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劫（GL）》卫子默

4、第二章

　　景乾三年十月，南炎郡王府秋园浣尘阁前的一片庭院内耸立着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树上，身着白色剑服的慕容雨霏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身下那群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各色下人。
　　‘郡主殿下，您快些下来吧，万一有个闪失奴才怎么向王爷交待啊~’说话的人名叫夏安，是啸远亲王府老管家夏福的侄儿，他到南炎郡王府当差已有五年了，虽然年纪不大，但由于办事得力所以最近升任了管家一职。
　　‘这好办，你去回父王，让那些人把衣服撤走，本郡主立马就下来！’随意挥了挥手中的青玉短剑，几枝倒霉的小树枝就被削得掉落下去。
　　‘郡主就不要为难我等了，今日是渤海太子协同您的姑母晚华郡主回宁都省亲的日子，王爷王妃已经在府外迎接了，您还是让那些下人尽快为您更换正装吧，王爷那头正催奴才带您过去呢~’
　　夏安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个主子从来就生得一副顽劣的脾性，她自得了先皇准许她可以随意着装的敕令以来，就再也不肯换上那些被她称为‘劳什子’的裙装。虽说王爷平日里对这种无伤大雅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日不比素日，贵客临门，该拿出的规矩还是要拿出来的。于是乎，张罗雨霏换装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交到了夏安手里，想来，他也是两头为难之人啊。
　　‘本郡主自懂事起，还没有谁能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呢~’纵身盈盈一跃，跳落在一旁的草坪上，将手中的剑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扔到一边候着的小厮手上：‘反正我就这么过去，父王母妃不高兴的话横竖不会数落到你们这些人头上来。’
　　夏安的嘴巴张得老大，他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雨霏已经转身就要走了。乖乖，自家小主不过八岁而已，轻功已然如此了得了么？
　　‘愣着干嘛？还不带路？’白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夏安，刚才还催自己催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子倒慢慢吞吞的。
　　‘是是是。’唯唯诺诺一通点头，刚要领雨霏过去，只听得一声稚嫩而轻柔的喝阻声响起，原来是雨霏的贴身婢女、自己的小女儿夏懿轩正从不远处跑来。
　　‘慢着，郡主殿下。’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懿轩，谁教你如此没有规矩，居然敢拦郡主殿下的驾？还不磕头谢罪？’
　　‘夏安~’就在夏安推着才跑到自己面前的懿轩下跪之时，雨霏一面扶住了她一面抬起头很不友好地看着夏安，眉峰高扬，双目犀利：‘要跟你说多少次，懿轩在我面前从来都不需要约束的，你又忘了吗？’
　　童言童语的腔调却透着一股莫可名状的威严，叫人心生畏服，夏安立时就收了手，低着头也不言语。雨霏看他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才没继续数落这个老实人，转过身去用袖子替夏懿轩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懿轩，一天都没瞧见你人，怎么这会子倒来了？’
　　‘您昨儿让我拿去熏香的衣服我刚才才弄完。’习惯性地替雨霏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郡主，您真的就穿成这样去见渤海国来的贵宾吗？’
　　‘不然呢？’
　　‘此次比不得从前，来的人到底是他国的贵客啊，所谓礼法不可废，您如何能在别人面前失了应有的身份呢？’夏懿轩虽然也只有九岁，但是在夏安的调教下，对遵守礼数这一方面还是很有些规矩的。
　　‘难不成你想让我穿裙装？只怕到时候更加丢人哩！’一朝被蛇咬，想起那次不愉快的摔跤经历雨霏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得很。
　　‘正所谓冠必正，纽必结，袜与履，俱紧切，就算您不愿意着裙装也应该换件齐整点的衣裳才是啊~不过如果郡主殿下接受懿轩的建议换上您的正装的话...我可以送您几只新做的风筝。’
　　‘真的？太好了！’懿轩扎风筝的功力可是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的，正愁早前把她原先扎的风筝给放得没影了，这下可好，又能有新的了。有了物质的诱惑，雨霏自然是肯小小的牺牲一下咯，反正也穿不了多久，弗如委屈一下趁机捞点实惠是真。
　　两人领着一帮婢女进到寝宫，不消多会便把那身紫地缂丝碧桃蝶雀图的外袍换上了身。总算完成任务的夏安领着雨霏走之前，满意地看了眼懿轩，若她是个男儿该有多好，夏家出的第三代管家必定非她莫属了，可惜，可惜......
　　门外，子墨一边张望着街口有没有渤海国仪仗队的身影，一边张望着里面有没有雨霏的身影。直到看着夏安领着穿戴整齐的雨霏过来，她的心才算安了一半。
　　‘雨程，这孩子总还算明理啊~我多怕她又穿着一身男装跑出来了。’
　　听子墨这么说，雨程也回头看了眼雨霏，虽然看她穿女装总还是有些不习惯，但那件衣服倒也未必辱没了她的相貌，只是与雨霏眉目间的英气有些另类的冲突罢了。慈爱地从夏安那里接过雨霏的手，将她轻轻揽在子墨和自己的当间，这情景如何形容呢？宁都里何人不知南炎郡王府是个灵气聚集之地，王爷一家三口都好似下凡的天人一般，且不论身上那种皇室贵胄的气度，单看容貌也足以让人深深陶醉上几日了。
　　约莫过了一刻，街角处传来肃穆的锣鼓声，最先映入子墨眼帘的是慕容轩常坐的那顶八人抬的金顶绿呢大轿，随后跟着的是一顶更加富丽堂皇的轿子和一辆车马，金黄的颜色暗示了车马主人不凡的身份。卫队次第列开，夏安也赶紧将车马上的人迎了下来。慕容轩依旧精神矍铄，虽然身子骨大不如前的他已经不能经受骑马的颠簸了；萧慎还是一副英姿魁梧、俊逸不凡的容貌，唯一和八年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嘴唇上方添的那撇小胡子吧；子棋看上去始终都是那么端庄秀丽，贤惠大方，在她身边站着的是她的两个孩子，男孩的型格更像父亲一些，而女孩的外表则与母亲多有神似。
　　‘萧兄，子棋，好久不见啊~’子墨亲切地走上前去迎接萧慎夫妇，眉眼里充满的都是喜悦。
　　‘的确啊，当年我们不过年及弱冠，如今再见已是有子嗣的人了。’八年未见，萧慎也是满腹的感慨。
　　四个人站在门外一通寒暄，最后还是一旁的慕容轩先按耐不住了：‘我老人家比不得年轻人，与其站在此处何不入府再叙呢？’
　　‘父皇所言极是，我们还是进去吧。’
　　穿过错落的连廊，一众人等来到王府后院的紫珏堂落座。大人们的谈天说地对于孩童来说自然是乏味之极的，一边的雨霏和对面的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一样，只能陪笑干坐着。百无聊赖之中，只好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一双表弟妹来。也说不上为什么，虽说自家表弟生得一副面如满月、鼻直口方、目若寒星、俊眼修眉的好相貌，但自己的眼神就是愿意多多驻足在他旁边的那个长得同样出众的小表妹身上，如同自己就是喜欢欣赏身边的人比如说懿轩的美貌一样。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青色的发带灵动而活泼地穿梭其间，勾勒出清新明快的线条；肤色白若凝脂，如同新剥的鸡蛋一般闪烁着滑嫩的光泽；红扑扑的脸蛋是圆圆的，那双晶亮清澈的眼睛也是圆圆的，再加上两弯清丽的眉毛和其下浓密的睫毛，真是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啊；至于巧夺天工的鼻头和伶俐小巧的樱唇自不必细说，总之是要多美有多美，而且还是那种让人见之忘俗的绝顶美貌。原来欣赏美好的事物纯粹只需要跟随本能，那是一种不需要年龄和阅历来佐证的直觉。这仔细的一看之后，雨霏的眼神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连子墨几次轻唤她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霏儿！’子墨不得已加重了语调，非如此不能使之还魂现世。
　　‘是，父王~’意识到自己失态，雨霏赶紧慌忙起身回话，即使如此眼角的余光还不曾放过那个青色的身影，小仙女好像正看着自己笑呢。
　　‘还不快些同你姑父姑母请安？’
　　‘是~’走到堂前，恭恭敬敬朝萧慎和子棋深深作上一揖，他夫妇二人也正好趁机打量了一眼雨霏，出落的果然是标致啊。
　　溢美之词自然必不可少，双方的过谦之词自也顺利成章，又忍耐着听完了家长间永远也说不完的客套话，终于盼望到自己最最期待的时刻了。
　　‘来，霏儿，姑母介绍你的表弟妹给你认识一下。’
　　一步步被子棋领着，慢慢靠近小仙女，不过最烦人的是和小仙女对上话之前还要先和表弟寒暄一下，真是好事多磨。
　　‘晴峰，还不快跟你雨霏表姐问好？’
　　‘是，母亲！’唯唯诺诺地应了子棋一声，又转过身抱拳向雨霏问好，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紧张，萧晴峰的脸上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红：‘雨霏表姐，你好。’
　　‘晴峰表弟好。’多么烂俗的问候，雨霏只能保持住自己的耐心。他叫萧晴峰么？恩，记住了，这小子有点胆小，不好玩。
　　终于，千盼万盼地走到小仙女面前了，这下子雨霏的本性彻底暴露了，还不及子棋先开口介绍，自己倒是很主动的把手伸了出去：‘表妹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呢？’
　　‘晴云~’慢慢的，萧晴云也伸出手去握住了雨霏的手，她不明白，这个表姐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热情。
　　‘晴云，这名字真好听啊！’
　　‘呵呵~’看到雨霏有点小小的谄媚的嘴脸，在宫里见多了这样表情的萧晴云倒也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那是种另类的纯真。
　　她不笑倒好，一笑雨霏的心里就更美滋滋的了，终于知道了小仙女的芳名，还握到了她的手，再捞到一个笑，何其美哉，何其美哉啊！雨霏乐了好一阵子才把眯起的眼睛睁开，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萧晴云的眉心之间，一道碧绿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大有呼之欲出之势。
　　‘姑母，姑母~’急切地喊着子棋，小仙女可别出什么问题啊：‘云表妹的眉心之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在雨霏的惊呼下，房间里的人才看见萧晴云脸上的异象。那道绿光越来越明显，发出璀璨如宝石般的光泽，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约莫过了一分多钟，光华才逐渐黯淡下去，但一道明晰的龙形纹路却悄无声息的留在了眉心。
　　‘呀！’
　　子墨和雨程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对望一眼——难道晴云才是苍龙神托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