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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门考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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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阿苏和灰衣少年也爬了上来。阿苏饶有兴致地也摘了一朵小花,就着阳光细细端详。四片绢纱般的紫红花瓣,颤巍巍地拢着三支绛紫色的花蕊,不是挽萝是什么?
灰衣少年则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发一言继续往上爬。方脸少年用下巴朝玄衣少年和阿苏示了下意:“诸位,我先走一步,崖顶上见。”说完也跟着攀了上去。
阿苏学着方脸少年的样子,把挽萝妥帖地收在了衣袖里,转头看到玄衣少年仍一脸闲适地待在原地,便问道:“你不往上爬吗?”
“我之前爬得太累了,想再休息一下。你先上去吧,不要让他们把花都给采没了。”玄衣少年笑道。
“恩,那好吧,我先走了。”阿苏冲玄衣少年点了点头,抓着凹洞继续往上爬。
爬了没多会儿,四面便涌来棉絮般的浮云,整个人就好像掉进了一锅浓粥中,上下左右一尺之外只能看到白糊糊的一片。。。真是片讨喜地浓云啊!阿苏寻思着要不要趁现在没人看得见,使个腾云决直接上崖顶得了。说老实话,她有点反感这种双手双脚爬行的方式,这让她想到在自己还未化人形前的原始状态,曾有一个人用脚点着自己鼻尖,居高临下地说:“就是它?神君现在的口味真是越来越特别了,一只没有仙品的畜生也稀罕成这样。”当时她恨不能一口把那人鞋尖上,一晃一晃,讨人厌的明珠给咬下来。
阿苏娘虽然没把自己的绝世容貌遗传给阿苏,但自傲,好胜心强和爱记仇这些个小毛病倒一个不拉都传给了她。所以自那之后,阿苏执拗地坚持站立行走,即便她还没蜕掉毛茸茸的狐狸样。红儇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阿苏走路都鼻孔朝天,直立着后腿,一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三个字以蔽之——装得很。
当阿苏终于打定了主意,准备腾云上崖顶时,头上忽然传来重物坠落带起的急速风声。她竖着耳朵,估算了一下位置,刚往旁边挪了几寸,一着灰衣的人就直直坠了下来,顷刻就被脚下的云层给吞没了。阿苏想都没想,空出一只手,从袖里抛出随意索,向灰衣少年坠落的地方探去。那绳索出了衣袖,就跟活了一样,越变越长,在云里迅速地钻来钻去,一个猛子扎下去,就缠住了往下掉的灰衣少年。阿苏再往上一提,绳子便带着人,慢慢缩了回来。
这随意索本名叫如意索,还是阿苏过三百岁生日时,阿苏爹送她的生日礼物。号称是抽了涂拿山上一条二十丈长的蟒蛇的筋制成的,可随主人的心意变长变短,灵活自如。阿苏嫌如意索这个名字太老年,便自己改为随意索。又因为每次看到它,便会想起那条好不容易长得那么长而不幸惨死在她爹手里的蟒蛇,所以散了生日宴,就被打入冷宫,一直压在箱底没有用。直到这次要出来偷东西,想找一件趁手的兵器,才把这个随意索给翻了出来。想不到第一次用还挺顺手,阿苏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往后关键的时候往那缡琼珠一抛,一捞,简直就是囊中取物,她第一次觉得阿爹送的这个生日礼物有水平。
绳索上吊着个人吃重不少,阿苏觉得整条手臂都快被扯断了,另一只攀着壁上凹洞的手也挣得骨节泛白,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手指头无可奈何地慢慢往外滑。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摔下去不可,阿苏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拼尽全身的力气,奋力一拽。随意索急速地往回缩,擦着风,发出“呜呜”的嘶鸣声。末端裹着的灰衣少年,迎着阿苏,被高高地抛了过来,衣裾在风中翻飞如花,枯荣弹指间,少年狭长的眼睛里,藏着整片荒芜的冰原。阿苏等在灰衣少年靠近的一霎那,伸手一抓,将他重新拖回了崖壁上,随意索也随之消失在袖间。
阿苏伏在壁上,全身酸软不堪,喘着气对灰衣少年道:“刚才实在是太险了。对了,你是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啊?”
灰衣少年自被救上来那刻起便一直抿着嘴,神色郁郁地看着自己抓在壁上的双手,听到这一句,嘴角微微一勾,似是嗤笑一声。“我脚打滑,没有抓住,就掉了下来。”他转过头,对着阿苏淡淡道,“刚才多谢了。”
“哦,这样啊。。。其实没有什么。。。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阿苏不知怎么忽然紧张了起来。这是什么世道?被救的冷漠从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而救人的倒诚惶诚恐,做小伏低。阿苏知道施恩莫求报这个道理,但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是她欠了他似的。
“上去吧,离崖顶不远了。”说完他也不待阿苏回答,就自管自地爬了上去。
“哎,等一下,”阿苏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支吾着说,“那个 ,刚才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听说缥缈派不收带艺投师的弟子。”
上面的身形顿了一下,一冷屑决然的声音坠了下来:“我宁玦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阿苏皱了皱鼻子,陡然觉得索然无味。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后,后背早就沁出一层薄汗,现在被风一吹,冷粘粘地贴在身上,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紧了紧衣襟,慢条斯理地往上爬。
两人一路无话,没过多久便爬到了崖顶。崖顶并不很大,云层也薄,地上密覆着一层红土,稀稀拉拉点缀着一些植被,一眼望过去,萧索得很。正跪在地上翻检着草皮的方脸少年,听见响动看了过来,见是阿苏他们,明显的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笑着道:“你们也上来了啊。我在这里找了半天了,都没有看到一株挽萝。”
宁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声不吭径直走到崖上另一角,蹲下身子翻找起来。阿苏看了看宁玦,又看了看方脸少年,开口问道:“噢,竟然会找不到?史从蓝不是说就在这崖顶吗?”
“我已经仔细找过一遍了,这崖顶连片花瓣都没有,更别提找一朵完整的挽萝了。”方脸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浮土,很是失落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是无缘进缥缈派了。”
阿苏粗粗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放目望去,满眼皆是张牙舞爪的红土,零星间错着一些青黄萎靡的杂草。确实,要在这里寻出一朵,哪怕最寻常的野花,都是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她深有同感地也在心里叹了一声,看来自己是无缘做神仙了。
方脸少年估摸着阿苏的脸色,走近小声道:“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希望。我们不是在半山腰的地方摘了几朵挽萝吗,就说是在崖顶找到的,反正是一样的花,只要我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阿苏黯淡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这主意倒不错,只要能先混进缥缈派,撒个无关痛痒的小谎又有什么关系,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做过。眉眼慢慢弯起,她心领神会地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方脸少年望着笑得春花烂漫的阿苏,不禁呆了一呆,回过神来后,有些局促地对阿苏道:“我,我先走一步,崖底再见。”
阿苏目送着方脸少年下了崖,然后从袖里找出之前摘的那朵挽萝,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着碰着后,正要再收起来,一直在旁边翻翻捡捡没开腔的宁玦忽然说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做那蠢事。”
阿苏睁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千年臭脸竟然主动跟她讲话?
宁玦抬头看到阿苏一脸呆相,便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走至她的面前,摊开一只手送到她面前道:“你看这是什么?”
修长秀气,遍布薄茧的手掌上躺着一截深绿色的草茎,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着有些眼熟。阿苏仍是不解地看着宁玦:“这是什么?”
“这是真正的挽萝的花茎,跟史从蓝手里拿的那朵一模一样。看来这崖顶上确实有挽萝,但可能已经被别人摘去了。你们之前采的不是真正的挽萝,真的挽萝是六瓣的,没有花蕊,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拿去冒充。”宁玦耐着性子解释给阿苏听。
阿苏将自己手里的花跟宁玦掌上的花茎比了一下。猛地一看,两者确实非常相似,但细瞧着,阿苏手里的花茎上生着一些小软刺,而且枝叶的形状也有些微的差异。挽萝到底长什么样,她已经记不真切了,依稀想得起是紫红色的一朵小花,至于花瓣是四瓣还是六瓣,有没有花蕊,她是压根就没有留心过,更别提去分辨了。但这样一来,她也无从考证宁玦所说的真实性有多少。
“原来是这样啊。话说回来你的耳力不错嘛,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阿。”阿苏换了个话题,打着哈哈道。
宁玦冷哼一声:“我是看在之前的事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是你的事。”话毕把手里的花茎一扔,头也不回地下崖去了。
薄纱般的云彩在崖顶留连,阿苏手拿着那朵“挽萝”犹豫很久,最后似下定了决心般,狠狠地把那朵花扔下了云海。
阿苏回到崖底时,其他三人早就一字排开等在了那里,她匆匆忙忙找了个空位站好,不想正好站在方脸少年和宁玦两人之间。史从蓝见人都到齐了,便朗声请诸应试者将所采之花亮出来,玄衣少年和方脸少年俱拿出一朵四瓣紫红小花。
史从蓝踱到右首的玄衣少年面前问道:“此花是崖顶的挽萝吗?”玄衣少年点头称是。史从蓝含着笑接着问站在旁边的方脸少年同样的问题,方脸少年毫不迟疑地也答是。史从蓝点了点头,眼光又落在阿苏身上:“阿苏姑娘,你的挽萝花呢?”
阿苏心想若真如宁玦所讲,崖顶的挽萝花是被人摘掉的,那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说不定就是这小白脸设下的一个局来考验他们。她在家的时候看过一些人间的修道话本,里面的人就喜欢讲一些有就是无,无就是有的颠来倒去,他们称之为禅机的鬼话,这缥缈派估计也好这口。她遂在心里组织了一下,开口道:“有从无中生,无是有之本,手中无花,心中有花。”
史从蓝笑意凝在了嘴角,愣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阿苏正想再掉下书袋子,旁边已经忍无可忍的宁玦抢着道:“我们没有在崖顶找到挽萝。”
“噢,是吗?”史从蓝看着阿苏问道。
阿苏狐疑地看了一眼宁玦,赞同地点了点头。“很好。”史从蓝掉转头对玄衣少年和方脸少年说道,“对不起了二位,这次缥缈派的新弟子是阿苏和宁玦。稍后会有人带两位下山去。”
方脸少年闻言,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玄衣少年犹不甘心地质问道:“为什么他们没摘到花的倒能留下来,我们摘到的倒被赶出去?”
“这面崖壁虽看上去十分险峻,但本派第23代掌门在上面密凿了凹洞,十分便于攀爬,是以这入门考试考的第一道题,便是应试者有没有足够的胆量和体力攀到崖顶。”史从蓝顿了顿,看了眼气鼓鼓的玄衣少年笑道,“这崖顶遍布红土,你看其他三人的衣服和鞋上都或多或少沾了些红土,而你的却一点都没有沾到,恐怕你是不曾上到崖顶吧,又怎么摘到的挽萝花?”
本来义愤填膺的玄衣少年一听到这儿,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颓落了下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低头不语。
史从蓝继续说道:“挽萝花只生长在崖顶,半山崖上的牵藤虽貌似挽萝,但它是四瓣有蕊的,而挽萝是六瓣无蕊的,所以这一项考较的是应试者的观察能力。挽萝只开一季,每次只开一朵。崖顶唯一的一朵挽萝已被我摘走,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另一朵挽萝,这最后一项考的就是应试者的本心,只有心思诚善之人才有资格做缥缈派的弟子。”
史从蓝声线浑厚低沉,这段话说来不急不徐,抑扬顿挫,听在耳里是说不出的软贴受用。但阿苏听来却是声声擂耳,冷汗淋漓,这缥缈派上下的心思都七里拐弯的,一个入门考试就一环套一环,搞出这么多花样来,这盗珠一事看来前景堪忧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