斯敏斯特?”
时佩闻言,连忙去抬起墙上的那一幅《秋坟鬼唱》。果然在画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型油画,正是《点绛唇》。
时佩欣喜若狂,将那画轻轻取下,贴在心口。
新的一张预告单,轻轻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