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殿前相见 人面不知何 ...
-
清晨阳光正好，室外的鸟儿吵嚷着，却并不让人生厌。世恭素知义父的习惯，这会儿他多半是宿醉未醒。
但前天晚上奉命去查的事已有了眉目，且刚刚得知消息，今日安平王、虎威将军和刚回城的小将军都会参与朝会，就算吵醒义父会惹他发怒，也不能不禀。
王叔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打开门，一边清扫，一边将每日采买的东西接进府入账。
此时注意到世恭在丞相屋外逡巡不前，迟迟不敲门，便走向他问道：“世恭啊，王叔看你站在这儿好久了，有事要找丞相？”
正在暗自思忖的世恭惊觉这突如其来的问询，猛地抬起头。见是王叔，便整个人放松下来：“王叔，您下次能不能别没半点声响就突然说话啊？也就是我胆子大，没被吓着。”
虽然有些埋怨的意味，但他笑得眉眼弯弯，令人如沐春风。
王叔平日里和他们这些小辈从来不论什么主仆、辈分，所以他故意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在世恭背上：“嘿！我本是好心问问你，你竟然不领情，罢了罢了，随你去！”
世恭忙好言好语求着王叔帮忙叫醒义父。王叔无奈地摆摆头，走近丞相的屋门清晰有力地敲了几下，道：“丞相可起来了？现下天已大亮，世恭已等候多时，有要事相告。”
少顷见无人回应，王叔便又像先前敲一遍门。这次倒是能听见屋内有细碎声响。
不多时许镜平睡眼惺忪衣冠未整，噗拉一声开了门：“找我何事？好不容易睡得沉了些，你们偏还不让我睡。世恭，你说吧，如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以后你就别跟着我出门了。”
王叔识趣，也并不想插手府务之外的事，于是向许镜平道：“丞相您起了便好，老奴告退。”
许镜平颔首：“好，你先去忙吧王叔。”
原本许镜平听世恭讲到安平王、虎威将军这些人今日赶场子一样要面圣，还颇不屑一顾：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觊觎皇位，可那太后又岂是好相与的？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不过世恭接下来说的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已经查明，那晚在安平王府外见到的男子是虎威将军之子的手下，是在少将军出使西域途中屡立奇功的，这次也会一起上殿。
世恭说完后静候义父的指示，却看见对方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目光，笑得玩味而凶狠：“哈哈哈，赵英杰这小老儿，费尽心机取代了段意的位置，还想赶尽杀绝。这下好了，若是我谋划得当，倒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世恭听完这番话云里雾里，不知义父所说的又是哪桩秘密，又为何对扳倒虎威将军如此胜券在握？
未等他提出疑问，许镜平便神采奕奕地说道：“别傻站着了，赶紧让王叔给我拿酒，再快马去找太常大人，务必不能让他上朝。快去吧！”
世恭领命作揖而去，对义父的命令他一向是只管执行，不问缘由。他永远都忘不了义父安葬了他病逝的母亲，又当爹又当妈地带大了他和均儿两人。
那时候他还小，满心怨恨将怀孕的母亲赶出家门的父亲，不愿回去，幸好义父将他带回府和均儿结伴。
到太常府的时候时辰尚早，没想到这位大人是个倔性子，说什么也不愿意称病不朝。无奈之下，世恭只好搬出太常夫人私下代收贿赂的事，半是请求半是威胁地让他答应了。
谨言慎行两袖清风的太常大人，气得一拍桌子找夫人理论去了。世恭心道：太常夫人的泼辣远近闻名，估计又是一通好吵。
许镜平临出门前灌了自己几杯酒，又将应对的话术自行推演做到烂熟于心，这才上马出门，嘱咐王叔今晚不必等他用饭了。
在宫门外遇到办妥事提前等候的世恭，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他查看周围有无可疑人物，散朝后再来。
面前是走过千百次的台阶，走到底是高大庄严而肃穆的议事堂--永乐殿，恍惚间许镜平仿佛回到了那晚先帝登基大赦、群臣共贺的时刻。
不过萧瑟的秋风和侍卫身上甲胄的反光，将他拉回了现实，提醒着他：这天下不是当初那个他们流血挣命换回的天下了。
那些所谓的同袍尽皆自相残杀，剩下如他一般的庸才身居高位。新皇懦弱，太后干政，权臣王孙共分民脂民膏。
自己有资格改天换地吗？一旦事败，叔父、均儿、世恭、王叔和乡亲们，又会否惨遭屠戮？若是事成，这皇位又该谁来坐呢？
每每想到这些问题，他都会怀疑自己声称的“计谋”是否奏效，是不是该闭目塞听就此安度余生？
纷乱的思绪被传召的声音打断，原来是虎威将军一行人到了。虎威将军还是老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几句。
那跟在后面的青年既有战场而归的凌厉，也有施礼时的谦恭，真算得一个英姿飒爽的好儿郎。
许镜平这么想着，又不免为他可惜一番：是个领兵的好苗子，若是没被丢去关外九死一生，现在也该拥兵一方了。
赵晏清自觉地走在最后面，许镜平立马反应过来：原来传言非虚，赵小将军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定不是一般的家臣。
因之前对此有印象，所以赵晏清走过许镜平身边的时候他很快就嗅出有一股竹叶的清香--不是他那晚闻到的混合香味。
而当赵晏清低下身行礼的时候，露出一段五色绳，加之走路时发出的金属制品声音，应当是长命锁一类的东西。
晨光熹微，红墙绿瓦的宫殿与洁白的阶梯相互映照。许镜平越看越觉得赵晏清身形瘦削，很像大病初愈之人，可他动作敏捷并不相符。
其皮肤白透，全然看不出在关外久待。不过显然不经常打理长发，棕色的发梢微卷，逆光看来竟然摇动着艳丽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殿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