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敢问路在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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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小金坚持他是在陆地上被人类吓破了胆才会说出那句话的。于是现在，他冷漠地不理会声称“决对忠诚”，但最终还是把他带回人鱼领地的叛徒小金，继续他的筑巢大业。
当时，小金紧紧箍着他压制着他的挣扎，以“残忍”的手段把他押回了深海深处，没顾及那时被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他的可怜与无助，一带回来就直接去见了婆婆。
他见到了婆婆。那是一条非常和蔼的女性人鱼，因为她银白色的头发实在长得太长了，再加上上了年纪身体不够好，因此终日待在一个大贝壳里。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贝壳！有房子那么高！
小金说其实深海里好多oversize（当然原话不是这样，别看小金是金发- -）的家伙，并立马把要领着他去挨个见识（揍）一遍这件事单方面提上了日程……
话说回来。婆婆是一位沉淀着满满的智慧的老人，她对他散发的善意让他不期然想起了管家爷爷。婆婆爱怜地抚摸他的脸颊，鱼尾，他问婆婆：“您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啊，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婆婆如此回答道。
估计是看他一脸懵逼，婆婆眨了眨眼笑呵呵地补充：“不逗你了。其实啊，在以前，人鱼都不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只是慢慢的，不知何时起，小家伙们就都一个个的围绕在我身边，安守在这个深海极深处的‘家’中了。后来，海洋中其他的地方就没有人鱼了，大家都在这里生老病死。刚开始那会儿，还能时不时捡到流落在外独自孵化的小人鱼苗呢。”
他闻言，觉得也许婆婆是说他就是流落在外独自孵化的人鱼，所以才会找不到家。
“但是啊，海洋中从来不缺少奇迹。”
他现在想想，总觉得婆婆这句话似有所指，前面那一大堆估计只是个种群故事的背景板，可……奇迹到底是什么呢？他一边无聊地筑巢一边漫无目的地乱想。
这是婆婆告诉他的，去筑一个巢，等待自己重新孵化，婆婆当时是打趣他，说这样是不是就能解决他“我是谁，我从哪来”的问题了，但其实他并不会真的投胎一样新生，这只是修复他的身体的唯一方法。而且，小金还和他说过，二次筑巢之后就可以变出双腿暂时成为人类了，但是千万不能在深海随地大小变，容易淹死。
人类的双腿！这令他无比期待。
说到小金——随着他的工期渐至，最近小金疯狂地来和他商讨“术后事宜”——因为当时在面见了婆婆并得知这样一个堪比全身整形的“手术”之后，他就坚持先去整形，再跟着小金去串门。宣称“绝对忠诚”的小金有过一次前科，这次只能乖乖听他的，其实……按小金的说法，本来就该听他的。
这期间其实都是小金忙前忙后给他捕猎的，他没让小金把他的事说出去，于是只有婆婆和小金两鱼知道他的存在。而且，说是“家”，其实这个人鱼的领域真的是大的不行——否则谁家夫妻俩说点私房话四里八乡全都听见了岂不是影响很不好——所以，真的串完一圈门下来他估计都凉凉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巢终于要筑好了，卵形的壳子，就差封顶了。
他静静地待在巢里，等着小金来。
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去留，这段日子对小金有点冷漠，也只是希望小金不要又追着他跑到岸上去，并非对于小金把他绑回来而生气。
面对小金，他满心都是亏欠与感激，当然小金也缺心眼儿，对他给的冷眼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心要表现得更好。
……傻不拉几的，还说帮他追鱼，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先脱单。
小金又带着满满的猎物过来了。
他蹲在巢穴里，见到小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金还是那一副缺心眼儿的模样，白白浪费了一张好脸……虽然深海也许没什么鱼会看。
“小金，我今天就封顶收盘了……”
“啊？”
“我要筑好巢了，马上就要睡了……”
“你不是期待了好久了吗，快睡呗。”
“小金，你别想我……还有千万别来打扰我睡觉你听到了吗……”
“哎呀好好好，那你和我说好的事可别忘了啊。”
“奥，拜访白色人鱼，黑色人鱼，粉色人鱼绿色人鱼等等，去揍一遍所有巨型深海生物，再到隔壁海床捉水母，还有……要偷偷给婆婆编辫子这件事其实我觉得这不必要至少不应该……你估计会被打。”
小金笑起来，把猎物往他的巢穴里塞了塞，“今天怎么这么话多，筑巢睡觉有啥好怕的？那我问问你，我跟你说的次声波攻击你学会了吗？这样是不是就不怕了？”
“……嗯，记住了，但还没用过，”他瞅了瞅自己的辛辛苦苦筑的巢，“万一震碎了我岂不是得重来……”
“哎呀哎呀赶紧吧，我在这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就走。出来之后你去找我吧，我就不来了。”
“嗯，小金……那，晚安。”
小金朝他摆摆手，金色的发丝飘在身后，配着金色的鱼尾特别好看。
真可惜啊，小金只见过他这样丑了吧唧的样子……以后和别的人鱼吹起来都感觉没什么排面，替小金难过一下。
他很快就封好了顶，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金色的人鱼在一旁待了良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片鳞片，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他抱怨般喃喃道：“两种颜色，看多久都觉得真漂亮啊……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呗，这鳞我也不会还你。”
***
他重新睁开眼睛时，入眼是一片熟悉的黑暗。逼仄的空间憋得他难受，于是伸出蹼爪，一点点把空间打开。马上，他就感觉到了海流，往外看时，外面似乎比起他睡下的时候亮了很多，他揉揉眼睛，啊，不是亮了，是他的视力变好了，原本的浓黑色现在类似一种厚重成黑色的蓝，甚至能分辨出黑蓝中的一些深海生物的身影，穿透力似乎也变好了，比起之前能见度不足五米，现在简直开启了新世界，老远就能看见某些一晃而过的生物的轮廓。
瞬间安心了不少。
他从巢穴中钻了出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鱼尾，流畅的轮廓，闪闪的硬鳞，尾鳍也扩展了一圈，连最一开始长歪了的缝都不见了。
很好，完美！
只是…，为什么肚皮上的疤没治好啊。
害，无所谓。
他迫不及待地扬起脸，看着深海向上的方向。
那里应该有人会等他吧……如果！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就亲自登门讨债！
他看了看自己破碎的巢，里面还有些碎骨渣，都是小金辛辛苦苦给他捕来的猎物，他早就决定了不告而别，只是一想到缺心眼儿但单纯热情的小金，心里就一阵一阵的酸楚和憋闷……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唉，混蛋就混蛋吧，刚好让小金对他彻底失望，然后利索地忘掉他。就这样吧。
婆婆那边也不必见了，那位智慧的人鱼可能早就看透他要干嘛了。
他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绪，又围着自己的巢转了转，这一去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竟然有些不舍呢。
角度问题，他转到某处时，突然看到巢穴外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点微光。
……深海宝藏？！
他兴冲冲地窜过去，因为还未适应他的新鱼尾，使劲过头了，一头撞到了巢上面，椭圆形的壳子窸窸窣窣地碎裂了一地，他揉着脑袋在碎片里翻找，摸到了一看，爪里的却不是金子，只是一片硬鳞而已，金色的硬鳞，很大很漂亮，边缘也很锋利——这下趁手的武器也有了。
他比划了下，满意地想：这不比金子强？
毫不客气地顺走了刚才还对其满心愧疚的恩鱼身上的鳞片，他决定现在就上浮，他不敢再等，万一小金突然跑来黏住他可就不好走了。
心里依然有点毛乎乎的，他盯着头上的黑暗，使劲捏紧了爪里锋利的鳞片，狠狠一闭眼——
劳资有战神护体！他娘的冲冲冲！！
幽深的海底，一抹细长的身影梭子似的直直向上而去。
金色的人鱼从旁边转出来，摸了摸自己尾巴上新鲜的口子，满意地目送着那尾漂亮的人鱼离开。
***
他不清楚路线，脑子里唯一的计划就是先游到海面上再说。
不断地上浮中，看不到周围有东西，稍微换了个角度一想，就感觉并不是自己在上浮，而是深黑的海水在不断下坠，他好像在原地不动一样。
嘶……他拍拍脸，瞎想！温度在变化，他的确在向着海面靠拢，比起第一次一边尖叫一边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这次他的心理建设已经很强大了没错！
深暗的环境依然感受不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下方的暗流突然轻微地变了方向，水流从右向左划了过去，他刹那间毛骨悚然，立马联想到是什么生物游到左边去时带动了水流，是什么生物啊啊啊啊？！
恐惧入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尖叫，紧接着他反应过来——次声波！劳资的次声波呢！
依然是幽深的海底，一只人鱼抱着头一边尖叫一边飞速往上游去，沿途震晕了无数幸运路过的深海生物。
当他进入到已经能看到海面的海深的时候，一个晃神，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他趴在附近的海沙上干呕起来，最终，疲惫地倒在了海沙上，他决定暂做歇息。浅海生物很多，他随手捡了几只沙里的螺凑乎吃了。身体休息时，脑子开始运作，他想起上一次在浅海环礁那场针对他的有计划的抓捕。
这样看的话，这里可能不够安全……
但必须等到晚上才行。望了望头上的光线，阳光还是灿金色，穿过海水，被海面拨弄地有如旋转的裙摆，他有些痴迷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安全些的地方，准备休息到入夜。
入夜，今夜也是个晴天。
星空下的海面微微摆荡着浪花，一个人鱼的脑袋钻出来，顺着浪花轻轻荡着。
他呆呆地浮在海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可周围再怎么看都只有水，水、水……他这才惊觉，原来他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连回去的方向都毫无头绪。
海洋那么大，他要如何才能穿过偌大的海登上正确的岸，在人头攒动的陆地找到正确的人呢？
可他还是无法不去找。
寻人的希望如此稀微，可他也一点都不觉得绝望。
人鱼自己把自己感动到了，觉得自己简直牺牲了太多太多，那个人类如果再敢抛弃他，他就敢给他原地表演一个三过家门而不入。
人鱼委屈地低声唱起了歌，循着海浪去往的方向，慢慢游远了——
敢问路在何方啊……
先游起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