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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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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早上的,织布坊里传来哭哭啼啼,原来是烨心在哭。
顾君珉昨晚留宿在织布坊,与陆子砚彻夜长谈,第二天清早嘱咐了穆龄几句,二人去了衙府。等他俩走了不久,烨心渐渐清醒,发现自己依旧活在这万恶的世上,又开始寻死觅活。
不是她蛮横无理,只是有些东西比生死更看重。
几个姑娘轮番看着她,就怕她做些出格的事。穆龄也不敢轻易和烨心交谈,她昨天才听顾君珉说那个被采花贼轻薄的女子已投江自尽了。
“笃笃笃——”
有人敲响织布坊的大门,娆胥拦着众人说她去开门:这几日,苗凤婷常在织布坊附近转悠,娆胥怕这苗凤婷要弄些幺蛾子出来。
等娆胥打开门,却是个陌生的女人,她手上拿了很多东西,似乎还有不少补品,她战战兢兢地问道:“请问,烨心姑娘在吗?”
“你是……”
那女子举起手中的物品,说道:“我是黄繁,卿大人让我来给烨心姑娘赔礼道歉。”
黄繁?
娆胥猜到她的身份,又听是卿秉矜让她来而不是亲自来,更没好气地说:“你找错地方了。”
正想关门,又一人过来将脚拦在门前,不停地探头往织布坊里看:“顾大人在里面吗?”原来是苗凤婷来了。
“走走走,都走!”娆胥要把苗凤婷推走,苗凤婷自小在家做农活,怎会那么轻易被娆胥推动。
苗凤婷无奈,那只卡在门里的脚一直不退出,她问黄繁:“你是谁?你也来找顾大人的?”
“我是黄繁,是……是卿秉矜卿大人让我给烨心姑娘赔礼道歉。”
苗凤婷又问:“卿大人?县尉大人?给一个姑娘赔礼道歉?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那姑娘的事?”
黄繁紧咬双唇,突然跪在地上:“姑娘,你就让我进去看看烨心姑娘吧!这怎么都是卿大人的一番心意!”
娆胥怒骂道:“我们这小家小户,可受不起卿大人的礼。你知道烨心都发生了什么吗?她吞了毒药,就差那么一下……就差那么一下,你们就要去阴间地府赔礼道歉了。”
苗凤婷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听娆胥这么一说,似乎发生过很严重的事,她啧啧两声:“这是……官逼民死呀?”
娆胥继续说道:“卿秉矜是怎么答应顾大人的?亲自!亲自!他人呢?让你来是什么意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派你来有用吗?”
黄繁说道:“他……他是县尉……衙府事多,等他得空了,他会来的……”
苗凤婷不会看人眼色,叉着腰把大实话说出来:“看来这县尉大人是不会得空了。”
烨心知道黄繁来了,在穆龄的馋扶下到大门,看见娆胥不让黄繁进来,有气无力说道:“娆胥,让黄姑娘进来吧,她是客人,把客人关在外面终归不好。”
娆胥才不情愿地把门打开,让黄繁进来,苗凤婷也顺道溜了进来。
苗凤婷本在衙府附近转悠,却听衙捕说顾君珉刚刚出去,不在衙府内,所以她就来了织布坊,没想到顾君珉也不在织布坊内。
顾君珉和陆子砚去衙府之后,又去城门找护城卫余永毅,自然没有与苗凤婷相遇。
穆龄把烨心和黄繁带进一间厢房,苗凤婷站在门口张望半天,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娆胥踹她一脚,把苗凤婷踹去另一间厢房说道:“来都来了,进去喝杯茶。”
苗凤婷摇着手指指着娆胥,一边毫不客气地走进去,一边气愤说道:“你你你你这姑娘叫什么来着?懂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我是客人,你得请我进去,请我上座,请我喝茶……”
娆胥停住脚步,指着大门说道:“请,出去。”
苗凤婷连忙捂着嘴巴,支支吾吾说道:“挺好的……挺好的……”
烨心和黄繁二人待在厢房里,黄繁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烨心姑娘,听……听说你……身子可还好?”
“好与不好,不都得拖着一身贱骨头活下去吗?”烨心闭着眼靠在床上,不断深呼吸、又吐气,循环往复,“他们都劝我活着,可没有人关心我活着怎么样。”
“我,我……”
“黄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嫁给卿秉矜?你明明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黄繁望向外面,她看见外面很多身影晃动,知道是织布坊的姑娘们关心着烨心:“我爹说,许是卿大人还没遇上我……等他娶了我,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爹说?”烨心一番苦笑,“你爹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忽悠你?佛都不敢说他能渡众人,你爹却觉得你能让卿秉矜有所改变?看来我得好好活着,等着愚公移了山,精卫填了海,再来看看你能不能让卿秉矜有所改变。黄姑娘,你好自为之吧,可别惹火上身,让黄家和卿秉矜吃尽苦头。”
“不会的不会的……”
“会不会不是由你来说。”烨心躺在床上,“我乏了,黄姑娘请回吧。劳烦姑娘告诉卿秉矜,他欠我三日登门道歉,这第一日让你来,我便受了,但可别忘了还有两日。”
黄繁惶恐不安,正想再说几句,却见烨心已闭目养神,无奈只好离开。
再说顾君珉和陆子砚去衙府后找了柴逸,柴逸自然愿意跟着顾君珉去县丞衙,而后他们又去城门找余永毅,余永毅没有及时给出回复,但几日后告诉顾君珉,他还是想留在护城卫。
当护城卫固然累,可这几年已经习惯了,若要离开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顾君珉尊重余永毅的选择,如果余永毅以后愿意来县丞衙,他们依旧欢迎,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顾君珉可以给他们多一条选择的路,可他们愿不愿意走,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后,顾君珉和陆子砚二人去了吴家,他们早上在衙府遇见吴大夫,吴大夫没有表示,却眼神闪烁,似是有难言之隐,最后只说道让他们去找吴南星,看本人意下如何。
他二人呆愣地站在吴家门口,谁也不去敲门,陆子砚说道:“是你要来找吴姑娘,怎么还不去开门?难不成等着本少爷去敲门?”
“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大少爷,还张口闭口还本少爷,看我想理你吗?”顾君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和陆子砚说话,就忍不住抬杠,“万一我被拒绝了,是不是很丢人?”
陆子砚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四处走了走,瞧这样子就是想开溜,嘀嘀咕咕说道:“再怎么丢人,也丢不到我陆子砚头上。”
顾君珉一把把他提溜过来:“一起去敲门。”
门开了,吴南星伸出脑袋,她依旧戴着面纱,将他二人请进屋子后关上门。
陆子砚问道:“吴姑娘,你怎么在家还戴着面纱,还总戴着这么厚这么糙的,不闷吗、不伤脸吗?”
吴南星掀起面纱的一角,里面还有层轻薄的面纱,是用上好的蚕丝织成的,但也只掀起了一瞬间,又把外面那层厚重的面纱放下。
陆子砚又说:“是里面那层面纱太贵了吗?所以还要罩层面纱保护?吴姑娘,你要是喜欢带面纱,以后可以多去织布坊走动走动,那些姑娘们好客得很,又会织布,你把面纱要求告诉她们,让她们给你织点好看的面纱。”
“多谢陆少爷。”吴南星微微行礼,“又问道,顾大人和陆少爷来找我的?”
顾君珉点点头,说道:“吴姑娘,我想请你去县丞衙做衙医。”
“我?一个女子?去做衙医?”吴南星不可置信看着他们,以为他们在说笑话,“女子能当官、能从商,都是几个前朝前的事?就当今世风,我若成了衙医,别说是我,就顾大人您也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顾君珉与陆子砚对视一眼,顾君珉长叹一声:“想几年前,我还和烨心说她可以当女先生呢,这几年来朝廷一点动静也没有,怕是不可能了。”
吴南星怕隔墙有耳,低声说道,:“先帝想法颇多,能有女先生、女商人、女官,倒也不稀奇。可如今的皇上与大臣们就「皇统」、「皇嗣」一事还未论清,又怎么会管女子的事?”
几年前,顾君珉去京城赶考,先帝病危驾崩,生前未留下子嗣,先帝的堂弟便以「兄终弟及」的原则继承皇位。新帝登上皇位后,便想着立自己的生父生母为后,大臣们不许新帝这么做,君臣之间便生了隔阂。
陆子砚鲜少关注朝廷之事,也没听懂吴南星的意思,只说道:“山高皇帝远,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去衙府便是。”
吴南星还是有些忌惮,支支吾吾难以做决定,顾君珉能看出来,吴南星内心还是想去的,只是怕被世人所不容。
顾君珉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那是他先前准备的一纸聘文,他放在吴南星手中。
信封上的「聘文」二字,让吴南星内心萌动。
顾君珉说道:“这是「聘文」,你若想好了,去县丞衙找我便是。顾某先行告退。”说完,带着陆子砚离开吴家。
他们正要走出吴家大门,吴南星喊道:“顾大人留步。我去。”
顾君珉心满意足一笑,对吴南星微微一笑,离开吴家。
待顾君珉离开吴家后,吴南星关好门,取下戴在脸上的几层面纱后,着手处理晾在院里的草药。
师爷沈长宏知道顾君珉要请吴南星做县丞的衙医,笑得合不拢嘴,卿秉矜在衙府里遇见他,还以为他近来有好事才这么开心,再一问,沈长宏笑而不语。
卿秉矜多次央求,沈长宏才问他:“你知道吴家那女儿,为什么要唤南星吗?”
“不知。”卿秉矜怎会知道这些剚。
沈长宏来衙府时日不短,也算是看着吴南星长大的:“有一种草药叫天南星,有毒但可成药,你若是有兴趣,回去找找医书,看天南星能医什么便知道了。又或者,你有胆子把吴南星的面纱当众摘掉。”
卿秉矜笑道:“摘面纱还是算了,小小一女子,对我构不成威胁,犯不着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