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原来我不是 ...
-
入海的那一下真的要命，全身上下除了头发都疼得发麻。他本来难过自己又被遗弃的失落，此刻却全都变成了难过自己遭遇的无奈。
金色人鱼在水里变回金色鱼尾，畅快地游了一圈。
“可算把你带回来了，”金色人鱼从他背后揽着他，小心地避过他身上的伤口，并且嘱咐他不要再用尾巴了，安心挂在对方身上就行，然后，开始向远岸的方向游去。
“咱们人鱼种族，一条都不能损失，本来数量就那么少。”
他逐渐适应了海水，乖乖挂在金色人鱼身上听他说话。
“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以前在人鱼的领域中没见过你？”金色人鱼问道。
鱼感叹：鱼和鱼的差别也太大了，这金色的家伙揽着一个自己竟然也游得飞快。
百般感叹中他听到了金色人鱼在问自己，刚张开嘴巴想回答，猛地想到……自己是个忧伤的哑巴啊。
他小声地嘶嘶了两下，示意金色人鱼自己是个残疾。
“怎么不说话？别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他发现这条直性子的金色人鱼每每喜欢向他宣誓自己的“绝对忠诚”。
鱼无奈。
嘶嘶——
我说不了，我是个哑巴……
更残忍的是嗓子里大概也有伤，海水灌进去蛰得生疼。
“咦？早先我就奇怪，为什么你遇到危险都不叫我们呢，你怎么这么不爱开口？歌不是唱的挺好的吗，就是词奇怪了些，好多我都没听懂。”金色人鱼对此显得很迷惑。
他也迷惑了，他什么时候唱过歌？还有奇怪的词？他别扭地向后歪了歪头，勉强对上金色人鱼的视线，伸爪指了下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金色人鱼奇道：“你不会说话？怎么会？你只是不会发声吧，频率要更高些才行。”
频率？
啊……天呐……
原来如此。
他想起了那晚，在星空下，他想着那头叫做Alice的鲸鱼，感到又孤独又绝望。原来那时他竟触碰过真相，只不过……当时他怎么就跟傻了一样，竟然没有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你来试试。”
原来他有康复的希望！忧伤的哑巴激动起来。
他决定再也不做哑巴了。
他们顺着浅海海床往海洋中间行进，期间，金色人鱼一直不厌其烦地教他发声。
……
……
……
“……你……你要先相信自己能发出那个声音，然后就忘掉这件事，想说什么就说，自然而然地就成功了。你要相信自己啊。”
“嘶嘶——”
“……”
……大概是当久了哑巴吧，自卑的惯性使然……时间久了他应该就能说服自己了吧。
他羞愧地表示自己真笨对不起老师的教诲，金色人鱼却开心地表示不麻烦，并且表示他觉得自己很有意思他很喜欢。
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海床，他们中途停下，金色人鱼把他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后就去捕猎了，他这才有机会好好审视一下自己，以及思考一下现在的状况，之前好像一直都被各种事情赶着跑，一不留神，现状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扒着自己残破的鱼尾左右看看，感到痛心不已，他漂亮的尾巴啊！如今只剩下皱巴巴的鱼皮了，还东一片西一片的，右侧大约是人类大腿的位置，直接被剜去了三块肉！塌陷下去一大块，疼啊，可早都疼过了劲了，只是现在看着太触目惊心了些。
可看着看着，他就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安稳地扳着尾巴看，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思绪回到当时……那时他都疼得神志不清了，隐约记得那个人类直直地盯着他看，却不来救他，反而突然低下头埋头苦吃起来……那一刻他是真的绝望了，感觉心里最大的依靠瞬间背叛他成为了凶手。他被大海抛弃，被种族抛弃，又被唯一给过他安稳生活的人类抛弃……还当着他的面……吃他的肉……
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算了，他就这样死掉算了，死亡会消除他的一切痛苦与恐惧。
但他竟活了下来。
对于怎么逃出来的竟然全无印象，只有鼻端的温暖气息和眼前温柔的黑暗深深刻在脑海里，抚慰了不安的灵魂。
他抽抽鼻子，忍不住伸出蹼爪蹭了蹭脸颊，但无论如何都隔着一层海水，触感冰冷又隔膜。他叹气，无限想念太阳下温暖的棉被，那个亲密安全的怀抱。
他还没感叹完，矫健的金色人鱼就回来了，一爪各抓着一只大鱼，嘴里还叼着一只扁的。
他虽然饿，但吃不下东西，金色人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他难过地指了指自己的尾巴——鳞片，还长得出来吗？
与其这样做一个种族的累赘，不如让小金（单方面命名- -）把他送回陆地去吧，至少他可以赖着那个人类！谁让他吃了他的肉，他欠他的！
万一，他一辈子都这样不能自己捕猎的话……冒着生命危险登上陆地把他带回来的小金，还有他鱼丁稀少的种族……他不敢回去，深海恐惧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不忍心拖累他们。
但想到小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就想让他回去见见婆婆，他就有觉得至少应该回去，不然小金的付出就全浪费了……唉，怎么办。
小金把蹼爪放到他的鱼尾上痛惜地摩挲：“也许婆婆有办法吧，毕竟她见过的事太多了。”
他难过不已，抬头看着小金，努力地张开嘴巴，磕磕绊绊地，竟第一次主动讲出了一句话：“我是、累赘……”
说完，他就绷不住地哭了出来。
小金赶紧安慰：“不会，不会这样的，大家都会喜欢你的！鳞片长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为你捕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喜欢上了哪条人鱼，我帮你追！”
他噎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高大帅气的金色人鱼，哭他长得一表鱼才的，为何如此扎铁子的心。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婆婆一定会帮你。”小金也为他的尾巴着急，于是迅速解决掉食物，揽起他就走，让他捧着他没吃完鱼肉路上吃。
面对这样为他尽心尽力的小金，他低着头思考了良久……
终于，他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两口吞完了剩下的鱼，努力地练习起发声来。
……
……
……
“我不知道我是谁，一睁开眼，周围全是黑的，我吓死了……而且还有东西追我。”他惶惶然回忆道。
“那个啊，我帮你把它打跑了，但是回过头发现你早就不知道跑哪了。”金色人鱼颇有些懊恼，“可惜，要是那时候把你拦住，你也不至于后来被抓上岸。”
他感到森森然不可思议了。原来那时候，他最无助的时候，竟然和同类擦肩而过？
“原来那次也是你救了我啊……谢谢。”
金色人鱼紧了紧手臂安抚他：“不用。咱们的种群数量太少了，每新生一条人鱼都是值得庆祝的大事，所以我才纳闷，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连婆婆都不知道的人鱼。”
光线逐渐减少，金色人鱼带着他已经越过了浅海，开始进入深海。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回来就好。”金色人鱼语气轻快又满足。
他听到金色人鱼的话，不禁越发感觉这条人鱼真的好，强大是对敌人的，宽容是对他的。这个认知让他在面对深蓝厚重的海水时也能安心不少，可是，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实际上，一直以来他对自己是谁、是怎么来的都不太在意，一开始想知道，也只是因为想找到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他追求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而已，是的，他从来都只是为了能不受恐惧侵扰地活着而已，如今，似乎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那么，忘记了以前的一切似乎也并没什么影响。
可眼下……
小金揽着他飞速游动的姿势，是他的背部贴着小金的胸膛，小金双臂绕到他身前环揽住他的腰腹，这也就是说……他此时看不到小金，他的视野完全是一片开阔，随着小金的游动，异常快速地突入越来越黑暗的未知中，这早在光线开始减弱时就已经给了他异常大的压力了，但凡小金手臂小小的一松，他就能直接吓出一身冷汗。如今能见度不足十米，他几乎想尖叫着转个身再把头死死埋在小金胸口！
他努力克制着，双手都麻得僵硬，但越是克制，就越想起那个人类……
为什么同样是黑暗，棉被加上一个弱气人类的胸膛就能那么安全，眼前的深海却……即使背靠这么强大的小金都让他恨不得现在就逃……
“小、小金，你记得那个人类吗？我喜欢他，你能帮我追他吗？”他一边大睁着空洞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暗，一边冷汗涔涔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