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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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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凝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往苗凤婷身上扔去,说时迟那时快,陆子砚不知从何处滑了出来,抢过那本无辜的书。
“衙府门前,何人敢放肆?”顾君珉背着手,从后面不急不躁地过来。
方才,顾君珉和陆子砚在衙府院中,透过衙府围墙的花窗刚好能看见齐楚秦的小摊,而后又瞧着薛凝这人来者不善,便一齐走出衙府。
只不过齐楚秦这三人都未注意到。
薛凝见说话者穿着官袍,文质彬彬,猜到来者是顾君珉,她冷哼地瞪了陆子砚一眼,一摇一摆走过去:“顾大人说得对,民女正在帮您教训放肆的人呢!”
陆子砚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见小摊上有块擦桌子的布,伸手取过擦净刚抓薛凝的手:这娘们,勾搭人的手段不比勾栏女子差。
“用放肆的法子教训放肆的人?以暴制暴是没用的。”顾君珉绕过薛凝,躲在陆子砚身后,探出小脑袋说话,“所幸无伤残,你走吧!”
薛凝急得跺脚:定是苗凤婷已经接触到顾君珉,才使得顾君珉如此偏袒苗凤婷。
她取下系在腰间的帕子,一甩一甩的:“顾大人是被这小蹄子缠上了吗?知人知面不知心,民女是为了顾大人好,可别不识好人心,错交了不该交的人。”
“本官记住了,多谢姑娘提醒。”顾君珉回道。
薛凝情意绵绵地将帕子塞进齐楚秦手中,走出几步后才挥手喊道:“齐家小哥,我叫薛凝,薛仁贵的薛,肤若凝脂的凝。”便小跑离去。
苗凤婷咬咬牙,没说什么,默默地往薛凝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君珉问道:“她们怎么了?”
齐楚秦攥着帕子,摇头不语。
陆子砚又说道:“薛姑娘是看上你了吧?”
顾君珉看着走远的两位姑娘:“如今怎么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姑娘怎么都亲自出来找夫婿了?”
齐楚秦依旧摇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子砚收拾收拾小摊桌上的笔墨纸砚,搀起齐楚秦:“走吧,去茶坊喝点茶。”
「一清茶坊」是常县城内最好的茶坊,时常请人来说书唱戏。茶坊的二楼是一间间厢房,打开往茶坊中的窗,可以欣赏说书唱戏;打开往街道的窗,可以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将两边的窗都关掉,就会清静许久,一点也听不见外面的嘈杂。
陆子砚给齐楚秦倒了一杯茶,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齐楚秦将苗凤婷与薛凝所说之事,一一告诉他。
顾君珉听罢,自嘲一笑:“居然有人看得上我这种孤星命——还真以为她是为报恩而来,原来是自救罢了。”
说完「孤星命」三字,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陆子砚,怕自己说错话惹陆子砚不高兴,便又加上几句:“真是奇怪了,这些姑娘不在家等着媒人上门,怎么一个个都出来自己找夫婿?”
陆子砚悠悠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归不是自己所喜。瞧瞧魏大人的许多案子,不过是家长里短的事儿,夫妻吵架、婆媳吵架、兄弟吵架、妯娌吵架……这些姑娘们,怕是见多了家里这些事,不敢相信父母和媒人会给她们觅得良人,不如亲自找一个家中事少的夫婿。苗凤婷和薛凝二人家中,大概便是如此。”
“所以说,苗凤婷虽然认为杀手是我雇的,也记恨着我,但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我无父无母的家世?”
陆子砚白了他一眼:“城门无父无母的叫花子多了去,苗凤婷怎么不去城门看看?”
“放眼整个常县,家中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又能提得上名头,怕只有顾大人一人。”齐楚秦说道。
陆子砚转头问齐楚秦,问道:“方才听那姑娘说你是齐家人,你是「落霞阁」的少爷?瞧那姑娘,似乎也相中了你。”
“她相中的不是我,她相中的是齐家能给她的聘礼。”齐楚秦心不在焉,“齐家卖胭脂水粉,家业传女不传男,虽然我从小受教是比别家好不少,但和我家姐妹相比,那简直是欺负人。不过也好,家中不重视我,能落个清闲。对其他家族来说,少爷远比小姐珍贵;对于齐家来说,小姐要不少爷珍贵得多。”
顾君珉问道:“这胭脂水粉的行当,女子自然比男子上手快,可论从商,女子应该比不上男子吧?”
齐楚秦笑道:“顾大人,我学你多年,第一次发现你这眼光和世俗的眼光一样——人各有所长,女子不一定比男子差多少,只不过不肯放手让女子去做罢了。”
顾君珉点点头:“以前还跟烨心说,让她去悠山书院当女夫子,可她遇上卿——也没……不知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了。”
齐楚秦斜睨一眼,起身背着顾君珉:“怎么?顾大人还想让女子在世间当家不成?”
“不是当家,只是想让她们做自己罢了。”顾君珉解释道。
齐楚秦冷笑一声:“做自己?男子尚且无法做自己,还想让女子做自己?顾大人,你扪心自问,你有做过真正自己吗?”
“他……”
陆子砚刚想开口,却见齐楚秦回头盯着他:“陆少爷,你又做过自己?你现在走的是自己想走的路吗?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吗?与你长期在一起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吗?”
人一旦发火便能开启无限的潜能,瞧这说话本平平淡淡的齐楚秦,一说到着急处,语速快了好几倍。
陆子砚差点忘了,齐楚秦只是病愣了,不是没脑子。反思齐楚秦说的那些话,他做过自己吗?
端起茶杯沉思,不时地瞟向顾君珉。
你呢?可做过自己?
顾君珉眨着眼睛,眼皮的一开一合遮着着他所有情绪——他很乱。
良久,顾君珉才摸出一颗银珠放在空盘里,说道:“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去结一下账。”拖着身子离开。
“顾君珉!”陆子砚喊道,追了出去。
街道上的人很多,认识顾君珉的百姓也不少,个个都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顾大人安好。
顾君珉象征性的回礼,回礼回多了也是疲倦,便转身随便走入一条巷子里。
“顾君珉!你这是做什么?”陆子砚将顾君珉压在一家小户的围墙上,微微发怒,“他随口胡诌几句话,说中你什么心事了?”
顾君珉回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了几年,回来这么多愁善感了?”
陆子砚稍加用力:“你没做自己吗?有什么多愁善感做?你有什么心事,直接跟我说呀!”
“说了?能解决吗?”
陆子砚想让顾君珉发一顿火,不要这般冷静。
“万一呢?”
“万一?”顾君珉苦笑道,“陆子砚,如今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可是你喜欢的人?”
陆子砚松开手臂:“说这些做什么?”
顾君珉说道:“他们常说,有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在家闲着无趣,不爱美娇娘,就爱玩弄家中的小厮。玩弄了,就扔了,因为这等事不可外传。陆子砚,你对我可是玩弄?”
“不要再纠结这些事好吗?”
并非陆子砚不想说清这些事,他不像他二哥陆墨之是个游商,来无影去无踪,承认自己喜欢男子便没了踪影,他得一直生活在常县里,不想受其他百姓的指指点点。更何况,如今顾君珉考中榜眼,是常县的县丞,一旦让他人知晓顾君珉与男子有爱恨纠葛,便会身败名裂。
他不想让顾君珉受到是非口舌之言。
“那我该纠结什么?纠结百姓家里的难念经?”顾君珉问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未了,何以管他人?”
“顾君珉,答应我,别问!”陆子砚说道,“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在县衙还是离开县衙——只是,这些事情不能说清。”
顾君珉自嘲笑道:“你让我问,问了又没答案;你让我做自己,却把自己藏起来;你让我怎么办?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吗?”
“我……”
“你在害怕,你陆三少爷在害怕什么?怎么会有你陆三少爷害怕的东西?”
傻瓜,是你呀!
陆子砚拉过顾君珉又压在墙上,又啃又咬。
顾君珉不停地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脱,他第一次发现陆子砚的力气这么大。
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当了几年傻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知过了好久,等听见附近有人声,陆子砚才放开顾君珉。舌尖回味地绕了嘴唇一周,像及了当初他在陆府尝顾君珉的酒,之后才用手指擦拭唇周的湿滑。
顾君珉被陆子砚放开后,佝着身子靠在墙上,十分不爽地瞪着陆子砚。突然觉得肚子一疼,捧紧肚子不停地发抖,不一会儿只觉得头昏脑涨,体内一阵又一阵的翻腾,居然吐了出来。
“你是觉得我恶心,还是……有孕了?”陆子砚脸色比顾君珉还难看,“没听说过男子亲男子还能怀上的呀?”
“体内一阵寒气乱窜,怕是受了寒。”顾君珉又瞪了陆子砚几眼,“都怨你,大晚上抢我被子!”
“……”
抢被子??那天晚上一起睡都是多久以前的了!!!
陆子砚蹲下身子,“上来!”
顾君珉又气又觉得好笑,扶着墙往前走:“我不!”
陆子砚长吸一口气,将顾君珉拦腰抱上,说道:“你肚子不舒服,背你的话会更不舒服,还是抱着算了。”
“你!”
一个大男人这样被人抱起……
成!!何!!体!!统!!
于是常县街道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男人拦腰抱着另一个男人,大喊着“让开,有病人”,惹着行人频频回头,只觉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