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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人当然是要用来欺负的 ...

  •   林烟候在师父院落外的抄手游廊上,眼望着史从蓝一行三人从里面迤逦而出,笑盈盈地迎了上去:“这么巧啊大师兄,带新弟子拜见师父哪。”

      史从蓝点了点头道:“刚见过。现在正要带他们四处看看,见一下师兄弟们。”

      “不如让我来带新师妹熟悉一下地形吧,正好我这会儿没事。”林烟眨着眼睛,很好心地建议道。

      史从蓝想她们女孩子容易一处说话,便顺水人情地道了声“有劳四师妹了”,先带着宁玦施然而去。

      林烟待史从蓝二人走得远了,高兴地拍了下阿苏的肩:“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真行啊阿苏,你是这六年来头一个通过入门考试的女孩子。”

      “哪里,我只是运气好,碰巧而已。”回想起那一波三折的入门考试,阿苏仍心有余悸。

      “好拉,知道你谦虚, ”林烟笑着摆了摆手,欺身上来咬起了耳朵,“对了,我已经跟二师兄说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修行。住处也已经安排好了,就跟我一屋,待会儿二师兄分配房间的时候 ,就会告诉你。”

      阿苏看着林烟因兴奋而亮闪闪的大眼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可刚才师父说让我以后跟着大师兄练功。”

      “什么?!师父让大师兄指导你修行?”林烟像白日见了鬼般瞪大了双眼。

      “是啊,怎么了?”阿苏一脸茫然。

      “哦,没有什么,大师兄修为在我们这几个里面最高,师父宝贝他,所以平时他都不太管派里的事情,更不用说带新来的弟子练功了。”林烟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阿苏,“看来师父非常赏识你啊。”

      阿苏嘴角一咧,心里清明得很,掌门老头这哪是什么赏识她啊,看着倒像是安插个武功高的盯紧着她才对。刚才进去拜见师父的时候,掌门老头就睁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把阿苏梭巡个遍,直看得她尾巴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才垂下褶皱重重的眼睑,撂下句“从蓝,以后阿苏就跟着你修行”后,就如泥塑般入定神游去了。

      阿苏摸了摸外衣底下,贴身戴的收掩妖气的护体宝圈,疑虑丛生,该不是那掌门老头儿看出什么了吧?凭着动物的直觉,她可不相信让史从蓝指导她修行是赏识她这么简单,但若掌门老头儿已经看出她是非人类,又怎么会同意她加入缥缈派呢?唉,这派里的人心思弯来绕去的,她是已经见识过了。就算是她想破头,估计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的好。

      手臂忽被人摇了一下,阿苏回过神,眉毛一挑。

      “阿苏,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发呆了啊。”林烟嘟囔道。

      “哦,对不住了四师姐,我刚才在想以后要好好用心练功,不要辜负了师父对我的期望。”阿苏笑得一脸真诚。
      “练功的事情以后再说。对了,以后你不要叫我师姐,师姐的,听着生分,还平白显得我老,就叫我林烟好了。”林烟走在前头,领着阿苏从另一边的角门穿出去,拐进一甬道,两旁半人高,斑驳的矮墙夹了一巷子细金的阳光。

      “师。。。哦,林烟,我们这是去哪儿?见其他的师兄弟吗?”

      “全派上下也就十来个人,不到一天你就都能混熟了,我才不会去做那表面功夫。”林烟一脚踏进盛满阳光的甬道,漫溢出的细金阳光在砖瓦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眨着眼睛狡黠地笑,就像此刻林烟回过头来的表情,“我们现在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半炷香后,阿苏坐在饭堂里的桌前,看了看摆在面前的两菜一汤和一碗白饭,不确定地问道:“林烟,这就是你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烟夹了口菜,一本正经道:“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情都大不过吃饭二字,况且来得晚了,就没剩什么好菜了。”

      阿苏用筷子拨弄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菜,一盘缺油水的炒青菜,一盘找不见肉末的麻婆豆腐,还有一碗飘着几点油花的萝卜汤,就这样还算是好菜?阿苏开始怀念以前每顿都能吃上肉的,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默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有一人,一团风一样地从外面卷了进来,大声嚷嚷道:“刘大婶,老规矩,三两白饭。”

      烧饭的刘大婶笑呵呵地给他码足了白饭,又麻利地装了两盘菜,盛了一碗汤,放在托盘里一齐推到严子淮面前:“严小子,今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又偷懒了?”

      “哪能啊,是我今天练功练得好,二师兄特意早放我出来吃饭的。”严子淮端着食盘刚一转身就见到了坐在那里的林烟和阿苏,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林烟看着严子淮一幅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忍住笑板着脸道:“哦,二师兄真是这样说的?待会儿我倒要问问他。”

      严子淮把食盘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委屈道:“四师姐也太小看我了吧,这次我可是名正言顺出来的。三师姐跟我拆招的时候,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二师兄便让我不用练了,先送她回去休息,回来的路上我就顺便过来吃午饭了。”

      “看来我倒是冤枉你了啊。”

      “不冤枉不冤枉,四师姐这不是督促师弟我修行吗。对了,差点忘了,三师姐交代了,她的午饭请新来的小师妹送过去,顺便让她见见新人。”严子淮讲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阿苏,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喔,我?”阿苏指着自己,愕然无语,这三师姐倒委实不客气。

      “就她事情多,”林烟扁了扁嘴,转而安抚阿苏道,“三师姐杜月雯人不坏,就是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所以娇气点。等吃完了饭,我带你去见她。”
      阿苏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了杜月雯的院子。林烟本来是想陪阿苏一起过来的,但路上遇到了董齐,听说叶承练功时受了点伤,便告诉了阿苏该怎么走后,心急火燎地去探病了。

      因历史遗留的问题,缥缈派现今房多人少,几个大弟子差不多都是人手一院。阿苏有幸参观过史从蓝的院子,相较之下,杜月雯的院子就显得非常花团锦簇了。空地里栽得满满当当的杜鹃,牡丹,月季,菊花等四时花卉,只留下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至正房。廊下也摆了一排绣球花,姹紫嫣红,争芳吐蕊,好不热闹。正房入门处,还挂着一金闪闪的鹦鹉架,只是空有架子,没有鸟,看着突兀得很。

      听林烟说,过去杜月雯养过一只绿毛鹦鹉,谁想还没养上两天,便被山里的野猫给叼了去,杜月雯为此哭昏过去无数次,谁劝都听不进去。众人最后请来了史从蓝,他只站在床边,轻轻地劝了一句“三师妹还请节哀”。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床上的杜月雯终于睁开了肿如核桃的双眼,在旁人的帮助下,挣扎着开始喝汤吃药,决心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地替那英年早逝的鹦鹉活下去。

      阿苏叩了叩门,叫了声:“三师姐,午饭我送来了。”

      “是新来的小师妹来了阿,快请进来。”门内传来一娇柔的声音。

      阿苏推开虚掩的大门,迈进了正房。房内一隔为二,东厢作卧房,西厢是日常起居之处。阿苏现所处的西厢,延续着外面院子的装潢风格,博古架,花架,圆桌,香几,矮柜,绣屏,一屋子家具挤得水泄不通,北面溜墙还气势汹汹地摆了好大一张贵妃塌,一身材微丰的十八,九岁女子斜倚在塌上,招手示意阿苏走上前来。

      阿苏在一堆两只脚或四只脚,硬邦邦的物事中,小心地寻着路,心里慢慢浮起了奇怪的联想。她想起了有一次,她的好朋友天蚕精曼宝,邀请她去参加天蚕一族的破茧仪式。她跟着曼宝跌跌绊绊地,在一爬满巨大树根的洞穴里走了好久,最后来到了一石厅。那石厅其实很大,可以容纳一二百人,但厅里横七竖八地堆了好多直插天花板的树干,所以显得拥挤不堪。层层叠叠的树干中,有一两人高的,巨大的蚕茧挂在一最粗的树干上,顶部缓缓蠕动着。阿苏对那次破茧仪式的回忆只限于此,之后发生的具体仪式过程是一概都想不起来。或许是那白胖蚕茧的景象对阿苏的震动太大,导致她有好几年都没有胃口吃水煮鸡蛋。

      杜月雯支起了身,拂了拂身上特意换上的月白描枝锦缎,含着笑,看着阿苏畏手畏脚地走了过来。她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满意。她本就白,又生得有几分姿色,再穿件月白袍子往那榻上一靠,自己想着都不禁心驰神摇,想那软香温玉,人比花娇也不过如此了。但若她知道今天这精心装扮,在阿苏眼里就跟那蚕茧差不多,估计早就气晕过去好几回了。

      “把那食盒搁在长案上吧,你过来这边坐。”杜月雯抬手,虚指了一下面前的绣墩。
      阿苏依言放了东西,在杜月雯面前坐了下来。杜月雯苛刻地打量了一番阿苏,真心笑道:“我之前听二师兄说今天新招了一个师妹,本来想练完了功就去看你的,但谁想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倒麻烦你来看我。”

      “不碍事,本来也是应该我来拜见三师姐的。”

      “快别这么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什么拜见不拜见的,显得太见外了。阿苏师妹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啊?家里还有谁?父母倒舍得让你出来拜师学艺?”

      阿苏心想她的真实年龄,都够得上当杜月雯曾曾曾曾曾曾祖奶奶了,今天让缥缈派的一干人师妹,师妹的叫着,便宜都占光了。不过,女人都喜欢装嫩,阿苏也不例外,现在听习惯了感觉还挺不错。她胡诌了一些,将杜月雯的一堆问题搪塞了过去。

      “听说师父让大师兄指导你修行。大师兄的修为在我们这一辈里是最高的,阿苏师妹你可要用心练功,心无旁婺,切莫辜负了师父对你的厚爱啊。”杜月雯见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切入了主题。

      阿苏一边听着杜月雯的诸如,打扮要朴素,心思要放在练功上,不要学林烟那样疯疯癫癫老缠着二师兄,女孩子要贞静娴雅,男女大防切莫忘记等此类的训诫,一边应承地点着头。

      这谈话内容是越听越不是味儿,阿苏忽然记起,在来的路上,林烟说过的一个关于杜月雯的八卦。这杜大小姐是当今一位王爷的掌上明珠,王爷的祖上于缥缈派有恩,所以两下里经常走动。杜小姐十多岁的时候第一次陪王爷上了青渺山,回去之后便哭着闹着要入派修行。王爷强不过,和掌门打了个商量,免了入门考试,让她做了一挂名弟子。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杜月雯铁了心拜师已遥不可知,但青渺山上是个人都知道,三师姐爱慕大师兄。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三师姐这轮明月终究是要照了沟渠。

      “说了这半日,我也乏了,”杜月雯歇了口,不胜娇弱地扶了下额头,“你去忙你的吧,来日方长,以后再聊。”

      阿苏退了出来,关好了房门,长长地舒了口气,漫无目的地沿着回廊逛了出去。转了不知第几个弯后,豁然看到宁玦侧对着她,伫立在回廊上,眼睛凝望着某处。阿苏犹豫了会儿,走上前去道:“这么巧啊,宁玦。”

      “哦,是你。我还没恭喜你,刚入门就得了位良师。”宁玦转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

      阿苏对他这做派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倒是我应该谢谢你,要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不必谢我,就算是我还了在崖壁上的救命之恩吧,从此后我们两清了。”宁玦说完,似乎颇为留恋地再看了眼,他刚才伫目的地方,然后扬长而去。

      阿苏踱到宁玦刚才站的地方,举目望了出去。一大片风招摆摇的绿荫中,一红色两层小楼若隐若现,这不是藏宝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人当然是要用来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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