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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汉 冲出家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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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家门的萧固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把那张俊脸怼到地上。
“我靠!!”萧固单手一撑地,翻了个跟头过去才稳住身形。
“对不起对不起。”挑水的老汉忙把自己的木扁担拿起来,一脸讪讪地冲他点头哈腰。
“你挑水就挑水,干嘛把扁担放我家门口!”萧固本来要骂人的,看这个老汉老到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又没忍心说出来。
可怜我这大嫂新做的鞋,棉布的!可不是草鞋!还绣了竹叶儿!差点就粘上土了。
“老了老了,走不动了,刚想歇歇就碰见了小哥你。”老汉满脸愧疚。
萧固看了眼那两个破木桶里只有浅浅一层的水,撇了撇嘴:“就这么点水,你挑还不如不挑。”
“年纪大了,多了也挑不动,多来回几趟就是了。”老汉笑的格外老实。
“你家没别人了?”萧固看着老汉瘦小的身板,心里脑补了一折儿孙不孝自己进城享福把老爹独自留在老家的大戏。
“老汉儿子今天进城采买,临走着急忘了挑水。”老汉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忙开口解释。
“哦,”萧固兴致缺缺地点了下头,转身刚要走,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你家在哪里,要不我帮你挑水?”
“不敢劳烦小哥,老汉自己来就好。”老汉连连摇头。
萧固又打量了他几眼,忽而一乐:“好,那我走了。”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大步往村里面去了。
老汉挑起自己那两个破木桶,往小路里一钻,拐了几个弯才停下。私下打量确定没人之后,他才靠上墙,摸了摸额上的汗珠,长长得舒了口气。
“如何?”一个黑色短衫带着斗笠的男人从小路的另一头过来,负手站在他面前。
老汉先是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这时候会来一样。但着晃神的功夫也就一瞬,他马上就赶紧抱拳下跪,那行动利索地可不像刚刚在萧固面前的体弱老人:“见过大人。”
“免了。”黑衣人摆了摆手:“可查到了什么?”
“是。”“老汉”脊背一挺,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萧家是二十年前来村里落户的,那时候闹天灾,到处都是流民,他们一家并不显眼。萧从与其妻杨氏育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国,次子萧固,幼子萧因。杨氏当年生萧因的时候难产就死了。萧国的妻子沈氏是当年萧家搬来时就抱着,对外说是逃亡路上捡的,与萧国一起养大后嫁给了萧国。十年前朝廷征兵,萧从从军出征了就没有回来。七年前萧国出了趟远门,对外说是去找萧从。半年后萧从没找回来,萧国自己带着一身伤回来的,没熬过那个冬天死了。萧家现在只有沈氏,萧固和病秧子似得萧因,萧固在村上做里胥。”
“没了?”
老汉一愣,还有这么问的?大人招待这是什么盟友!但口中还是答道:“没了。”
“查的还挺仔细啊。”黑衣人的声调有点诡异,“老汉”疑惑地一抬头,还没看清人脸呢,一个闷棍就打在了他的脑壳上,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老汉”在小巷里放下自己的破木桶,靠着墙刚想喘口气,一个黑衣短衫的男人就出现在了小路的那一头。
“老汉”见到人,赶紧抱拳下跪,闷声就道:“大人。”
“查到了?”黑衣人沉声问。
“是,”“老汉”低声应答,把刚刚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黑衣人听完,不由得赞赏地点头。不愧是那位手底下的人,这宫里养出来的探子跟他们自己养的就是不一样。半天功夫,这是把萧家祖坟都要刨完了。
“辛苦了。”黑衣人和颜悦色地把“老汉”扶了起来,“不愧是云大人的手下,差事办的好,我家大人给云大人写信的时候会把你的功绩带进去的。”
“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老汉”低着头,黑衣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嗯。”黑衣人对京里给的人都留着几分尊重。
“老汉”再次抱拳,把那两个破木桶抗在自己肩膀上,一步迈出去,又变成了那个体虚单薄的老者。
黑衣人友好地给他把路让开,心底还是带着几分激动。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云大人调教出来的人。他家大人居然能得了云大人相助,等这个差事做完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老汉”可注意不到身后那个人的表情,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地,很快就到了到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小院子前。
“砰砰砰。”三声扣门。
原本安静的院子里很快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谁啊?”
“我。”“老汉”的声音意外地清朗,听着与刚刚跟黑衣人汇报时又是不同。
木门“吱呀”被拉开,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露出来。娃娃脸看见他就好像饿了十天的狗见到肉一样,嗷呜一声就扑上来了:“大哥!!你可来了!!!那小子醒了!!可吓人了!!”
“老汉”抬起脚,那只黑色棉布还绣了竹叶儿的新鞋就踹上了娃娃脸的肚子,“离老子远点!”
“嘤嘤嘤……”娃娃脸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委委屈屈地后退了两步。
萧固踏进门,甩着扁担把门关上,转手就把扁担连着木桶一起往旁边一扔,将自己脑袋上那个花白的头套揪了下来,露出原本那乌黑发亮的秀发。
“人呢?”萧固好像没看见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似的,抬脚就往屋里去。
“成安看着呢,”娃娃脸小跑着跟上,两个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大哥,你带来的那是个什么人啊,牙尖嘴利的,我家筷子都让他给咬断十几根了。”
“你把筷子塞人家嘴里干嘛?”萧固进了堂屋,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衫高大魁梧的男人跟他抱了下拳,伸手帮他把隔断里屋的布帘子掀了起来。
“怕他咬舌啊!”娃娃脸的声音里全是理所当然,“戏折子都是这么写的!死士被人抓住之后都是要咬舌自尽的!”
“谁告诉你咬舌能死人的?”
萧固看着那个被绑在桌子腿上,嘴里横着根筷子的被扒的只剩条短裤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把那个花白的头套糊上了那张娃娃脸。
“大哥!!都是汗很臭诶!!”娃娃脸差点蹦起来。
萧固出了气,就没再理他,径直蹲到了那个“死士”面前。
“死士”恶狠狠地盯着他,可惜那张因为咬着筷子而合不上的嘴一直在往外滴口水,平白少了几分威胁。
“你家云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萧固拍了拍他的脸,又抓起他的手,指了指那根藏在指缝里几乎看不出来的极细极小的针,“被抓住了,自己怎么不会自杀啊?”
“居然还有这种招数!?”娃娃脸在一边叫出声来,“戏折子上怎么没写啊!?”
“要是什么事戏折子都知道这些人就不用活了。”萧固看着“死士”,嘴上却回答的娃娃脸的话。
“死士”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恶意还带上了惊惧。
这个人怎么知道云大人的?还有这枚针,他早就知道?那他怎么刚刚抓住他的时候不拿走?他就不怕他寻死?
萧固像是解读出来他眼泪的意思,冷哼一声:“你要想死,刚醒的时候就自杀了。既然不想死,是不是考虑一下回答我的问题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那个最紧张最压迫的时候没下得去手,等之后安定下来有了活的希望的时候又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