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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谁误入歧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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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超市入口,李哀放慢脚步,飞眼打量来往人流。
穆执言浑然未觉,只是大步照常。
李哀发现了什么,眼睛落地,径直朝迎面而来的中年男走去,撞上那个鼓囊囊的购物袋。
“你怎么……”
男人本想大骂,见是个漂亮女子,愣住。
李哀梨花一般颤动的眼丝:“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男人忙道:“没事,没事。”
中年男慌忙去捡落了一地的东西,李哀伸手帮忙,纤纤玉指将黑色钱包顺到自己大衣左边口袋。
幸亏她出门前挑了一件正得用的衣服,穆母眼光不坏。
她顺手去摸右边,她的宝石项链和戒链都在。
中年男人连声:“谢谢。”
李哀敷衍了一句“不用”,身子已经在几米之外。
穆执言赶了几步过来,问她怎么了。她简单答无事。
两人在超市挑选,李哀甩了生鲜区的穆执言,自去巧克力架上挑空了小半架的瑞士巧克力。
穆执言转了大半圈,才在结帐处看见李哀,忙气喘吁吁跑来。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消失的,”李哀的笑意有些黯淡,“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穆执言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故作轻松地问:“买这么多巧克力做什么?”
“吃。”
穆执言把李哀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往收费台上搬。李哀抱臂看他。
车上只剩下满满的巧克力,穆执言拿了三盒,说:“剩下的放回去。”
李哀仍站立一旁看住他。
穆执言道:“这段时间放寒假,大不了我下厨。”
“受宠若惊,可我还怕你下毒呢。”
“总共是508块。”
穆执言开始找钱包,李哀爽利地从偷来钱包里点出六张纸币。
穆执言看一眼钱包,一把按住李哀掏钱的手,自己掏出卡结了账。
两人走到不远处,穆执言才问:
“钱包哪里来的?”
李哀笑,“我不能有钱包?”
“那是个男士钱包。”
李哀直接说:“偷来的。”
穆执言气急败坏:“给我还回去!”
“没可能。我逃出来身上没一分钱。”
“我先借你。”
“我除了偷也没法子还你。”
“不要你还行了吧?”
“我没兴趣找人养我。”李哀把钱包在穆前面晃晃,“看见了?我能自食其力。”
“偷东西也算自食其力?”
“这是我在kingdom学到的为数不多的谋生本事。”
穆执言讽刺地笑:“不止吧,贩毒、走私、洗黑钱,你谋生本事应该不少。”
李哀脸色大坏,冷冷不语。穆执言自觉失言,温和说:“钱包给我吧,我去失物处还给人家。”
李哀丢出钱包:“随便你。”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李哀望着穆执言的背影,指尖慢慢捻出一张银行卡。她推着超市推车,走进旁边的名品店,挑了几件黑色衣服,刷了卡。
穆执言喘着气跑进店里:“你在这里干什么?”
“买衣服啊。”
穆执言拣看衣服,皱眉道:“哪来的钱?”
“小姐您的卡,欢迎下次光临。”
李哀收过卡,带着黑色纸质袋转身离开。
“别忘了购物车。”
穆执言愣神一会儿,忙带着购物车追上:“喂,那是我的卡。”
“嗯,你的卡,刚刚才偷的。”
“你……”
“自食其力,反正偷谁的不是偷呢。”
“你……密码……”
“别人输密码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看一遍记下来。030908。”
“你……快还给我。”
“有听说过小偷还东西的么?”
穆执言探身抢了回来,李哀没反抗。
“没用的。我想偷还是能偷到。”
穆执言气败:“你就不能用点正当手段赚钱?”
“正当手段是给你准备的,不是我。”
李哀眼神孤冷,独自支颐坐着。
穆执言端着菜,龇牙咧嘴:“哎呦呦,烫死我了,你不会来帮帮忙?”
李哀仍是无声无息,目光凝滞。
穆执言咋咋呼呼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放在李哀面前,一碗自己吃起来。
李哀没动筷子。
“你好歹尝尝。”
李哀慢慢回魂:“太难吃我可是会吐的。”
“吃过再吐。”
李哀用筷子送了一口,慢慢嚼动。
“怎么样?”
“嗯。”
“你知道我厨师执照有几级吗?竟然说还行。”
“几级?”
“依我的厨艺,几级拿不到?我懒得去考而已。”
李哀慢慢吃食。
穆执言偷眼打量她。
“刚刚还不是这样,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我一向这样。”
“所以你原来是在做戏?”
“戏?”
李哀以为这就像变色龙的保护色一样,只是一种应变机制而已。
“算了,说说k帮吧。”
李哀的眼里摆上那种不动声色的凌厉:“那你先说说,你对kingdom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穆执言倒是据实以告,“一王七将只是听着耳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
“一王七将,林鸿濠、洛和丰、赵岋、阮彪、黎文晋、熊至宾和寒……对了,寇应冉已经顶了寒世用的缺。”
“寇应冉运气不错,正碰上这个时候。”
当初穆执言在kingdom卧底,跟的老大就是寇应冉儿子的亲信,严格来说,那时他也算是寇应冉这边的。
李哀感叹了句:“是,可见kingdom的确败落了,连他这样的角色也扶上来。”
穆执言不快:“这种地方,当然应该赶快垮掉。”
李哀没再看他一眼,低头去吃食。
穆执言似乎感到李哀的不悦,忙嘻嘻哈哈笑起来,其实穆执言平日对女孩子的喜怒哀乐就比普通人在意,对着一向神情素寡的李哀,更是敏感。或者是由于李哀身份特殊吧,他会把身上所有无形的触角伸过去,捕捉她的蛛丝马迹。
“你说为什么七将的名字有些听着蛮斯文的?”
“需要拿刀拿枪的不过是底下人,诸如一王七将,平日只是喝茶玩鸟,望风弄月,早就不是刀头舔血的人物了。”她的声音细细柔柔,乍听以为是个十五六岁女学生,声调却缓迟诡谲,好似蛇行蜿蜒,“况且这碗饭,寻常莽汉是吃不了的。”
穆执言执言盯住她:“你起名叫哀,想必是先老大身边的? ”
李哀慢慢拨动瓷勺,打算停当,便转了口风。
“家中只你一人?”
穆执言奇怪她竟问到家事,缓和了思绪说:“我父母都在国外。”
“这屋子是你父亲置下的?”
“应该吧,我从小在这儿长大。”
“他们都做什么?”
穆执言警惕起来,搁下勺子:“你想打听些什么?”
“我总该对我的合作对象有些了解吧?”
李哀再次挂上鲜艳叵测的笑容。
穆执言直视她的眼眸:“如果你不能相信我,这件事很难办。”
“呵,典型的警察口吻出现了,你的亲戚里总该有人干这行的吧?引得你也‘误入歧途’。”
“你们才是误入歧途的人,我不过想把你们引回正道。”
“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伟大,路不同而已。如果人人都像你可以生在这种房子里,谁又会去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呢?”她左顾右盼的流光忽然垂下来,又扬起来往高高的天顶去看,仿佛在看向很远的过去,“你只想想,倘若是我出生在这栋房子里,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穆执言想好了千吨万吨的话要去反驳她,但看到她那副神情,喉咙一堵,再也没说话。
李哀像一个乖巧苍白的小女孩,在红装锦然的圣诞收到了一个空的礼物盒,脸上维持着一点天真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