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没见过患有深海恐惧的鱼吧》履霜君

13、第 13 章 小金来了，

　　李先生颤抖着，终于能抱起人鱼时，才感觉自己重新完整了起来，可是他的小鱼不理他了……
　　那、好吧，不想理就不理，但是不可以睡，明白吗？
　　“诶，小鱼，你……”
　　李先生咬住嘴唇，他说不下去了。
　　你怎么了？还是，你痛吗？还是你怎么不理我了？……他自己都觉得毫无意思，甚至恶心。
　　拆钉子的时候，似乎是疼到了，人鱼这才抽搐了一下，仿佛刚刚惊醒，一睁眼看到了周围黑压压的人类，只是……经历了那般地狱，如今饶是胆小如他也已经不再会恐惧了，唯有愤怒。唯有愤怒！
　　人类都是冷血的骗子！都是为了吃掉他的魔鬼！
　　血淋淋的鱼尾扫开一片人，爪子狠狠扎进抓着他的人类的身体里，可不论他如何使力，这个人都扒着他不松手，牛皮糖一样难缠。所剩无几的力气逐渐在角力中流失，他只能嘶声威胁，不顾嗓子正生疼着。
　　然而下一秒，他的头被大力地按到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中，鼻腔里的血腥味被熟悉的味道镇压驱逐。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上来，明明还在颤抖，却一下一下轻柔地落在他的头顶，和以前一样。
　　他的挣扎逐渐微弱下来……因为安心，真的很安心。
　　温暖，熟悉，耳边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逐渐安抚了他。脑袋埋在这个人的怀抱里，眼前明明是一片黑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觉得害怕。他不再嘶叫，渐渐开始小声地呜咽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依赖。
　　……什么、什么意思啊！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呜呜呜……
　　人鱼安静了下来，一直埋头在李先生怀里哭，李先生紧绷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别怕……别怕。
　　他让人拿来浸湿的浴巾给人鱼裹起来，然后一众人护着人鱼上车，期间他一直怀抱着人鱼的脑袋不让他看到外面的一切。
　　“先回别墅，至少现在那里还是我的。”李先生指挥道，然后电话管家：“放心吧，鱼我带回来了。池里放好水，让胡子在别墅待命。”
　　对面传来管家先生良久的一声。
　　“好。”
　　车在静谧的夜发动，海浪声轻轻回荡，人鱼蜷缩在浴巾里，脑袋钻在他怀里还在哭，李先生面露疲惫，但眉眼间一派满足与放松，他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给人鱼顺毛。唉，他的小鱼可算是回来了。
　　怀里突然飘出小小的歌声，一点都不像人鱼平时沙哑的嘶声，声音清润圆融，李先生愣了愣，硬要形容的话……他忽然想起了鱼深潭一样的双眼，他觉得，这音质就像月光下的深潭，潭水虽深，但清澈干净，月光一路就洒到了潭底，徜徉在卵石上，没错，就是这样的歌声。
　　不过歌词嘛……大概是在说着委屈，说着埋怨吧，还带着小小的泣音。
　　***
　　另一边，陈先生来到屋子中央的水箱前，里面原本的人鱼已经卖掉了，现在却又补上了一条新的人鱼，这是一条金色的人鱼，两米有余，非常健壮。
　　“啊哈！”
　　陈先生感觉这金色就代表着他的幸运，一头撞上门来的，幸运的人鱼。
　　他抽出一根雪茄上前，周围的人退到他身后，他对上人鱼金色的双眼，拿雪茄磕了磕玻璃，露出狂热和暴虐的神色：“让我想想，怎么处置你好呢？”
　　剪开雪茄，他想了想。
　　“算了，今天已经很开心了，明天咱俩再玩，”然后他转身对着后面的人命令道：“先带它把爪子和牙处理一下，晚上记得看好了。”
　　陈老板正往外走，突然看到他的下属都站住不动了，他感觉到不对，顺着众人视线往回看。
　　视线中，只见水箱中那条态度一直都非常高高在上的金色人鱼此时竖起了身子，面向众人，冷峻的面孔甚至做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所有人都对这个怪异的场面感到不安。
　　人鱼冲着众人缓缓张开了嘴巴，陈老板几乎立马感到一股恐惧顺着脊背窜上了头皮——
　　可他们来不及阻止了，一阵巨大的叫声在房间中响彻，像是几万台音响一起发出摩擦的尖锐巨响。众人立马躁动起来，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喊声，他们眼睁睁看到水箱厚重的玻璃竟然在未遭到任何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裂开了，白色的裂痕蔓延至玻璃各个角落，“咔”，那是玻璃不堪重负的声音，场内手边有武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把武器对准了那边的人鱼。
　　“咔咔……咔咔。”
　　“哗啦——”水箱破碎，水铺了一地，紧接着水开始颤动，周围的东西也全都震动起来，连窗户也紧随着水箱其后，碎掉了。
　　随着水箱的碎裂，人鱼与在场所有人的“隔阂”消失，恐惧会令人类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开枪的，可就在那一瞬间，谁都开不了枪。在场所有的，包括陈老板在内的所有人，脑袋猛地痛了起来，他们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像那些玻璃一样出现了裂痕，眼、鼻、口、耳涌出汩汩热流，分不清上下一般，纷纷痛苦地扑倒在地。
　　人鱼“出现”，没人还站着。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马上想进来，人鱼高声叫着，摆着尾巴冲了出去，走廊的人在强悍的物种宣泄愤怒的攻击中，也无一幸免……巨大的鱼尾在这个建筑里轻而易举地破坏起来，他嗅着同伴的气息，掀翻所有令他恶心的地方，最终，人鱼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这个屋子。
　　他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同伴，于是回来找上了那个一看就是主谋的、第一个走到水箱前和他面对面的人类，也就是现在倒在血水里正抽搐的陈老板。
　　人鱼伏下身对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类，那个人一张血脸，看着他竟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人鱼啊！你真是太棒了！”
　　金色人鱼感到了愤怒！
　　人类真是恶心！
　　金色人鱼在距离那张脸不到半米的地方张大了嘴巴，口中发出的声音逐渐变大，陈老板血红着双眼牢牢盯着人鱼，一边惨叫一边哈哈大笑，比起那个半人半鱼的生物，似乎满脸是血还癫狂大笑的他才更加诡异可怖。
　　忽然，人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马丢下半死不活的陈老板扭头去听，一双耳鳍微微翕张了几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海风送来的一阵微弱歌声——听起来是在哭泣，这让他既是安心又是紧张——终于找到了，找了你好久。
　　这次一定要把你带回海洋，带回家给婆婆看看……
　　陈老板命硬，他依然喘息着，透过眼睛里的血水兴奋地看那只金色人鱼——简直了，和眼前的家伙比起来李老板的人鱼简直就是个小娃娃鱼。
　　金色人鱼又扭过头来俯视他。
　　实际上，到此为止差不多都是作用在神经上的痛苦，然而下一秒，陈老板感受到了实打实的疼痛，一下一下痛在肉上，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鱼肉别人，他如何也想不到，现在的自己竟这样任金色人鱼宰割。
　　“啊啊啊啊啊————”
　　金色人鱼有力的蹼爪一点一点把这个人的两个膝盖拆碎，碎得再也拼不回去的那种。
　　陈老板痛苦地大叫着，疼痛没剥夺他的意识，倒是让他保持了十足的清醒，让他得以看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场景——金色人鱼巨大的长尾蜕皮一样，缓缓地竟蜕成了一双人类的腿，人鱼身上的鳍也贴在皮肉上，没一会儿就消失了，眼前的“人类”站了起来，个子将近两米高，金色长发，健壮英俊，原本就高高在上的态度如今更加气势十足，陈老板直接愣住，连痛也不会喊了。
　　人鱼低沉的嗓音对他说了一句话后就迈着步子离开了，海风从被人鱼撞破的口子里吹进来。
　　“你再也别，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