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70、第 70 章

　　秋天的夜色比平常来得早一些，陆子砚和顾君珉到芳华斋门口时，夜色已降临，他们看见猫在芳华斋一旁的齐楚秦。
　　陆子砚托着下巴:“「战三雄」怎么也在这？”
　　顾君珉说道:“大概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过去问问。”
　　齐楚秦也看见陆子砚和顾君珉二人，他忙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对来者笑道:“顾大人。”他看了眼陆子砚，却不知道如何称呼他才好，也就没有唤陆子砚。
　　“你怎么也在这？”顾君珉问道。
　　“我想知道是谁借你名义请了那个姑娘，顺道尝尝芳华斋的「空心面」。可我方才要进去时，店家说被人包场，不再接客。没办法，我只好在这旁边看着。”
　　被人包场了？
　　陆子砚和顾君珉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芳华斋楼上的窗子，每扇窗子都关着好好的，他们没办法看清芳华斋里面会发生什么。
　　“顾君珉，那人借你名义请苗凤婷来，所以他有可能来的不是本人，可能早就已经进去了，也有可能根本不从正门进去，我们在这守着也不是办法。”他们在附近猫了一会儿，看见店家拒绝了一众人，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能进去，陆子砚心想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三雄，你绕着芳华斋走几圈，看看后门是什么情况。”
　　陆子砚说完这句话，顾君珉站在一旁思考着，齐楚秦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芳华斋的大门。陆子砚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个嗑瓜子的家伙的大名并不叫「战三雄」，只好尴尬得干咳几声。
　　“咳咳！哎！你去后门看看！”陆子砚拍拍齐楚秦。
　　“啊？我？哦哦哦，好好好！”
　　齐楚秦把东西放在地上，苟着身子穿到芳华斋的后门，没有发生异常，又苟着身子回到原地。
　　就在齐楚秦快回到原地时，芳华斋楼上的一扇窗被砸开，一把刀掉落下来，还有一个脑袋悬在门外，齐楚秦定睛一看:那个脑袋不就是白天遇见的那个姑娘吗？
　　包括顾君珉和陆子砚在内的路上行人纷纷抬头，看着已经半个身子悬在窗外的那个姑娘。
　　“是苗凤婷！”顾君珉也认出了那个人。
　　苗凤婷死死地抓住窗框，不让自己掉下去，天色昏暗，她低头往街道一看，看见一个身影像极顾君珉的人苟着身子正想穿过去，她喊道:“顾大人！我在这！快来救我。”
　　这时的雅间里还有个黑衣人，他正不断地想让苗凤婷掉到楼下去。黑衣人听见苗凤婷的说话，轻轻踮脚便看见楼下穿着和顾君珉相似的人，他阴冷说道:“他是来看你死了没有？这么不放心我？”
　　“你胡说！顾大人不会杀我！”苗凤婷又瞄了楼下的「顾君珉」一眼，他苟着身子快步走过，苗凤婷眸底一灰，心灰意冷地相信那个逃跑的是顾君珉。
　　但那个苟着身子的人其实是齐楚秦，他一直仰慕顾君珉，所以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模仿着顾君珉，包括穿的衣物、阅读的书籍、走路的方式，除了顾君珉能考上榜眼的才华，其他都学着七八成像。
　　黑衣人一用力，把苗凤婷推下窗台。
　　一个人，从二楼掉下去的速度是很快的，快得让人感觉不到阎王在邀请他，就已到地府做客。
　　苗凤婷从窗台落下，好像轻飘飘如落叶，又好像沉重如巨石，她感觉不到四周的一切，脚下没有支撑令人更加恐惧。她掉入一个软软的又硌人的地方，她心想:这也许就是从人间掉入地狱的感受吧！
　　苗凤婷昏昏沉沉地睁开最后一眼，她想看看地狱和人间有什么区别，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人间的街道。她看见身下还躺着一个人，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看地上躺着谁。
　　她摸索一个最硌着自己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她紧紧攥在手里，昏迷过去。
　　当她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四周亮满了烛光，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个方砚吊坠，手心印出方砚的印记。
　　不远处的床沿站着三个人，是陆子砚、顾君珉和带着面纱吴南星。
　　苗凤婷疑惑这是在哪里，却只认出那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是顾君珉，她想起黑衣人说是“他”来看她死了没有，心中一阵凉意。
　　吴南星最先看见苗凤婷醒来，走过去给她把脉，重新诊断她此时的身体状况。吴南星温柔如一阵春风，可是却有人将这春风打散。
　　“滚开！”
　　苗凤婷有怨气，恼怒地瞪着这个不经过自己同意就来摸自己手的吴南星，她一甩手，手上方砚吊坠上一颗粒子正好甩在吴南星的面纱上，苗凤婷又一收手，吴南星的面纱随着方砚吊坠扯了下来。
　　苗凤婷看着手上的面纱，懊恼自己不该对吴南星这个无辜的人发脾气，抬头正想向吴南星道歉，却对上一双错愕的明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嘴巴是歪的，半张脸都是皱皱巴巴的，苗凤婷甚至还看出了那张脸上长着明显的大小眼。
　　那张脸的主人就是吴南星，那块面纱下隐藏的秘密就是这张和常人不一样的脸。
　　“我……”苗凤婷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的面纱，又看着吴南星慌张找东西掩面的惊恐，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顾君珉一面问道，一面又走过来。
　　吴南星听见顾君珉走来的声音更慌张了，把头埋在盖在苗凤婷身上的被子。
　　苗凤婷举着面纱，见吴南星似乎想藏好这个秘密，她又把面纱拿回来，露出手里的方砚说道:“这小玩意弄脏了她的脸，她……她脸弄脏了，你们还是出去……帮她弄点水来……”
　　她积攒的怨念被吴南星张脸吓得一干二净。
　　“哦。”顾君珉应了声，便去外面给他打水。
　　“等等，顾君珉，你和他一起出去打水。姑娘面子薄，你俩都出去。”
　　“哦。”顾君珉又应了声，带着陆子砚走出去，等他从井里打上水才若有所思地问着在一旁傻站的陆子砚，“她刚才叫我什么？顾君珉？她叫我顾君珉？”
　　“怎么？还不能叫你顾君珉了？”陆子砚傲娇地侧过身子，又叫了一声，“顾君珉！”
　　“她不可能直接叫我大名。”顾君珉拧起水桶，“怎么回事？我一回来，所有人都叫我大名了，县丞还没一个书院夫子有威严吗？”
　　“就你这样，当上天王老子也没威严。”陆子砚搭把手，和顾君珉一块抬水桶。
　　房内只剩下苗凤婷和吴南星二人，吴南星埋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颤抖，她抓着被子不敢松手，也不敢抬头看人。
　　一只手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握住她另一只手。
　　“他们走了，你要先把面纱带上吗？”
　　一只手松开吴南星的手，接着又把面纱塞到吴南星手里，吴南星抓着面纱，微微抽泣。
　　“你别哭，我不告诉别人。”苗凤婷说道，“谁还没有个想藏着的秘密呢？我看见了你的秘密，我拿一个秘密和你换吧！”
　　吴南星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
　　苗凤婷望着窗外，眼中微微泛红:“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长辈都不喜欢我。后来，我娘又怀了宝宝，需要人照顾，奶奶不肯照顾她，说是小时候抱我把肩部抱出病了，不能再做重活，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娘，我娘却说我奶奶瞧都没瞧过我一眼，怎么会抱我，又怎么会抱我抱出病来。而奶奶不愿意照顾她的原因，不过是怕她又怀了个不中用的孙女罢了。我娘当时还说，她以为女人最懂女人的苦，奶奶也会理解做儿媳妇的苦、就会理解我娘做儿媳妇的苦，其实不然，没有人愿意去懂别人的苦，只要能让自己高兴，可以把他人踩到地狱。再后来，我娘生了一个弟弟，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天天抱着他舍不得放下，抱到手臂发麻也不肯放下。我看着奶奶抱着弟弟这一幕觉得亲情可贵，可一想到奶奶不愿瞧我，心中苦楚无人能知。弟弟长大后，总和我抢东西，奶奶就会说我不会让着弟弟，我在外不敢说奶奶的坏话，只说是父母做的事。之后，我爬上了缘生桥上，想跳下去了却此生，那江水缓缓流淌，它不迎我去，也不赶我走，我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连阎王爷也不愿搭理我。就在那个时候，顾君珉来了，他说他娘去世了，他只孤身一人在世上，他笑我比他还惨，我也不知道我和他谁更惨，反正我被救下来了。现在我和弟弟都长大了，他混帐得连我爹娘看不下去，这倒也让奶奶正眼瞧了几眼我这个比我弟弟又中用那么一点的姑娘。我如今一直追着让顾君珉娶我，不是感谢他救下了我，只是感谢他让我多活了几年，看开了不少事。”
　　吴南星渐渐地不再抽泣。
　　苗凤婷继续说道:“这几年，总有人问我怎么想不开要去跳江，我笑得说不过是年少无知觉得有趣罢了，哪敢将实情说出来？这事压着我很难受，是个心结，解不开，却也必须存在。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年少无知罢了。”
　　正巧，顾君珉和陆子砚抬着一桶水进来，放在苗凤婷的榻边，顾君说道:“水打来了。”便在一旁站着。
　　苗凤婷冷冷说道:“姑娘要擦脸，你们先出去吧！”
　　“我又不看你们，我去看看「三雄」怎么样了。”顾君珉转头向齐楚秦走去。
　　“这里还有其他人？”苗凤婷见顾君珉往屋里走去，面如土色，她微微挪动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床上，果然还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