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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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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君珉将余永毅送出衙府,陆子砚抱着小瑾瑜在门口站着,与顾君珉一同目送余永毅离开。
“瞧你这眉头紧缩,快赶上姑娘家的搓衣板了,他和你说了什么?”陆子砚时不时瞟向心不在焉的顾君珉,猜测不出他有什么心事。
“没事,他和我说起在书院的一些事。”顾君珉应付道,“只是突然发现,我在悠山书院教了那么久,却一点都不了解那些学子们,甚至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人活在世上,能见面的人那么多,能认识的人有多,能永远有联系的却只有那么少。”陆子砚宽慰道,“你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所有人在做什么?又怎么可能注意每个人都在做什么?”
“对,你说得对。”顾君珉抚平额间,“能相依为命的,少之又少。”
“不会的,你瞧瞧织布坊里那么多姑娘,与你与我,都在相依为命。”陆子砚装做漫不经心说道。
“是啊,我们都在相依为命。”顾君珉长叹一声,“那我换一个词——能相亲相爱的,少之又少。”
这句话后,陆子砚没有接话。
良久,顾君珉又说道:“柴逸说床上那个又清醒了一些,咱们去看看吧!等他可以移动了,快把他送回家吧!唉,得想个法子,把他和苗凤婷都送走才行。”
“为什么要把他俩送走?”
顾君珉反问道:“你是见过齐楚秦的疯狂,方才余永毅还说齐楚秦还把我画像随身携带,至于苗凤婷,天天跟着我,这不被有心人利用了?还是把他俩送走好。”
陆子砚说道:“我呢?要把我送走吗?”
顾君珉摇摇头,一边忧虑齐楚秦和苗凤婷,说道:“不用,你比他们有脑子,不用送走。”
陆子砚干咳几声:“姑且当你在称赞我。”
常县的秋天越来越冷,有些老百姓们把衣服多加了两层,这不,街上穿什么衣物都有,有人穿着单薄,有人穿着厚实。
顾君珉和陆子砚走到齐楚秦躺着的厢房外,看见吴南星和苗凤婷二人站在院中,二人皆是一脸愁容。
“怎么了?”顾君珉瞪圆了眼睛,瞧这两位姑娘快哭的模样,难不成齐楚秦快去了?
可别呀!
虽然他和齐楚秦没什么交情可言,但还是不想看他年纪轻轻地就走了。
吴南星抬眸问道:“你们在房间说什么了?什么生生死死?顾大人,他大吵大闹,说要去阎王殿找你呢!”
“找我?”
吴南星质疑着自己的医术:“暂时死不了,但还要休养一阵子。虽然身体无大碍,可别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是顾大人吗!顾大人!顾大人!”
听见房里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院里的人忙冲进房里。
齐楚秦扒在地上往外爬,顾君珉本想去扶他,却被陆子砚拦着。
陆子砚一手抱着小瑾瑜,一手拽着顾君珉,一脚轻轻踹在赶来的柴逸的屁股上:“去,把他扶起来!”
齐楚秦被扶到床上去后依旧不老实:“顾大人,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
顾君珉心想:我身强体壮,不会死的。
顾君珉侧过身子,小声问一旁的吴南星:“你觉得,他可以回家休养吗?”
吴南星回道:“此时暂无大碍,但……”
“那便是了——柴逸!”
“在!”柴逸吓了一大跳。
“你让人送齐楚秦和苗凤婷回去,你再去安排人照顾他。”顾君珉放下陆子砚拽他的手,笑颜如花,抱歉地对齐楚秦道,“齐楚秦呀,真是抱歉,县丞衙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手来照顾你。如今你也醒了,赶紧回家去,我派几个人去照顾你——你放心,我一定抓到推苗姑娘下楼的凶手。”
齐楚秦扶着脑袋,想睁大眼睛让顾君珉看看他那在眼眶里打转的眼珠子:“顾大人,我觉得我……”
“子砚,咱们方才说哪条街?走走走,咱们出去说。”顾君珉转过身,将陆子砚带了出去。
二十几天后,常县已进入初冬,大家都不敢再穿簿衣。
齐楚秦身体好得差不多,又提上装好纸笔的箱笼在衙府前为人写状纸、写信。可惜齐楚秦身体不佳,提不得重物,苗凤婷特地让人用木头把他的箱笼做几个轮子,让他能推着东西出门。
齐楚秦在家养病这些日子,苗凤婷时不时地去照顾他,二人还常交流顾君珉的一些事。自从齐楚秦能出门,在摊位上写点东西后,苗凤婷也常跟着他,在小摊里生一个火,倒也不会在这冬天里觉得有些冷。
顾君珉和陆子砚有时候从衙府出来,就会听见苗凤婷那大嗓门喊着:“顾大人,过来唠会嗑呗!”
导致顾、陆二人每天提心吊胆地在衙府里走进走出,真怕苗凤婷有一天又会把杀手喊来。
陆子砚不解问道:“她不是以为你让杀手去杀她的,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怎么还会天天让你去喝茶嗑瓜子?不应该拿着大刀时时刻刻守着你吗?”
“我……我怎么知道?”顾君珉哭笑不得,“你看看书上写的女人,不都这个样吗?一会喜一会悲,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查出那杀手什么来头?”
“毫无头绪。”
陆子砚思索半刻,一一分析:“当时与苗凤婷联系的是个衙捕,这杀手十之八九与衙府有关系,而且与你有仇。”
“卿秉矜?证据呢?”
“不是所有的案子都会留下证据。”陆子砚每每与顾君珉说到此事,顾君珉只会提到一件事——证据。
“没有证据的案子,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衙府的人去芳华斋看了现场,可是什么也没看出来,甚至找不出和苗凤婷联系的那个衙捕。
这个藏着的人,做得真干净呀!
齐楚秦每日呆滞地坐在小摊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招呼行人过来的苗凤婷,却始终提不起精神来面对生活。
“苗凤婷?”
那日,苗凤婷正呦呵着,一位姑娘已走过小摊,又回过脚步来看热情似火的苗凤婷,喊出她的名字。
苗凤婷的热情仿佛被一桶水浇灭,低头躲避来者的目光。
“苗凤婷,你不认识我了?”那姑娘眉眼一笑,不怀好意,“我是薛凝呀!多年的街坊邻居,才过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了?”
齐楚秦两眼无神地看着苗凤婷打了个寒颤,又不知薛凝是什么意思,只默默地看着。
“苗凤婷,你娘说县丞衙的顾大人要当她女婿了,可我见你旁边这男人,不是顾大人吧?”薛凝趾高气昂地盯着齐楚秦,脑子里已经想好如何嘲讽苗凤婷,“外人不知,咱们多年近邻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盯着顾大人不放,可顾大人有正眼瞧过你吗?不知道的听你说是为了儿时报恩,知道的知道你是看中了顾大人是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的孤家寡人罢了。”
齐楚秦微微抬头,又把目光挪到苗凤婷身上,眼中有了一丝疑惑。
薛凝倚在小摊的书桌上,笑问齐楚秦:“小哥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心机重得嘞,你可别被她骗了。”
“薛凝!”苗凤婷猛拍桌子,呵斥一声。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薛凝越笑越欢,也许人性就是如此,喜欢揭别人的丑,“你奶奶重男轻女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你和你母亲在家没什么地位,不是受叔叔的排挤,就是受姑姑的使唤。你以为你能找到顾大人娶你,往后不仅有了靠山,还没有婆媳的纷争,也不用看小叔子小姑子的脸色,可是顾大人怎么会娶你呢?不仅是顾大人,这常县中,怕是没有哪家男子愿意掺和你家哪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被人揭了短,但苗凤婷不甘如此,却有无话反驳:“薛凝,你不是我家的人,怎么会了解我家的事?少在外面嚼舌根,当一个长舌妇。”
“我可不是嚼舌根,说点事实罢了。”薛凝压根不正眼瞧苗凤婷,两眼骨碌碌地盯着齐楚秦,心想这小哥长得一般,皮肤好得吹弹可破,想必家世有点来头,便又问道,“小哥姓什么名什么?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家里的难念经,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你可别被搅进去了。”
“齐……齐楚……”
“他是谁与你何干?”还没等齐楚秦说完,苗凤婷抢话道,“薛凝,你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就拿你哥来说——我都不想说,晦气!”
薛凝只当是耳旁风,琢磨着整个常县姓齐又能叫得上名头的男人,好像没几个,便讪讪笑道:“姓齐的……我只知道卖胭脂的「落霞阁」的老板姓齐,叫……叫齐楚燕——齐家卖胭脂为生,家里的行当传女不传男,当家的都是姓齐的女子,代代招男子入赘为夫,所生子女皆姓齐。”
“昂,我知道,那是我姐。”齐楚秦淡淡开口,仿佛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你是「落霞阁」齐家的人?”薛凝大吃一惊,方才对齐楚秦的兴趣瞬间即逝。
齐家是世间少有以女子当家的家族,家族里的一切皆传女不传男,这样的家族要延续下去,只能招赘婿。他们家的子女以齐为姓,名的首字为父姓,因此可知,齐楚秦是齐家人,他的父亲姓楚。
齐家的女子皆为宝贝,男子却没那么高的地位,从小要求自力更生,所以齐楚秦没什么家当,只能在外面给别人写写东西赚点小钱。
在那个男尊女卑的世间,女子们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齐家人,而身为齐家的男子,不得不从家里出去,另谋生路。
即使齐家男儿只能出去自立门户,齐家也会付出巨额金银支撑他们成家立业。
齐楚秦便是这样一位齐家的男儿。
苗凤婷很少关注胭脂水粉,每日一把清水糊弄脸上便可,不施一粉一黛,就算听说「落霞阁」是数一数二的胭脂店,也不会知道店里的其他事。
“什么什么齐家人?”苗凤婷不懂薛凝的意思,只看见薛凝不停地向齐楚秦抛媚眼,想必齐楚秦的家世并不一般。
薛凝眼波流转,难得一见的柔情似水,听见糟心的声音后翻了一白眼,没好气说道:“你盯好你的顾大人便是,管什么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