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皇城偶遇故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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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刘敬文瞪大了眼睛，思绪一下子被故离的话语给扯了回来。
他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十分震惊的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她的身上伤痕累累，手中拿着一个已经被踩的不成样的向阳花项链，这个项链被踩碎了，碎的不像样。她的心也跟着这项链一并碎了一地。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孩，眼神中满是诧异，极为震惊。
即使已经惨的不成人样，但是依旧还是能看出她的眉眼。
越看越像…越看越像……
一个认识的故人。
——
几天前。
故离刚刚从动乱的李府中逃了出来，独自一人流浪在外。
天气渐凉，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冻的直哆嗦。她无助的蜷缩在了一个有些阴暗的角落里。她知道，那些光明，都不属于自己。
此时的她内心一片灰暗，充满了绝望。她刚刚失去了自己最亲的亲人。
好冷，好害怕。
她的内心不停的出现这个念头。
……
万念俱灰。一双纤细的手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双手白皙修长，没有任何的杂质。
只见一个少女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知是幻觉还是神志不清，故离竟觉得她的身后充满着光。很耀眼，很温暖。她并不讨厌。
“喏。送给你。”悠扬的少女音划过，声音里满是柔和。
温柔的声音犹如一缕阳光照亮了黑暗中的她，暖滋滋的从她耳中流入体内，温暖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只觉眼前一亮，故离缓缓抬起了头。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连揉了好几下才敢确认。
她看到那身影一袭红衣，笑得灿烂。她正在很是担心的看着自己。
故离看的有些发愣了。她忽而觉得很委屈，很想哭。明明在那晚之后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半晌，那如神明般的少女开口道：“这是我的项链，现在送你了。”一个项链从她那白皙的脖子上取下，被很是温柔的戴在了自己的脖间。
上面还残存着少女的体温，很温暖。
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下来，唯有那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她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那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她告诉自己：“小妹妹，别哭了。”她很是温柔的为自己拭去了眼泪。
故离瞪大了眼睛愣了一愣，一双红色的极为好看诱人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光”。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那个少女惊讶的用指腹蹭了蹭故离的眼皮：“呀！好漂亮的双眸！姐姐好喜欢。”
故离闻言，心脏猛地一滞，又是一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雪白的地面亮得刺眼，刺的眼睛一阵疼痛。无论她再怎么挣扎，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突然间有些委屈，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少女温柔的笑着用手为自己再次擦拭脸上的泪珠，她将戴在故离脖间的向阳花项链捏在手中。
“我把它送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故离看不清少女的神色，只觉得她嘴角上扬，似是对着自己笑了笑。
这个笑容不是像他人那样极为扭曲令人作呕处处充满着嘲讽的意味。而是温柔，治愈，温暖人心的。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一会儿，另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找了过来，那人拉着少女欲离去。
故离不允。
她不想让她离开，她想要留住这个笑容。
她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留住眼前的这个人。她一下子扑到了那女孩的怀中。
女孩没有挣扎，任由她这么抱着。似是犹豫了一瞬，那女孩也抱了抱自己：“送你一束向阳花，愿你永远向阳而生。”女孩笑了笑。
“抱歉，我真的该走了。”语气轻柔，渐渐远去。
故离难免有些落寞。她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不该缠着人家不撒手。
岂料，忽觉身上被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她的眼前一亮，小小的她被一件厚厚的袍子裹了起来。
眼前的人却早已消失无踪。
那一刻泪止不住的流。
……
然，好景不长。少女刚离开，一旁的几个流浪小孩就一窝蜂的把故离团团围住，个个凶神恶煞，犹如一群饿狼。
故离下意识的护紧了脖子上的向阳花。那是她身上唯一一个最重要的最不想弄丢弄坏东西了。
一阵拳打脚踢，她身上的那刚刚被披上的袍子被抢走了。
她的项链，她唯一的希望也在混乱中被打碎。
彻底的破灭……
——
街道上。
小女孩面无表情机械般的重复着那句话：“叔叔。你可以把我杀了吗。”
刘敬文：“……”什么？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只觉得分外熟悉。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忽而眼前一亮，刘敬文终于想起了这个孩子到底像谁！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妹妹小时候了……
只是不同的是，这小姑娘的脸上只有阴冷和绝望。
刘敬文几乎是诧异的走下了马车，他走到故离的面前，蹲下了身子，轻轻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顿了顿，思考半晌。刚要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一句“李故离”，却连忙收回，连忙改口道：“故离。故人的故，分离的离。”
刘敬文：“……！！！”她竟然也姓故！
二人都是话少、不善言辞的人，场面再次沉默了下来。
好一阵，刘敬文才率先打破了沉寂：“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啊？”你的父母呢？你的家人呢？你是不是一个人？那你是怎么长大的呢？
真的……太像了……
就连年龄看起来都与那时间对得上。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故离的泪点。她的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毫无保留。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容易哭呢……
委屈与难过瞬间爆发。
小姑娘哽咽着说道：“爹爹……爹爹他死了。向阳花也碎了……”眼前的小女孩极为委屈，难受至极，让人看的心里发酸。
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很亲切，不自觉的就抱住了刘敬文，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了刘敬文的衣衫上。
不知为何，许是恍惚间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故人，亦或是血脉相连，刘敬文的心里也跟着一阵难受。他的泪也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
他竟是出奇的声音中充满着哽咽：“叔叔……叔叔不知道。叔叔对不起。爹爹的死，叔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是，叔叔帮你修好你的项链。好不好？”刘敬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怀中的故离，欲言又止。
两人抱成一团。
“好。”
……
缓了好一会儿，刘敬文抱起了故离走到了一个叫做玉琢坊的打造饰品的店铺前。
刘敬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掌柜的，麻烦把这个项链修好。”刘敬文拿着项链在掌柜面前晃了晃。
那掌柜的看到项链后瞪大了双眼，仿佛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行走的大金块儿，他连忙恭恭敬敬的应道：“好嘞爷！这可是好东西，小的这就给您修！”
这项链一看便觉得价值不菲，那掌柜的也不敢轻易怠慢。这才让玉琢坊的办事效率出奇的快，不出一个时辰，向阳花项链就被修好了。
掌柜拿出了已经被修的完好无损的向阳花项链很是敬业的递给了刘敬文细细说道了一番。
刘敬文接过了项链，看了一阵确认完好无损后，便把项链重新戴回了小姑娘纤细苍白的脖子上：“小朋友，这下可要收好喽。”
“谢谢叔叔。”小故离破涕为笑。
她这次学聪明了，她将向阳花项链贴身佩戴，与自己的皮肤紧密贴合在一起。
然而，这个笑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来者不善的人给打断……
一个有些狼狈的面目扭曲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番，发疯似的冲刘敬文和故离而来。
故离瞳孔震颤，一阵喧闹，惊叫声响起。只觉得一阵寒光闪过，只是须臾之间，故离的身上和脸上就被溅的满是鲜血。那人也随之应声倒地。
更让她为之震颤的是，眼前抱着自己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话的叔叔却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故离顿时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一切仿佛都在这瞬间凝固了起来。
她用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迹，低头颤抖着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刘敬文。
“叔叔……”故离声音发颤，入眼皆是触目惊心。“叔叔……叔叔你怎么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人，此时却血迹斑斑。
故离发疯似的捂住刘敬文的伤口。可是，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努力，血依旧不停的从伤口处流出，苍白的手尽数染红。
刘敬文咬紧了牙关，吃力的扯出了一个笑容：“阿离，有没有受伤……？”听到这熟悉而又久远的称呼故离的心蓦地一滞。
刘敬文仔仔细细的将故离查看了一番，发现了故离身上的血迹。他将眼神停在了那些血迹上。
慌乱中的故离注意到了刘敬文异常的神色。她哭着摇了摇头：“叔叔……我没有。这血不是我的……”她的喉间一哽，胸口发闷，“……对不起叔叔，都是我…是我害了你。”
“我果然是个天煞孤星，我就合该死去……”
血流不止，一片狰狞。故离的语气愈发地惊慌失措：“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在一起的。我不该缠着你不走……”故离蓦地想起了那些流言蜚语。
天煞孤星。祸害。诅咒。不祥之人……
她就活该死！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
刘敬文尽力扯了个笑容，语气极为温柔：“不要这样说。叔叔是自愿的。再怎么说……”他有些吃力的看了眼故离，“再怎么说……我们阿离也是我刘敬文的宝贝外甥女。做舅舅的…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受伤……”
刘敬文哽了哽，面色惨白。“抱歉，本来是打算回去后好好跟你解释的……”却未曾料到会即将命丧于此。
“还有，你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你是我们刘家的血亲……”
就在刚刚，刘敬文在等待的过程中忽而听到了这么一则传言。
——李府一夜覆灭，据说是被那瞳孔发红的李家小姐害的惨遭灭门。那李家小姐却不是李家亲生的，而是六年前在汝南通往皇城的路上捡到的。
据说她原本的父母就早早的死去，自小便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被下人抱出来的，而后被李大人收养。
“……舅舅？”故离愣了一下，她满是诧异的看向了刘敬文。
“你真是……我的舅舅？可是、可是我没有母亲。”
刘敬文有气无力的摸了摸故离的头，很是吃力的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叫故离？”故离连连点头。点了头后却又摇起了头。
“对不起叔叔，是我骗了你。其实我叫李故离。但是…但是我不想用这个名字，我就告诉了你我被捡来前的本名。”故离啜泣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愧疚。
刘敬文欣慰的笑了笑，把故离揽入了怀中：“果然是你。”
“孩子，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但是……舅舅终于找到你了……”刘敬文擦去了故离脸上的泪水，多年的辛酸总算没有白熬，“小朋友，可以喊我一声舅舅吗……”
原来，早在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的时候，刘敬文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虽然自己的妹妹并没有说过这件事，但是，在他去故府整理遗物的时候却发现了小孩子的东西。而且，还发现了满院的尸体中独独少了管家这个人。
从那一刻起，他就极为确定，他有一个不知所踪的外甥流落在外，跟管家一起。
然而，管家却死了。
纵使他有翻天覆地的本领也无法从天地中找出这么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但是，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找到流浪的孩子的。
这六年里，他从未停止寻找过孩子的踪迹。直到今天，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在寻找着孩子的踪迹。
终于，不负所望。
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个他寻了六年的孩子。
孩子很漂亮，眉眼间都能看出母亲的模样。
看到故离后，他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虽然怀疑过，但也不确定。
直到问出名字的那一刻，他确定了。眼前的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外甥女。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找了六年的那个孩子。
然而孩子找到了，他却快要不行了。
就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故离早已泣不成声，她连连点头崩溃无比。她突然间有些绝望，为什么每次自己最亲的人总会抛下自己离去，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
“舅舅……”她哽咽着喊道。
眼看着刘敬文的眼睛渐渐阖上，他的嘴角带笑，“嗯。舅舅在…舅舅在呢……”
“对不起，虽然迟了。但其实这六年里，舅舅一直都在找你……”
双眼紧闭，笑得很是安宁。
他死了。
死的很安详，很满足。
他此生唯一所愿就是找到孩子，给孩子一个家。
可是，人是找到了，家却没了。
故离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的双眸越来越红，红的发黑。红得发紫。
满腹的怨气一瞬之间爆发开来。
爹爹为了她惨死。向阳花项链也因自己的无能没被保护好而碎掉。舅舅也为救她而死。
太痛了……
爱她的人全部因她死去，自己爱的人和东西却一直都保护不了。
她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哈哈哈哈……”是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一旁的李昀泽看着这场生离死别觉得颇为有趣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故离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拿起了刘敬文身边的一把刀，直直地朝李昀泽那里砍去。
是的没错。
杀了刘敬文的人就是当时出去找救兵后来又不知所踪的李昀泽。
李昀泽倒在地上也是刚刚刘敬文的手笔。
那天，当他带着救兵返回李府的时候，早已没有了一丝的生气。
破败的庭院，满屋的血痕。
他确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一个故离而起，所以，也要从故离结束。
那几日他发疯般的寻着故离的身影。
就在今天，他终于发现了故离，他悄无声息的慢慢靠近她。他想灭口想的发疯。
却未曾想到，竟然错杀了故离的亲舅舅。谁叫那个男人推开了她挡在了她的面前。
手起刀落，故离快准狠的一下刺中李昀泽的要害。“你。去死吧——！”一击毙命。
小小年纪的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经历了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事。她也变成了她最不想变成的人。
一个充满怨恨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皇城偶遇故人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