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没见过患有深海恐惧的鱼吧》履霜君

3、第 3 章 攻终于出现

　　他在海面上露头，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也可以在空中呼吸。那是带着风的气息的通透空气，那感觉很好。
　　他深呼吸几次，感觉到无比的放松，可放松下来的代价就是极致的累，他不再紧绷着身体，慢慢忍受住疼痛，在海面上躺平，随着轻微的海浪“随波逐流”。
　　从他清醒过来之后直到现在，好像过去了很久，但也好像没有多久，一直被恐惧驱赶着逃跑，现在终于来到海面上，看到那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太阳了，但他发现……他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人鱼吗？他扬起尾巴尖，低头看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于是泄气地继续躺平，尾巴在海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甩着。
　　人鱼能逃离大海吗？
　　我到底是谁啊……怎么能在海里生着“病”长这么大的……
　　……
　　对了，人鱼有同伴吗？我是不是可以试着找一下同类？
　　同类应该能告诉他，他到底是什么，是谁，是怎么出现在……那种黑乎乎的深海之中的？对吧！还有，一定问问他们克服深海恐惧的方法……
　　他感觉鱼生有了新的目标，忍不住伸开身体两侧的手臂划了两下水。他觉得可行，非常可行！
　　只不过，这该是个大工程啊……
　　毕竟，海洋这么大。
　　他翻过身四下张望了一圈，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不远处——那是什么？……渔船吗？和……人类？
　　惊讶之余，太过放松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警觉，一阵巨大的痛楚就贯穿了他，疼痛直往脑子上冲。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到船上有人类开始做收线的动作，他捂着腹侧深感不对劲，一咬牙狠狠扭身就潜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他嘶声叫出来。
　　什、什么啊这是？
　　他忍痛低头看去，看到自己腹侧扎了一根手臂长的“刺”，末端深深扎进皮肤，上面还连着一根蔓延至海面之上的绳索，绳索上传来强势的牵引力，扯得他皮肉生疼。他慌了，边往水深处游，边去拔那根刺，可那东西简直了，看似细细的一根却像直接长在自己腹侧一样，一拔就极疼，疼得他根本使不上力，海面上还在牵扯这根刺，伤口在腰侧，非常限制他的动作，他只能小幅度地摆动鱼尾，身体又本能地向船不断靠近，因为那样就不至于被绳索扯痛。
　　眼看着快要被扯到船底了，他咬紧牙关，狠心松了手，憋住一口气，干脆用最大的力量使劲往下游去。船上的人只见绳索先是一松，紧接着绷得紧紧地，甚至把他们的船都拉动了几分。
　　“啪！”
　　他口中溢出鲜血，头晕眼花地看了看腹侧……老天……终于挣脱了。不用细看也知道自己腹部应该是一副皮开肉绽的惨烈模样。他继续向下逃去，可是，肢体末端却开始慢慢发起麻来，不大一会儿已经完全不听他使唤了，最后，连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鱼、鱼枪？然后这是……麻药……！
　　在昏睡过去之前他依然在使劲往大海深处游，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夜降临了大海，一切都是黑的，只有微弱的月光在他的鱼尾上偶尔留连，折射出流转的银光。
　　***
　　艹，用了两倍的麻药，真能折腾。看这天儿都快亮了。
　　啧那点麻药就能逮到这东西，赚大发了！
　　诶你看，这肉摸着不就是咱的肉吗？这小脸长得也好啊。
　　谁跟你一样。这可是人鱼，人家那是又白又细，你看你那肉糙的。
　　诶，老板派的人一会儿来咱们船，你要看赶紧看啊。
　　我也摸摸。
　　我去真的是珍珠……你说咱能不能弄醒它，让它多少留点珍珠给咱们啊。
　　别动了，不会死了吧？
　　睡梦中依然感受到了疼痛，人鱼仍然昏睡着，身体却自发地蜷缩起来，在汽灯下白惨惨的，满身狼狈。
　　船队此时共有五艘船，在太阳升起前向着岸边开去。
　　海面上隐约传来了像极了歌声的一个长音，若是刚才捕人鱼的人听到，应该可以发现这一声与先前他们逮到的人鱼发出的那一声听着类似，但细听之下，就能发现截然相反——这个声音中，满含着悲恸与愤怒。
　　***
　　他印象中，这辈子只醒过三次，一次是深海中，被黑暗和恐惧包裹，一次是在浅海，被鲨鱼恐吓并追杀，眼下就是第三次。
　　第三次，他看到了晴空白日，还看到了风——因为两颗椰子树在一起左右摇摆，看得他心里也跟着欢快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因为水很清澈，少了那股恼人的阻滞感，也没有腥味儿，是很纯粹的海水。
　　他并未质疑什么，他清醒时就知道，自己是一条人鱼，什么都不记得，但患有重度“深海恐惧”的人鱼……
　　只是，现在是在哪儿？他应该是……
　　他看了看自己身处的逼仄空间——其实也不小，只是相比起大海来说简直不能看——明显是个最多两米半深的游泳池。
　　嗯？游泳池？……又是些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不明意义的词，不自觉地解释他看到的事物。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被人类的鱼枪扎中了，醒来就来到了这里……看来，当时没逃得了啊。
　　在明媚的阳光下，他摊开身体看了看，发现身上的伤口大半都恢复得很好，腹部那个巨大的伤口看着还是挺可怖的。
　　他在池子里小心地游了一圈，并未看到除了他以外的东西，等了半天，也没有谁来，倒是风看起来停了，两棵椰子树摆动地有气无力的。
　　他长了记性，小心翼翼地在水面上慢慢露出一双眼睛，等了一会儿，又把鼻子露出来，空气清新，风很清凉；接着又把脸整个露了出来，往外边瞄。池边岸上什么能动的生物都没看到，只有布置得别出心裁的景色，石块，沙滩，躺椅，阳伞，还有一张床，远处围着一圈高高的白墙，那边有一栋很多透明落地窗的大房子，海鸥们在这片领空飞来飞去，他抬头看着，心生羡慕。
　　海鸥们离开了。他没有感觉到有别的生物的气息，于是谨慎地选择了上风口处的池壁攀了上去，这边有一小片沙滩，微黄色的砂砾在阳光下看起来松松软软的，他坐了一会儿，往远处的矮树丛看了看，略带怀疑地伸长胳膊去够那边的沙子，看起来像是整个鱼试图往五步远的沙滩上滚过去一样。
　　来了。
　　两只黑亮的四腿生物不声不响地飞奔而来，正是从矮树丛那边过来。他见状冷笑，微微立起身子，待那两只生物快接近时往后一仰，立马倒回了水中，尾巴顺势狠狠扫起一片水花来，把那两只不足他三分之一长度高的生物兜头浇了个落花流水。
　　他回到水中央，露着脑袋向岸边发出胜利的嘶声，两只动物对着他狂吠起来。倒也聪明，没有贸然追到水里来。
　　哼，狗东西！
　　……狗、狗子？唔……
　　那边两只狗围着泳池打着转骂他，叫的他异常心烦。
　　也不嫌热……
　　两只狗败下阵来，终于吐着舌头回到了矮树丛中，他感觉世界清净了，可一但没什么事的时候，马上就升起了食欲……好饿，狗肉啊……
　　水面上确实晒得慌，他潜进水底。
　　这边被他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见逮他的人类过来，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实上就算来了他大概率也是不知所措的。那边还有两条恶犬守着，自己也逃不出去，就算他能翻过墙去……出去了也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啊。
　　他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就这清澈的水和灿烂的阳光，他沉在水底看了看自己的鱼尾，浅海中光线也不够，那时看到的是青灰色。此时一览无余，是偏蓝的浅青灰色，鳞片边缘会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质感的亮银色来，连带着那蓝色都莹亮莹亮的，只可惜他的鱼尾此时破破烂烂，鳞片掉了好多，有几块斑秃甚至连肉都被撕下去了些，还在缓缓渗着血，最可怕的是下端一条长长的撕裂痕，皮肉翻卷，此时全是白肉，早已渗不出血来了，肢体末端仍然有股麻酥酥的劲，他戳了戳，发现这道伤口甚至失去了知觉，再看腰腹，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伤口不大但很深，在他摆动尾巴时会很碍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裂开，还有肩膀、胳膊，恐怕背后也……
　　唉……
　　命途多舛。
　　冒出这么一句感慨来，他也不打算多想，准备休息。没有食物时，休息才能节省体力。
　　***
　　李先生终于在那个消息灵通的变态专门为自己张罗的鸿门宴中宣示了人鱼的主权，然后大方地离开。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不爽的气息，坐上私人座驾往自家别墅直直驶去。
　　“快点。”
　　司机答是。
　　李先生在后座上无聊地瞥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那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的大海，他对于船队捕捉到人鱼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可喜的小变化。
　　司机几乎是火速把老板的车开到目的地，李先生下车，一旁的管家上前对他耳语几句，李先生露出个冷笑。
　　“加强警戒，来了的就直接打死，尸体喂鱼。”
　　李先生维持着低气压走进别墅，穿过大厅向后院走去，后院里偌大的游泳池里，就养着他新收的小鱼。他刚踏入院中，一只黑狼犬就闻声跑了过来，在他脚边转圈，他皱了下眉，抬眼往泳池里看了看，然后把大衣交给跟在后面的管家，示意把狗带走，管家顺便去把另一条狗一起领走了。
　　整个后院只剩下李先生一个人，他刚才就看到了，水中一个长长的身影在管家领狗的时候一直默默注视着管家。管家先生很称职，丝毫不为所动，也并无冒犯，完成任务后静静离开，没有惊扰到人鱼。
　　人鱼灵巧地游到了泳池对面，戒备地看着这里唯一的一个人类。
　　李先生看得非常真切。那真的是人鱼，童话中才出现过的生物，长长的青色的鱼尾闪着光，上身赤裸，除了鳍之外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瓷白的皮肤，戒备并带着警告意味的张开的耳鳍，还有一把青灰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卷着……
　　不知为何，李先生看着看着浑身的低压都消散了，他缓缓走上前，蹲在池边好奇地看那个生物。看起来是雄性的，有着劲瘦紧绷的腰腹，若不是一块十分有碍观瞻的伤口，简直就是古希腊艺术品了。
　　人鱼为他的观察动作感到不安，沉在池底，浑身的鳍都立了起来，微微呲牙对着他。李先生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并为自己冒着危险宣誓下来的主权感到物超所值。
　　“嗨，别怕，你乖乖的，以后我养着你。”
　　人鱼看起来并听不懂他的话。
　　李先生没觉得失望，还欺负人鱼听不懂打趣道：“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回来咱们聊聊。”
　　他迈步回到大厅，管家上前，李先生问道：“他那伤没事吧，鱼枪扎的？”
　　“是的，人鱼似乎经历了很多缠斗，接到它的时候，我们在它身上见到了非常多新鲜的伤口，腹部的伤显然是最严重的，但它的自愈能力似乎很强，A医生也表示等待它自我愈合就足够了。”
　　李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去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