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谋》留二

2、锅铲与萝卜 连日午休的

　　连日午休的时候不回家，后果就是被大嫂拿着锅铲满院子赶。
　　“萧固你给我站住！！！”沈氏美目一瞪，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只手用她那大锅铲指着满院子跑的萧固，“天天出去鬼混！你自己就算了，还带坏你弟弟！！！”
　　“我没有！是萧因他自己要跑出去的！！”萧固躲到院中大槐树的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还好意思说！！”沈氏把锅铲冲他扔过去，“你要是不撺掇他，他那么乖的孩子会跑出去喝酒！！！”
　　萧固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锅铲，把脑袋一缩，锅铲直接“咔”一声卡进了树干里。
　　“嘶——”萧固探出头来看了看树上那横七竖八已经不知多少道的裂缝，倒吸一口凉气，手还心疼地抚了抚树干，“树兄，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待我出头之后定不负你……”
　　“萧固！！！！”沈氏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扫院子的大笤帚，呼扇着风就冲他扫了过来。
　　“我的娘诶！”萧固往下一蹲，大扫帚“嘭”一下就砍到了树上。
　　萧固趁机从沈氏胳肢窝下面一钻，撒丫子就往院门跑。
　　沈氏反手把锅铲从树上拔出来，用力往大门的方向一掷，那锅铲就打着旋从萧固耳边扫了过去，死死钉进了木门里面，尾端离萧固的鼻子就只有一寸。
　　萧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刚刚扬起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看你跑一个试试。”沈氏吐字像踩在他心上，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肝一颤。
　　萧固忙把锅铲拔下来，换上一脸洋溢的笑容转过身看着那位粗布麻衣的□□：“大嫂莫气，大嫂莫气，我不走不走。”说着还讨好地小跑着双手给她把锅铲递了过去。
　　“柴劈了吗？地里草拔了吗？大字写了吗？你弟弟的药买了吗？”沈氏不接锅铲，只拿手指一下下戳着萧固的脑袋，好看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大嫂说的是，我错了我错了。”萧固还是笑的没心没肺，满口答应着，还又把锅铲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你！”沈氏感觉自己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口更堵了几分，劈手夺回锅铲抬手就又要打。
　　“大嫂！”柔柔弱弱地一声呼唤，沈氏直接像换了一张脸似得转头，锅铲被她自然地藏在身后，眉眼格外温柔，生怕吓到他似得：“三弟，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风大，别吹着了。”
　　“咳咳，”萧因披着外衣站在屋檐下面，苍白着脸咳了几声，“我躺很久了，出来透透气。”
　　“透气好透气好，”沈氏笑着，不着痕迹地往后踹了萧固一脚。
　　萧固正为大嫂的区别对待愤愤不平，被她一踹直接打了个激灵：“大嫂你吩咐，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抢村口老王家刚下的鸡崽还是偷隔壁老孙家闺女的小衣……”
　　“嘭！”
　　一锅铲直接打在了萧固的肩膀上，外带还有沈氏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声音：“去给你弟弟把躺椅搬到树下去。”
　　萧固呲牙咧嘴哀怨地看了沈氏一眼，那双水漉漉的眸子，那个小委屈劲儿……啧啧啧，好不可怜。
　　可惜沈氏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做饭，你把你弟弟伺候好了,否则今天就吃铲子吧。”
　　同为兄弟！为什么他这个当哥哥就这么没有尊严！！
　　萧固满脸悲愤的看向萧因，可被他那惨白如纸般的脸扎了眼，满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别站着了，快快先在门框上靠会儿，我给你搬躺椅去啊！”萧固急急忙忙就往屋里走。
　　“二哥，”萧因的声音格外虚弱，这么一唤让萧固的心都揪紧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萧固在他身边顿住脚，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二哥肩膀可疼？”萧因任他把大手盖上自己的额头，眼睛却盯着他垂着的那条胳膊。
　　“还行没发热，”萧固把手放在自己脑门上又试了试，确定没问题才放下心来，没心没肺地冲他呲牙一笑：“从小就是被大嫂这么打大的，你哥这身子骨早就是那个……那个什么钢铜，什么筋了。”
　　“是钢筋铁骨。”萧因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格外浅，也格外好看。
　　“乐出来就好，”萧固小心翼翼的弹了下他的脑壳，跟着也笑了，“等哥给你搬躺椅去啊！”
　　萧因就靠在门口看着萧固风风火火把大躺椅哼哧哼哧地搬到大树下面，又来来回回抱了好几趟棉被整整齐齐铺在躺椅上。厨房里有炊烟飘了出来，饭菜的香味渐渐占据了这个不大的院子。
　　萧因感觉这样挺好。
　　他生来身子骨就弱，七岁那年又在雪地里跪了一晚，从此伤了根本，来的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却又都被二哥拿着棍子赶出去了。
　　他倒是怨天尤人过，天下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要他做个短命鬼。所以他自暴自弃，他摔药碗，他又打又咬抱着他强迫他喝药的二哥，他质问为什么总归要死他们还救他。
　　可是等他看过二哥为他跪在人家面前求药，看过大嫂熬夜做针线补贴家用而熬红的眼，他就悔悟了。
　　他们尚且在努力救他，他怎么能放弃呢？即使心里明白没有任何意义，总要在自己还没死的时候不要他们那么担心。
　　“这次都是二哥的错，”萧固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声音也像怕惊到他似得压的格外低，“光顾着盯着你少喝几杯，却不知那冷酒你是喝不得的，这大夫也是，也不说清楚这酒冷着和热着还有区别。”
　　“明明是你每次都听不完直接地要赶人家走。”萧因安心地把自己整个靠在萧固身上，心情很好地讽刺。
　　“谁让他们总是一副这些即使做了也救不回来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萧固不满地反驳，手上却尽他可能地轻柔地把他扶倒在躺椅上。
　　“我可不想人家说起来给萧三治病头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他那个凶巴巴的哥哥。”萧因撇嘴。
　　“我也没把他们怎么样，”萧固刚想替自己解释一句，转眼看见萧因那带了些哀怨的眸子，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改了，“绝对没有下次。”
　　萧因微微笑起来，他身体弱，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马上就要破碎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就想小心呵护。
　　“萧固！家里的萝卜呢！”沈氏的声音穿透空气如有实质般向萧固冲来。
　　“完了，”萧固脸色一白，看向萧因疑惑的脸：“昨天的酒是我用萝卜跟王嫂子换的。”
　　“……”萧因黑着脸指了指院门：“快跑吧。”
　　“好三弟，二哥去里长家蹭顿饭，回来再陪你玩儿哈。”
　　铁锅铲飞出厨房的那一刻，萧固拔腿就冲出了家门。
　　“萧！！！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