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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江湖再见 历经生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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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光线微弱,明悟有些看不清许镜平的表情,只听到他说话时轻微的气息不稳,以及一股越来越强烈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伤的什么地方?”
明悟有些惊讶,着急地问。
“喏”,许镜平撸起袖子露出一条狭长的伤口,“没事,你拿火照着,我包扎一下就好了。”
明悟认真地察看了许镜平的伤势,伤口有点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随后一把将火折子塞进他手里:“还是我来吧,你只用一只手不方便。”
许镜平很少见的没有反驳,接过火折子便静静地看着明悟忙碌。
明悟取出刚才拾到的匕首,从上襟部分割下一根布条来,反手将刀把递给许镜平:“包扎的时候可能有点疼,你咬着这个。”
许镜平不以为然:“笑话!这点痛我都忍不了?”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简直比不碰它的时候疼了十倍不止!
明悟注意到许镜平皱在一起的眉头,又好气又好笑:“我动作已经很轻了。”
明悟干净利落地包扎好,便提议:“外头那个打手不知道醒了没,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许镜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两人一起按原路走回洞口。
果然不出所料,顺子早就挣脱藤蔓,消失无踪了。
明悟和许镜平面面相觑,只能先动身去往约定的凉亭,让卫姐姐他们放心。
可天有不测风云,两人还没走出去多远,雨就星星点点落了下来,而且越来越大。
一时之间,慌乱的二人便走错了路,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却在路尽头发现了一座山寨。
山寨内放哨的异常警醒,许镜平刚想拉着明悟离开,便被寨内冲出来的土匪围了个水泄不通。
双方沉默了片刻,周遭的闷热空气因为下雨变凉了些。
明悟有些担心地看向许镜平受伤的手臂--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口依然不断流着血,布条被染红了一大片,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手臂流下来。
“敢问两位小兄弟,怎么闯进我刘某人的地盘来了?既然来了,钱还是命,选一个吧。”
土匪头目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眼神机敏,脸颊瘦削,和明悟想象中土匪满脸横肉的嘴脸很是不同。
许镜平见事不谐,心中暗骂今日怎么这样晦气,一边附耳对明悟说:“等下我和他们当家的谈条件的时候,你就趁机溜走,记得回去找人来救我。”
许镜平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明悟这次没有听他的,反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上次没和你一起你就差点没命,这次怎么还能扔下你一个人逃生?”,明悟眼神悲戚、笑着说,“想必我死后师父他们卖了那玉佩还能支撑段时间。”
许镜平不可置信地望着明悟,以前他总是不服输,如今却不抱生的希望,而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怎么磨磨唧唧的,商量好了没?快说!”
一个拿着刀的土匪沉不住气了,走上前就要给两人点颜色看看。
明悟攥紧了拳头,手心都在冒汗,眼睛死盯着那把刀,同时悄悄地从身后取出先前的匕首,准备还击。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背后顺子带着人追了过来,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土匪头目连日来都没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如今有人上门抢食,不禁心中一道无名火起,招呼兄弟们上去开干。
眼见他们交战正酣,明悟扶着许镜平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走多远却被一个土匪发现,他大喊道:“老大,他们想逃!”
正惊惶间,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一拳把那土匪打倒,指着一条山路对两人说:“你们从此路下去,很快就能下山了。我本是当地的小吏,触犯法条不得已落草,今日救了你们,我也要另投他处了。二位保重。”
许镜平闻言,又喜又优:“兄台大义,小弟佩服。不如先到小弟家中歇歇脚,再作打算?”
“不了,趁事情还未败露,我得赶紧让妻儿搬家。”说完汉子便要告辞。
明悟走上前几步,问道:“壮士可否留下姓名?”
“我叫周盛,你们不必寻我,我不日就要投军了。命大能再见的话,一起喝酒!”
“好!”许镜平和明悟异口同声地答应。
许镜平有些惊讶地看着明悟,欲言又止,思考了一阵自顾自笑了起来,然而明悟并未发现。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回头确认有无人追来,临近山脚时,雨势陡然变大,狂风呼啸着席卷着雨拍打在二人单薄的衣衫上。
透过雨帘,明悟看到山坡上隐约有个小草屋。于是他凑近许镜平,说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凉亭挡不住风雨,卫姐姐他们也没办法上来。我们先到那里避一避吧。”
许镜平的伤口没有及时消毒,又泡了雨水,此时已有发炎的迹象。他强撑着身体走了许久,此刻只能点头示意。
没想到外面看起来破败的草屋,里面倒是有不少东西,看来是那位义士的落脚点。靠墙放有几捆木柴,没被打湿,于是明悟便拿来生了火。虽然屋顶有几处破洞,但比较集中,也能修补。
本来明悟穿了蓑衣要修理屋顶,却被许镜平拦住:“梯子太短了,你够不着,还是我去吧。”
明悟有些气恼,把斗笠往地上一摔:“好啊,那就你去,到时候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许镜平犹豫了半晌,接过雨具便出了门。
明悟心想:换做平常,这人早就理直气壮地反驳了,这次怎么不声不响的,看来伤势已经很严重了。
因为放心不下,明悟在底下默默地扶住梯子,盯着许镜平生怕他不小心跌下来。
好在一切顺利,但两人回到屋内却相对无言。
明悟用剩下的茅草铺了床,转身对许镜平说:“你过来躺着吧,等雨停了我去摘些草药给你敷上。”
许镜平原本无力地低着头烤火,听到后带着欣喜调侃:“看不出来你还会治病?这难道是病号的特殊优待,等我好了你又要横眉冷对了?”
“常年抓药,治外伤的方子我还知道一些。”
听到后面一句,明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横眉冷对了?大哥,你不作妖,我就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你叫我大哥了。”许镜平鼓掌而笑,又因为笑的过于厉害被疼的龇牙咧嘴。
明悟无奈地摇头,也跟着笑了。
“你脱衣服干嘛?”明悟见许镜平宽衣解带,吓了一跳。
“不脱衣服怎么睡觉?而且这衣服都湿透了,穿在身上有害无益。”
许镜平目光游移了一圈,有些揶揄地对明悟说:“你也别捂着了,放在架子上烤烤干吧。”
明悟无语凝噎,都是男人,总不能说类似“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蠢话吧?可是从小到大他就没看见过谁裸露上身的,罢了,凡事总有第一次。
许镜平躺下前,突然言辞恳切地说了句:“抱歉,今天是我连累了你。”
说话没头没尾的,明悟还没来得及问,许镜平就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了。明悟抱怨了一声,帮他把茅草盖盖好,仍回火堆旁坐着。
大雨下到半夜才转小,睡梦中的许镜平迷迷糊糊地说起了梦话。
“叔父,您放心,侄儿定会。。。。。。出人头地!”许镜平边说边皱起了眉头。
“叔母,对不起,害您回了娘家,遭人闲话。”
许镜平似乎有些痛苦,扬起手臂想挣脱什么。明悟赶忙抓住,免得他伤到自己。
他身上怎么会这么烫!明悟接触到许镜平的体温,发觉不对,连忙扶他坐起来,给他穿上烘好的衣服,再用布沾了水放在他的额头上。
许镜平高烧不退,明悟便照顾他提心吊胆过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出去找草药了。
许镜平口渴难耐醒来,不见明悟,心中疑惑。看到明悟做了这么多,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
许镜平去山涧里喝了点水,便慢慢顺着沿途的脚印去找明悟。
明悟回来的路上遇到许镜平,很是惊讶:“你怎么出来了?病好的差不多了?”
“那当然,你看!伤口现在也不怎么疼了。”许镜平转动手臂,有些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明悟用干净的水清洗了伤口,把草药揉碎,故意使劲往伤处一拍,痛得许镜平原地跳了起来。
敢怒不敢言,用来形容此时的许镜平,再合适不过了。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凉亭和等候已久的卫兰芷碰了面。卫兰芷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了许镜平几句,顺路去官府告发了山上的一窝土匪,几人便回家了。
顾常洛知晓事情原委后,强拉着许镜平和明悟去结拜,慧空见此,也只是长叹一声,默许了。长幼为序,顾常洛是大哥,明悟是三弟。
日子又平淡地划过一段时间,直到皇帝的严刑峻法引起了地方豪杰和普通百姓的不满,各地纷纷起义,势要推翻朝廷,改换天地。
许镜平的叔父看时机到了,便要求他投身行伍,以图建立军功,光耀门楣。
许镜平毫不犹豫地收拾行囊,准备上路,他知道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宿命。
彼时的许镜平在乡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只不过他出身寒微,根本不可能走上仕途。
临行的前两天晚上,叔父把许镜平叫到房里,叮嘱完他决不可当逃兵之后,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镜平啊,虽然叔父让你上战场,但保全性命才能一展宏图。若你两年后未立寸功,就回家来,娶了李员外家的孙女。”
许镜平只觉这几句话如晴天霹雳,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叔父。
李员外家的孙女克夫,人尽皆知。而且以对方的家世,自己必然是要入赘的,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但养育之恩不能不报,许镜平终于还是答应了叔父的提议。
投军前一晚,许镜平心乱如麻,难以排解,便约明悟到房顶赏月喝酒。
“明悟,你说娶亲是不是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
许镜平不断灌自己酒,憋了好久问了这句话。
明悟被问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这十几年的光阴,从未想到过男女之事,不仅是因为清规戒律,也是因为承担的事太多而无暇顾及。
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红晕早已悄悄爬上了他的脸颊。
许镜平嗤笑一声,递过来一个杯子:“马上我就要投军了,生死难料,你以茶代酒,敬二哥一杯吧。”
明悟不明所以,接过来一饮而尽,才后知后觉发现杯中是酒。
“你酒量还挺好的,要再来一杯吗?”
看着许镜平轻浮的笑,明悟抬手便是一拳,没想到反被许镜平握住。
衣角被动作带起,眼看就要掀翻原本压在上面的酒杯,明悟眼疾手快便去捡。
与此同时,许镜平也伸手去拾滑落的酒杯。
然而在满月的月光下,微醺的许镜平沉醉于明悟的美貌,令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轻柔地用手转过明悟的头,闭上眼晴亲了上去。
触感柔软,带有清淡的茶香。
明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心也跳得不受控制,只能愣怔地看着许镜平有些颤动的睫毛,感受他带着几分酒气的气息。
还没等许镜平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混蛋事,他就已经结结实实挨了明悟一记重拳,倒在房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