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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玻璃琴房的乐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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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天”的凌晨三点,正是舞池酣畅的时候。
熊琪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饮一杯纯麦威士忌,这酒实在是苦,还有股子怪味,堂本为什么喜欢?
“GIgi姐,堂本哥来了……”
熊琪面上的欣喜一晃而过,重新摊回椅子上:“来就来嘛,有什么好高兴的。”
“怎么,”堂本醇厚的声音在暗场轻摇如酒,“谁惹我们的熊小姐不高兴了?”
熊琪别扭地把脸转开。
堂本轻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等小姐心情愉快的时候我再来好了。”
“哎,”熊琪忙伸手扯住他后腰上的皮带,“天天叫你你都不出现,来了又想走?那你走好了,下次也别来我这儿……”
堂本收了去势往后一靠,正坐在熊琪的腿上,他把头往后仰,搁上熊琪的肩,闭眼小憩。
熊琪作势推了推,才将手环住他。
“你最近一直很忙吗?”
堂本若有似无“嗯”了一声。
“要不你从寒世用那边脱身出来吧,我爸一直想叫你接其他场子的……”
堂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以后再说吧。”
熊琪帮他轻轻揉着太阳穴,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他的眉眼:“那个孑然,你们那边有她的消息了吗?”
堂本仍闭眼假寐:“没,怎么提起这个?”
“没什么,不过我今天和姐妹去老林的场子玩了几把,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堂本仍是闭眼。
“有趣的事?”
“嗯,老林的人把一个女人抓起来了,很突然,也很粗暴。”
“哦。”堂本身子起来,挪到一边的高脚凳上,掏出一根烟点上,问:“有那个女人的照片吗?”
“照片?”
“你不好奇老林的人为什么要动她?”
“哦,有的,我姐妹拍了一张,我叫她传过来。”
纯麦威士忌已经倒了满杯,为什么堂本在“夜光天”都不怎么喝呢?
或许是她的威士忌不合他的口味?挑支好酒太难了。
手机震动,是昨天混乱之中的照片,女人在半昏厥状态。
堂本盯了照片三秒钟,开口:“大概是老洛那个儿子惹出的风流债吧。”
“哦,也是。上次还有个胖妞去那边闹呢,非说怀了洛家小子的儿子……”
堂本幽暗的眼睛,慢慢敛进射灯变幻的光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度。
李哀睡得口渴,房里的水喝尽了,她一步步下楼来,听见房后隐隐有钢琴声。
她不知道那是萧邦,她只是觉得好听,便一步步趋近那乐音,如蝴蝶趋向花朵。
玻璃花房里,穆执言手势悠缓地弹着,他知道李哀进来了,没有回头,仍是将眼神放于空中某处。
乐音在空中飘荡了许久,终是在轻盈叮铃的尾音中落地。
穆执言的手多停了两拍子才起,李哀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他有一双极漂亮的手,肌肤柔软,骨骼强硬。
她称赞他:“你有一双好手。”
穆执言笑:“怎么肯下来了?”
玻璃房中摆着大大小小十几盆土,土里多是枯花死草;另有各式乐器无规则地放着,钢琴居正中,象是众星围拱的恒久之星。
“这里原来是玻璃花房,可惜我妈不在花都谢了,后来我就改成琴房。”
李哀走到一只琵琶旁边,拨了拨弦,“这些乐器……你都会吗?”
“玩都能玩两手。不过有的弹得好有的弹得坏。”穆执言走到她身边也学她拨了拨弦,“像琵琶我就不太会。”
“你是音乐家?”
“谈不上,我只是音乐学院指挥系的学生。”
“指挥系?”
“就是乐队前面举着指挥棒的那个人。”
“指挥棒?”
穆执言发笑,李哀平时聪明冷静,在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面前,却像个瞌睡未醒、天真未足的小女孩。
他回身,取下悬挂着的木箱,里面有大大小小十余根指挥棒,形状装饰不一。
“这些都是?”
“对,从九岁的第一根指挥棒开始。不过,现在只用这根。”
穆执言将他最常用的指挥棒取出来,这是一款极简洁的指挥棒,没有手柄,棒身涂白,尾端刻着一个言字。与那些水滴状、橄榄状、镶宝石嵌象牙的款式比起来,很不起眼。
李哀说:“你眼光不错。”
穆执言摸不清她是真夸他还在嘲讽他,便回:“你不觉得自己今天称赞我太多次了?”
李哀又瞧了穆执言手上的指挥棒一眼:“因为这些我都不懂。”
穆执言不免又发笑:这个女孩子,当真是双面夏娃,冷酷时不近人情,天真时又纯然无害,关键是她一丁点都觉不出自己身上的这些矛盾特质。
李哀走到大提琴面前:“这个你弹得好吗?”
“这个啊,幼兰主修的是大提琴,你要是想听,我下次可以叫她来拉。”
李哀说:“我不见生人。”
穆执言觉出来一点意思,李哀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先前她那些真真假假的旁敲侧击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直接无忌。
或者他的直觉是对的。她是只误入蛾群的蝴蝶。
穆执言的目光回到李哀的身上:
“我给你弹一曲吧,想听什么?”
她眼神迷茫:“我不知道。”
穆执言挑了支小夜曲弹起来,李哀在一旁游神。
穆执言练了大半天的琴,李哀都在一旁静静的,也没有说话,又不像是在认真听。穆执言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坐得住的年轻女孩子?
穆执言问坐着像个女偶的她:“好听吗?”
“还好。”
“你要不要玩两键,很有意思的。”
李哀摇摇头:“我有事要说。”
穆执言跟她来到客厅,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希望你把这张卡里的现金取出来,再存到自己的户头上。”
“这是卖钻石的钱?”
“对。虽然我特意指定了外国的买主,但还是不放心。钱取出来以后,你把这张没用的卡销毁。”
“那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钱分作三笔用途:第一笔平我借你的账,第二笔以你的名义,把‘恬裕’的店面买下来……”
“你……你这是要帮恬裕书店?”
“谈不上帮。”李哀的神色间有闪躲之意,囫囵说着,“有家店面对我自己比较方便,你的朋友可以继续经营书店。”她镇定了神色,又继续道,“最后一笔,你帮我把附近一家老公寓的地下室买一间。”“老公寓?”穆执言皱眉,“你要搬出去住?”
“穆家的藏身之处那么完美,我不会舍得搬走的。”
“这样说来,又是地下室……难道有一条密道的出口就是……”
“对,出口就是那里地下室的楼梯间。”
“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最后剩下的钱,你帮我另外开一张卡,然后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