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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晏先生 ...

  •   名单上的第十五名金主颇有些神秘,只写了晏先生,有姓无名。
      为了联系这位晏先生,穆执言只好动用根叔、文叔的资源,拿到了150周年的答谢晚宴出席人的联系方式。名单上只有一个人姓晏,名叫晏明伦。穆执言拨通电话,说明情况。对方甫一接到这样的电话,只以为是骗子,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穆执言沮丧地听着话筒中传来忙音,计划着直接打听出晏家的位置,实地蹲守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晏先生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和前几位失主联系过了,情况的确属实,昨天自己怠慢了,非常抱歉,他很愿意配合穆执言。
      5月30日,穆执言被邀请至晏家做客,李哀和他同去。
      晏家同穆家一样,都是闹市里取的一片静地,但晏家多了一份大隐隐于市的气质。高墙里围了一大块绿坪,微微隆起的高地上,立着一栋圆厅别墅,外围一圈神庙式柱廊,颇有古希腊罗马之风。
      晏明伦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晏家别墅以圆厅为中心,四面各有一间方形厅,是标准对称的西式建筑。不同与那些建制恢豪的富人宅,这间别墅不仅造型别致,内部装修也很独特。过了门厅就是客厅,只一扇折叠屏风隔开,穆执言注意到屏风上的图案,那是达芬奇手稿上的素描与镜面文字。
      他低声提醒了李哀一句。
      李哀茫然蹙眉。
      “达芬奇你总听过吧?”
      “好像听过,没什么印象。”
      穆执言讶然。
      晏宅的装修自成一派,素墙、浮砖地、文艺复兴家具,宛如复古重生的画境,轻轻抬脸望向天顶,天堂近得只在眉睫之间,那是铺陈无尽的壁画。
      客厅的斯卡贝罗椅上端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穆执言和李哀对视了一眼,道:“您这里真的很有艺术感呐,尤其是这些天顶画。”
      晏明伦笑笑:“还好吧。”
      男人站起身来,将正在看的书搁在一旁,穆执言注意到那是一本意大利原文的精装书。
      “这是我的助手,时佩。阿佩,这两位就是打过电话来的。”
      “嗯,那我们不如直接去收藏室看看吧。”
      名叫时佩的男青年迈步往客厅出口走,穆执言和李哀跟在身后,晏明伦随在队末。出了客厅,是一道环形走廊,这走廊连接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四间方形厅,每间房的出口都是这道宽约2米的走廊,廊顶依旧是恢弘的复制壁画。
      南侧正门是唯一的出入口,东西两间方形厅是卧房,南北一间客厅一间书房,整个房子的中心,就是环形走廊包围的大圆厅。圆厅只有一个进口,正对客厅出口的胡桃木门。
      圆厅的两扇弧形大门,由类似珍珠母贝的特殊材料制成,开启的片刻,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金光照射而来。偌大的厅内,环绕了31面落地长镜,弥漫烟一般的淡金色光晕,镜与镜之间的淡紫大理石壁,至上而下悬着金框装裱的收藏画。穹顶整个都是切割镜面,大厅中央缀了一盏波西米亚水晶大吊灯。
      金碧珠辉,又莹巧剔透,这间藏画圆厅简直就像一个小小的凡尔赛宫。
      入口正对的那面长镜,只在正中悬了一幅画作,颇有镇馆之作的意思。穆执言一眼看见那画,径直走去。
      那是一幅画像。画中的女人,长发如瀑,背影窈窕,正手持一面铜镜。背影部分全以水墨勾勒,白描手法,一头鬘发给人朝如青丝暮如雪之感。铜镜以绿松石色渲染,镜中却是一油画质感的女像。女子的面目郁郁寡欢,镜面的模糊处理使得她的五官隐晦不清,只觉是一个眉眼细长、形容消瘦的年轻女人。她的唇色却出奇地艳丽,红成血一般的颜色。
      “这该不会是……”穆执言又抬起脸往四周的画作看去,“果然……这是易谷先生的画?”
      “哦,你这么年轻也了解?难得呀。”
      “我听说过,易谷先生是有名的国画大师,他前期专攻山水花鸟写意,近几年来,特立独出,将西方的油画风格融入其中,仍用国画的笔墨纸砚,却能在画面中营造油画般浓重迷幻的效果。他将东西方风格融汇一炉,已经成为大家了。晏先生,你收藏的都是易谷先生后期的作品。”
      晏明伦走上前来,“嗯,你懂得不少嘛,这就是易谷大师的《点绛唇》。”
      李哀盯着画面若有所思,穆执言问她:“怎么,你也听说过易谷先生?”
      李哀摇摇头:“他是男是女?”
      “男的啊,今年也有60、70岁了吧。”
      李哀仍望着那副画:“代言体……”
      “什么代言?”
      “男为女声,古代男性文人好用女子口吻做闺怨诗。”时佩难得地朝李哀面上看了一眼,问,“你觉得怎么?”
      “不知道,总觉得不像个老学究的手笔。”
      “喂喂,人家易谷先生怎么样也是个大画家,说什么老学究嘛。”穆执言压低声音,“没看见有这么多易谷的画嘛。”
      李哀斜睨了穆执言一眼,“画作上的女人,是易谷先生的情人吗?感觉他们关系很亲密似的。”
      “是他的女儿。”晏明伦说,“画了这幅画,他就收山了。”
      穆执言问:“收山之作?他不愿再画了?”
      晏明伦看了前面的时佩一眼,“我怎么知道嘛。”
      时佩忽然笑了笑,李哀一眼就看出那笑里的冷削与不屑,时佩道:“你以为他画得出么?”
      江郎才尽,也是常事。李哀看看那时先生,他似乎对这些画颇有感情。但对易谷先生本人,又似乎不太看重。
      “你怎么看?”
      李哀愣了愣:“什么?”
      穆执言道:“你觉得鬼兰贼会把哪一幅画当做目标?”
      “最显眼的就是那幅《点绛唇》了吧?”
      “的确。按他那种爱出风头的性格,当然是这幅画比较吸引他了。”穆执言说着,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抹点睛的红色,和其他颜料看起来不太一样……”
      晏明伦也凑近了看:“可能是特制的颜料吧。”
      时佩对着众人正色道:“那位小偷先生要哪幅画都可以,但这《点绛唇》,是晏先生的心爱之物,所以还要麻烦你们保护。”
      “这是自然。”穆执言信心满满,“这回,他绝没有机会了。”
      时佩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会安排几个保镖,都在这间镜厅外守着。另派两个人看住电源,防止对方动手脚。整个房子都是有红外线警报装置的,所以安全系数还是很高。前几位都没有太强的防范意识,所以被盗。我们这边戒备充足,对方应该不会轻易得手。”
      出了镜厅,晏明伦邀请穆执言往书房坐坐,四个人继续在环形走廊慢行。到了东边的方形厅,穆执言下意识多走了几步去打开门。
      时佩皱了皱眉,晏明伦忙上前一步道:“错了,这是卧房。”
      穆执言连声抱歉,把门阖上,李哀随着时佩走,脚步不停,眼风在穆执言神情之间略了略。
      晏家别墅就像一个俄罗斯套娃,总会在下一层空间找到惊喜。从客厅到收藏厅再到环形走廊,总以为领略尽了风景,不想推开门又是一重世界。
      北侧的方形厅四面环了整墙的弧形实木书架,全厅外方内圆,同中间的收藏厅构成一大一小两个圆厅。穆家的叠书之墙气势恢恢,华贵自沉,而这间书房精致古典,木香混着书香,气味熨贴。圆形天顶镶了透明微蓝的玻璃,天空一览无遗。
      从书架到地板,都是清一色的紫柚木,沉重中透出些许压抑,玻璃天顶的光仿佛一泓清泉袭下来,浇湿了满厅的郁气。
      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张低矮的长几,底下搁了四个圆灰垫,垫上用细如纤发的黑丝绣了繁复的素色花纹。
      “两位略坐一坐,我们出去端些茶点。”
      时佩身着西衣,却有民国长衫文士的清风,他凤凰掠水般颔首,便出去了,晏明伦随在身后。
      李哀仰脸:“多余的装饰一点也无,倒是几个垫子下了不少功夫,这都是粤绣。”
      “你认得吗,似乎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素描画。”
      李哀对着陌生的“文艺复兴”、“威尼斯”摇了摇头,顺势跪坐在垫子上,长身直立。
      “不过你好像对那些老古董的东西,特别熟悉啊……”
      李哀习惯性回了一句:“你对番人的玩意也很熟悉。”
      穆执言皱皱眉,番人,李哀的用词时而透着古怪,他又朝李哀的坐姿看了一眼,自己也瘫坐在垫子上。李哀下意识的坐姿,是标准的日式做派。
      李哀注意到了穆执言的眼光,将跪式坐姿恢复成寻常坐姿,双腿横在长几下。
      穆执言凝目深思:“从六月一号的夜里零点到早上六点,晚上七点到凌晨都是需要严防死守的时间。”
      “24小时蹲守?看来你会找姓路的帮忙了?”
      “你不来帮忙吗?”
      李哀简洁道:“我要上课。”
      穆执言笑:“真把自己当女学生了?”
      李哀的睫毛动了动,像芦苇的飞絮弱不经风地一摆,穆执言没由来地心一抽,忙说:“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门外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晏明伦端着一小篮烤面包,他身后跟着一个素净衣服的中年妇女,托盘里一碟糖渍杏仁蛋白饼,一壶红茶,时佩在最后,背着手踱步进来。
      穆执言道:“太客气了,不用这么多吧。”
      晏明伦笑得和气:“要的要的。”
      穆执言问:“好像厨房不在这栋建筑里吧?”
      中年妇女搁下托盘:“外面有个玻璃房子,厨房在那里,我们几个帮工的也住那里。”
      穆执言点点头,看见李哀已经毫不客气地拿过一枚蛋白饼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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