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
-
转眼到了天亮,陆子砚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依旧在发烧。顾君珉打发柴逸回衙府处理事情,又在吴南星门前不断徘徊,想喊醒吴南星,却又怕惊扰了吴南星的美梦。
在他徘徊几圈后,吴南星打开门。
顾君珉喜出望外说道:“吴姑娘,你醒了?”
吴南星微微行一礼,摇头说道:“我见窗外有人影,被吓醒的。”
“哦……抱歉……”
“怎么了?”吴南星拿起药箱出来。
“他还没退热,我担心……担心……”
“不用担心,就算大罗神仙的神丹妙药,也不可能立即有效。走吧,我们去看看。”
吴南星走进陆子砚的房间,探探他的身体情况,说道:“顾大人,去让人备碗肉汤来给陆三少爷喂下,我开个药方,你让人去抓药回来煎上。过了晌午,就能退热了。”
“多谢吴姑娘。”顾君珉让穆龄去拿文房四宝,又吩咐一个姑娘去煮碗清淡的肉汤来。
一个早上过去了,陆子砚中间醒了几回,喝了几口汤,没过一会儿又昏睡过去。
过了晌午后,虽然陆子砚还没醒,但好在已经退热了。
魏晏华几次派人来请顾君珉回衙府,都被顾君珉用“照顾衙府的恩人”为理由搪塞回去。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正常的陆子砚,怎么舍得离开?
到了申时,陆子砚才算清醒过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躺在床上不想动。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又没食欲,实在太折磨人。
众人不敢打扰陆子砚,只有陆瑾瑜敢爬上床,趴在陆子砚身上,压着陆子砚喘不过气。
“瑾瑜,下去!”
这会子病了,都压不住陆瑾瑜这个小魔王了。
“不嘛不嘛,要爹爹抱抱。”陆瑾瑜死活不从陆子砚身上下来,还在陆子砚身上滚了滚,压得陆子砚病得更“重”了。
顾君珉坐在床沿,推了推陆子砚。
陆子砚不想理他,赖在原位置不肯动,顾君珉推了他好几次,他才说:“怎么了?”
“里面挪挪。”
陆子砚十分不爽,不说话也不肯挪动。
无奈,顾君珉对陆瑾瑜说道:“瑾瑜,让你爹爹往里面挪挪,我再送你两本书。”
陆瑾瑜立刻从陆子砚身上下来,拽着陆子砚往床里面靠,陆子砚可不想被陆瑾瑜折腾,只得往里面靠靠。
顾君珉脱下鞋,平躺在陆子砚身旁,招呼陆瑾瑜过来:“来,瑾瑜,顾爹爹有小肚子,上这来躺着舒服一些。”
陆瑾瑜盯了顾君珉的小肚子片刻,又拍拍陆子砚的小肚子,最后爬到顾君珉的肚子上,还挥手压了压。
顾君珉差点一口气没下去。
“顾爹爹,你的小肚子比爹爹的大,软软的。”陆瑾瑜又是一句话,说得顾君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顾君珉,小日子过得不错呀,都有小肚子了。”陆子砚阴阳怪气说道。
顾君珉把陆瑾瑜抱在怀里,侧过身子笑道:“你以前都叫人家「顾先生」,现在居然直呼我姓名。”
陆子砚从床上坐起来,想把陆瑾瑜从顾君珉怀里抽出来,无奈没有力气,只得拍着陆瑾瑜让他自己下床离开:“大人聊天,小孩子出去。”
陆瑾瑜的小嘴撅着老高,十分不满陆子砚赶他走。
“喂!”陆子砚又踹了踹顾君珉,“下去。”
“不下去!”顾君珉还往里靠了靠,全然不顾陆子砚还受着伤,“陆子砚,当初可是你厚着脸皮来搭理我的,你现在居然敢不理我!”
“那不也是你要走的吗?”陆子砚坚持不懈要把顾君珉踹下床,他虽然手受伤了,但还好还能踹人。
“陆子砚,咱把话说开吧,别憋在心里,不然谁都不舒服。”
“我不舒服?我可舒服了,这一大堆的姑娘围着我转,今安出嫁了,二哥不常回来,大哥又失踪了,我一天天在这待着可悠闲了。上有母亲,下有瑾瑜,啧啧,那简直用天上人间都不为过。”
“可是……我只有你了。”陆子砚听罢背过身子,顾君珉继续说道,“除了读书,我什么都不会,公务也处理不好,还想着去抓采花贼能让卿秉矜给烨心道歉。可是这采花贼消息是吴大夫帮我打听的,派去抓捕采花贼的衙捕是余永毅帮我打点的,最后……还是你帮我抓到采花贼的。陆子砚,你说我该怎么办?”
“在外不好混吧!知道本少爷才是你的依靠了吧!”陆子砚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明明很心疼顾君珉,这话一到嘴边像是藏了千把刀似的,却都是未开锋的刀,“可我又能帮你什么呢?陆家完了,除了之前攒了点小钱,什么也没留下。之前的人脉不过是市井中混吃等死的几个人,大人物直接砸钱接触,我现在能帮你什么呢?和瑾瑜、和整个织布坊,做你的拖油瓶。”
“拖油瓶挺好的。”
“什么?”陆子砚回过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顾君珉:他可以说自己是拖油瓶,但不许别人赞同!
“我一个人在顾府,鲜少开锅,连个油瓶也没备上。多拖几个油瓶也是好,热闹嘛!”顾君珉说道,“一个人,很孤独的。”
如果能有伴并肩前行,谁愿单枪匹马作战?
顾君珉伸手搭在陆子砚的腰上,见陆子砚没有反抗,慢慢地向他靠近,缩进他的怀里。
“可是前几年,我不得不承受这样的孤独。我不能单单依靠你,而不能成为你的依靠;我不想我累的时候能靠上你,而你累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靠在你肩上的东西太多,有陆家,有慕灵楼,有我。我不想,不想只依靠你。”顾君珉越说,声音越低,“对不起,让你陪我一起孤独了这几年。”
陆子砚没说话,喉结翻动了几下,擤了擤鼻子,半晌后,艰难地抬起受伤的手臂拍拍顾君珉的肩膀,说道:“我困了,想一个人再睡会,你先回衙府处理采花贼的案子,可别让那个谁再搞花样。”
“好,听你的。”顾君珉点点头,慢慢起身下床。
顾君珉走出厢房,陆瑾瑜坐在门口用枝条逗着蚂蚁。
“顾爹爹,你要走了?”陆瑾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张开双手要顾君珉抱抱。
“嗯,回衙府有点事。”顾君珉抱起陆瑾瑜走了几步,问道,“见爹爹不傻了,心中可开心?”
陆瑾瑜玩着枝条,说道:“爹爹一直都不傻。”
“对,对,爹爹一直都不傻。”顾君珉嗤笑道。
“顾爹爹,我说真的,爹爹真的不傻。”陆瑾瑜见顾君珉不相信,便把枝条扔在地上,一本正经解释道,“前几年,爹爹和二伯伯,还有满睿小哥哥在屋子里聊天呢,二伯伯不给我待在屋里,可爹爹说我还小,什么事都不懂,留下我在屋里没事——爹爹总是觉得我小,什么事也不懂,其实我懂的东西比他多多了。他们说大伯伯摊上大事了,可能会危及我爹爹。后来满睿小哥哥建议我爹爹装傻,这样一来,大伯伯的事情就不会牵扯到爹爹。”
顾君珉大为震惊:“所以你爹爹一直在装傻,你也知道你爹爹在装傻?你阿娘们知道吗?”
陆瑾瑜摇头说道:“她们不知道,我怕爹爹有危险,不敢出去说。顾爹爹,其实爹爹挺关心你的,他总说你是大坏人,要我去打听你这个大坏人在做什么。知道你一切都好,他什么都不担心;知道你遇到困难,总引我去帮你解决。上回他引我来找你,我不想动,他还撕我的书呢!”
原来那次撕书……是这么一回事……
恍惚间,顾君珉想起他那次悠山书院秋宴的醉酒,他酒醉后似乎见到了不傻的陆子砚,难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回忆那晚能回忆起来的事,一手抱着陆瑾瑜,一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一掌之后在院中狂笑。
这清脆的一掌吓得陆瑾瑜目瞪口呆,他心想:不会那个爹爹好了,这个爹爹又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瑾瑜,那晚是真的!是真的!他还骂我了,他还把我从地上扶到床上。”
狂笑之后,又化成一滴一滴泪落下,知道陆子砚一切安好,他也放心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顾爹爹不哭。”陆瑾瑜不知道顾君珉为何又哭又笑,那不断落下的泪珠浸湿了陆瑾瑜的袖子。
“顾爹爹没哭,我这是喜极而泣,是高兴。”
陆瑾瑜伸出指尖,往顾君珉眼下的泪水轻轻一点,又放进嘴巴里尝尝味道:“他们说,高兴的泪水是甜的,顾爹爹,你这泪水是咸的,顾爹爹还不承认呢?”
“你还小,不懂。”
陆瑾瑜抱着手,说道:“顾爹爹不高兴了?哭就哭了呗,不过你可不要在别人面前哭,他们会笑话你的。但你可以在瑾瑜面前哭,因为瑾瑜是你的亲人呀!”
顾君珉抱紧陆瑾瑜,说道:“瑾瑜,顾爹爹回衙府有些事要处理,你爹爹还在休息,你要照顾好他。等你爹爹醒来,你告诉他,顾爹爹这几年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他。”
顾君珉回头看了眼他刚关好的房门,小心翼翼地放下陆瑾瑜后,离开了织布坊。
他不知道,在那扇关好的房门后,站着在偷听的陆子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