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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忆伪装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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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本的手边是空的郁金香杯,只剩下半化未化的冰块。
桌上的字条里写着一个地址:密河街168号金露露
黑纱网帽、项链、戒链,一样不少,身材相貌接近,又是个站街女,的确值得怀疑。
堂本想着,往杯里注满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琥珀色的液体如冰封住他的身体,他渐渐感觉到体温的流失。
“金露露小姐,看来要搅扰你的好梦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尚在梦中的金露露恍恍惚惚觉得暗室有光,眼皮半睁开,窗前零星一点红,
她努力抵抗着睡意再撑开眼皮,烟的火映着一个神秘男人的侧面,像迷幻剂的幻觉之中迎面而来的影像。
“哦,你醒了?”
男人往她床边走来,烟味迫人。
金露露意识到不对,一把扭亮案头灯,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是谁?”
堂本嘴角噙笑:“露露小姐,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
“问题?”
“是。”堂本低头拨弄案头的戒链,尾睫轻动,“这东西,是不是有人给你的?”
“什么?”
“是不是有人让你去那个赌场?”
金露露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堂本嘴角勾过一道弧,眼睛闪烁如狼:“很好。”
他走到窗口,将快燃烧完的烟头掷了出去。
金露露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来客竟然颇有好感,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不动声色叫女人沦陷的主儿。
楼下半明半暗的夜色里,几个潜行者正匆匆赶来。
堂本笑起:“看来寒江也注意到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都不懂唉。对了,你和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金露露不怀好意地揣测,“难道是三角恋?”
“两个?”堂本眼睛藏在黑暗里,只一痕细疤分明,“倒是更有意思了。”
金露露一头雾水:“都是什么……”
“露露小姐,抱歉了呢。”
堂本飞快地出手,金露露霎时间倒在他怀里。
李哀去的地方近密河区,穆执言下车就略微有些恼怒:“这附近也不能说绝对安全,你需要钱,k帮如果想到这方面往密河区查也不是不可能。”
“我最需要钱的黄金时间段早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他们可能以为我已经远走高飞放弃追踪了也不一定。”
“还是太危险。”
“今天我需要露面。”
李哀带穆执言到了一栋旧宅前面,地方很偏,是江南院落式的老房,粉墙黛瓦,石匾上刻了一个磨蚀大半的“乔园”。
李哀提起门环敲了三下,又用手背再敲三下,门自动开了。
进门的外院生了些许杂草,地方倒很疏阔,李哀在院中央的石凳上坐下,穆执言正四处打转,却见小道上走来个穿棉布衣衫的老头。
老头瞥了穆执言一眼,径直走开,往院中央去。
李哀站起来,老头打量她一眼:“我说呢,多少年没人来我这儿了,原来是老莫家的棘心……”
穆执言身子一震,这才是她的真名吗,莫棘心?
李哀看一眼穆执言,眼光迎回:“乔叔,我来是向您要一套首饰的。”
“哦?对了,你的成年礼还是我制的,废了我好些时候。”
穆执言暗自揣测:难道那些首饰,都是李哀真正的父亲给的,不是哀老大??她的父亲……姓莫?k帮里姓莫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需要一只左耳坠子和一枚戒指。最好是黑色。只戒头用钻,其他部分的用黑曜石就够了。”
“哦?可我已经两年不出货了。”
“这……”李哀眼中一沉,直接道,“那打扰了……”
“不过,我倒是有些存货可以用。我去找找看。”
李哀想跟他说声谢谢,犹豫之间,乔叔已经蹒跚离开了。
“莫棘心?这才是你的真名?”
“一个人的名字,哪里有什么真假,我喜欢叫李哀也好,莫棘心也好,都可以吧?”
“可是父母起的名字,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吗?”
李哀脸色冷漠:“也会有人讨厌父母,连带讨厌他们取的名字。”
穆执言神色一怔,复又回归思路:“那天在北冰洋前,我断定你是哀孑然,你为什么不否认?”
“你愿意我是谁,我便是谁好了,这样叫你安心,不是吗?”
穆执言气结,想教训李哀几句,却见乔叔由远而近走过来。
“我看了看,大概就这两件货差不多。”
一只长耳坠,缀了几颗暗宝,另有一枚戒指,款式简单,中间镶着一颗黑钻,都是光色不出彩的货。
“很好。”李哀自衣中掏出一张卡,搁在桌上,双手接过首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
老人点点头,目送两人出门。想起两日前的下午,乔园寂静已久的院门被人叩响,一个年纪轻轻的斯文痞子自报家门,并呈上两样东西。
“我们锤大一看到这玩意,就知道是乔老先生的手笔,让我送还给先生。”
那是他5年前替旧人制的东西,算得上好货色,如今辗转到这里,莫非……
“东西我要了,价钱你们开吧。”
“我们老大的意思是,乔老先生的好东西就还给先生,怎么敢谈价钱?您喜欢就好。”
“行,我收了。”
“先生,这项链缺了两颗钻,而且戒链……”
“不要紧,都不要紧……”他双手托着沉沉的首饰,他已经老了,这点重量叫他手颤。
乔叔从回忆里抽身,暗暗叹了口气。莫家,唯一剩的这么点血脉,他的那点小伎俩,不知道护不护得住她。人事他已经尽了,余下的,等天命吧。
乔园外的巷道窄而长,路面发滑。
穆执言跟在李哀身后低声埋怨:“你跑过来就是把大半身家买了两件首饰?哦,不,一件半。”
“女人没有一点首饰傍身,是活不下去的。”
穆执言翻白眼:“那也不至于那么贵吧?”
“听说乔叔是有名的‘钻石手’,但我没了解过他的价钱。”
“那你……”
这时僻静的小巷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李哀顿住脚步,穆执言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
“不要出去先。”
穆执言探身向巷外张望。
“怎么回事?”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隔条马路就是密河区的出入口,破旧的工厂牌下站了几个男人,墨镜下的眼睛盯住来来往往的女人,他们偶尔会上前搭讪问话,但很快又会兜回原地。
穆执言大拇指摩挲着下嘴唇:他们搭话的对象多是身材相近、面容姣好的长发女性,难道……
“李哀,你的伙伴开始想你了。”
李哀抱臂靠墙:“现在我剪了短发,他们或许认不出来。”
“发型容易伪装,身高和体形却很难伪装。况且……”穆执言看向李哀,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我们先回乔……”
穆执言道:“来不及了。”
巷口的男人,有两个注意到了穆执言,正往这边过来。
穆执言眼快手快,一把将李哀往墙角一按:“我说你……又是恶心又是干呕,吐够没,你倒是吐出点东西来啊?让别人看见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墙根站这么久,还以为我干嘛呢……”
两个墨镜男互相对视了一眼,脚步已经停下来了。
“好了好了,老子背你回去行了吧?怀个孕还这么麻烦……”
穆执言说着,一边俯身将李哀背起来,一边用右手带过风帽盖住她大半脸孔:“哎哟,自从怀了孕,你说说你沉得……”
李哀缩着身子趴在穆执言背上,一动不动,只有蓬乱的发溢出帽沿。
他们与那两个墨镜男擦肩而过,李哀甚至闻到了kingdom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下一秒,他们已经坐在干燥温暖的出租车里,扬尘而去。
李哀仍披帽呆坐,一动不动,直到穆执言把她的风帽除下,才看见她苍白的脸。
“你……你这是害怕吗?”
李哀睨他一眼,转而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车开到家,李哀脱下长靴提在手上,径直往楼上去。
穆执言说:“等等,我有话想问问你。”
“又是你的无聊问题吗?”
“你到底是谁?”
李哀面无表情,如一具冷偶。
穆执言又问了一遍:“莫棘心到底是谁?”
李哀仍木立原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哀老大的情人,后来我又猜测你是他们口中的孑然小姐。可现在……莫棘心,你是谁?莫家又是什么角色?”
我是想忘记过去的失忆伪装者,我是无处可归的吉普赛流浪人,我是命运风箱里那只两头受气战战兢兢的老鼠,不想要过去,也没有未来。李哀把她心里所想稳稳当当地藏在心里,抬头看穆执言:
“你似乎对谜底总是很有兴趣。”
“我不想解谜,我只要真相。”
李哀脚步不停,背影渐去渐小:“不用在意莫家了。那是已经衰败的东西。”
“可是……”
“我逃出来的时候,kingdom的莫家就已经死了。现在我姓李,我愿意姓李。”
Kingdom没有夜与白昼的区别,这里唯一的光是死的灯芯,通电半生。
紫砂壶中的茶汤已近乎无色,缓缓淌出虎口,注入紫砂小杯中。
“主子,密河区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他们带来的人我也看过了,没有熟面孔。”
“那个金露露呢?”
“那天起失踪后,也没有消息。”
寒江的睫毛动了动,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费利退出去,克斯在门口等得早不耐烦:“你说主子怎么还揪着孑然小姐这条线不放?连寒老大都……”
费利只说:“你不要多嘴多舌,主子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不是白受累嘛。”克斯挠挠头,“还有,你说‘刀疤’的那单子生意,我们要不要和主子再说一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主子身份不同了,那些绑票勒索的事儿少掺和……”
“这次也不是小单,就白白便宜别人啊?实话说,底下几位老太爷,哪一位省事啊?我们现在收数又比不得哀老大那个时候,人家藏一半给一半的,寒老大也镇不住。也就那个寇应冉辈分小,听话些……”
“克斯,你的嘴哪天能给我锁牢了,不往外吐唾沫行不?”
“哥,我也就跟你叨两句,去外面我什么时候多过嘴?可说真的,今年kingdom,眼看就这么得软骨病似地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