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半生》且念北

2、离开园圃的玫瑰

　　这是kingdom大宅最高层东边尽头的卧房。这间房属于哀老大的女儿——孑然小姐。
　　左右两面墙，一面摆了床和梳妆台，一面是书架和长沙发，旧白色，体量小小，显得房间出奇地大。
　　寒江走到窗边，将带旧红木的玻璃窗推开。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角度的玫瑰花圃。可惜这个季节，早已没有玫瑰了。
　　他的目光移到地上离玫瑰枯丛不远的藤编小圆桌上。
　　“咚咚咚……”
　　他的思绪拨回来，清嗓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费利。
　　这德国双胞胎跟着他快十年了，兄弟俩同一日出生，父母早早就想好名字，Felix ，偏偏生出来是两个人，二人便共享了这个名字。
　　他们的父母是kingdom的老人。Kingdom为了区分，一个称作费利，一个称作克斯。实则也无必要，大部分人都无法分辨二人。
　　“我们捉到了哀老大两个……”
　　“别人不管，她呢？”
　　费利摇摇头。
　　已经过了24小时，能找到她的可能，已经不大了。
　　这枝昔日的园中玫瑰，当真要一去不返了吗？失去了园圃，她可能很快就会枯萎而死。
　　寒江烦躁地挥挥手：“继续……”
　　寒江的手无意间打在旧窗木，他疼得一蹙眉。
　　费利连忙迎上去：“主子……您的手……”
　　寒江的右手，早年为帮派的事儿，差点被人废了，不过自那时起，也留下了点毛病，右手总是不利索，使不上劲儿，稍微有些磕碰，更是钻心的疼。
　　寒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
　　“咱们继续找……”费利犹豫着，“寒老大那里……”
　　“父亲那边，我会告诉他的。”
　　“还有……那个……既然没找到，消息是不是应该……”
　　“不知道那几只老鬼得到多少消息，”寒江的左手护着右手关节，“只说她出国散心，不知道具体位置。”

　　穆执言在餐厅心不在焉地吃着午饭，楼上的女人睡到现在还没有下来。
　　Kingdom，昨晚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按理说对事不对人，寒老大应该不会为难旧主的人，顶多给他们几份虚职，这个女人要么是太忠心于哀老大，要么就是和寒老大有过节。
　　穆执言搁下筷子，盯着手机荧幕，他仍在纠结昨天晚上的那个问题：该不该告诉舅舅？如果告知他，警方掌握的消息他大概会透露一点，穆执言可以结束在这个女性面前完全被动的局面。可是……按段家人控制全局的个性来，恐怕这个女人很快就不在他手上了。
　　可是凭他一己之力，想动kingdom，也的确是在痴人说梦。
　　穆执言把手机推开，抬脸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孔，他难掩惊愕：“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女人瞥一眼桌上的外卖盒。
　　“像你这种警觉性，谁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你……”手在空中略过一个抹脖的弧线。
　　她的指甲留长，散着薄而脆的冷兵器色，穆执言想起女友幼兰粉嫩圆钝的小指甲。
　　女人绕过他径直往厨房里去，她打开冰箱，扫过一圈，失望地阖上冰箱，去案上倒了一杯水喝。
　　“醒得真早。”
　　她没理会继续走。
　　“喂……”穆执言一手去捉她衣领，却不知她怎么一扭身，自己落了空。
　　女人定定地站着看他：“穆执？这是你的假名吧？”
　　穆执言笑：“我以为你早就把我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呢。”
　　“你这种混进来的小老鼠，查不查有什么紧要的，踢出去就是了。”
　　穆执言的脸沉下去，从来只有他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现在竟被这个闯入者三番四次堵住嘴。
　　他反复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说：“那么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穆执言。”
　　“穆执？穆执言？我觉得还是穆执听着顺耳。”
　　“你们自然不希望有人仗义执言。”
　　“哦，看来你还有个哥哥叫仗义了？”
　　“你……”穆执言扶着额，“算了算了，你先说，你到底是谁，在k帮里具体都做过些什么？”
　　“我是谁？”她神情顿住，那恍然只停了片刻，便被戒备的笑容重新占领，“姓李。”
　　穆执言皱眉：“李？”
　　“名字叫哀好了。李哀。”
　　“我不是要你给自己起个假名。你的真名。”
　　“穆执，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会牵扯到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穆执言大怒：“这算什么？”
　　“不算什么，”李哀笑了笑，面露讽刺，“大学生同志。”
　　穆执言面色颇为难看。
　　“小弟弟，如果你是读书读得无聊呢，我个人还是建议你改玩别的游戏，警察卧底的游戏可不是好玩的。”
　　“是不好玩。不过我凑合还能玩玩。”穆执言恢复笑容，“你说，如果我把你送回k帮，是不是可以一雪前耻？”
　　李哀虽嘴上厉害，心里却再清楚不过，眼下是她势败。偏偏她越是处境艰难，越要武装到底。
　　“你要是不嫌麻烦，我也乐意重返旧地。”
　　李哀走到客厅，拿过几上一盒未拆封的巧克力。穆执言把她的巧克力夺下来。
　　“别吃这些，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了吧，餐厅里我替你叫了份。”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
　　“哪有人不吃正食吃这种东西？你还是小孩嘛？”
　　李哀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第一次卸去她惯常的戒备。
　　“干嘛这样看我？”
　　李哀心想：装得有模有样，还是一个喜形于色的毛头小子。
　　她略略宽心。
　　“边吃边说吧，K帮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哀手一推，“我不爱吃外卖，更不碰动物内脏。”
　　“嘴刁得很呀。”
　　李哀没在意，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
　　穆执言没法：“好了，别吃了。走吧，我们去超市……”他想到了什么，又改口，“我买点生材回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超市……那现在走吧。”
　　“你……你难道不怕k帮的人正在到处找你？”
　　“他们是在找我，不过……有几个能认得出我呢？又有几个会想到，逃出kingdom的我正和一个寻常男人逛超市买菜呢？”
　　李哀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真的逃出了……kingd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