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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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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陆子砚,穆龄在吴南星走后待在陆子砚房里,果不其然,陆子砚在后半夜烧起来了,全身烫得像炉中的火。穆龄一个人照顾不来,又喊醒几名姑娘来照顾。
顾君珉的迷药药性渐失,他听见外面有人小声地跑来跑去,在看这房内布局不是郭婵闺房,便下床,赤脚走出去打开房门,才知道这是城南织布坊。
“怎么了?”顾君珉拦住一姑娘。
那姑娘说道:“惊扰顾大人歇息了,我家少爷烧了,这会子忙着那凉水给他降温呢!”
“烧了?”
顾君珉知道陆子砚体弱,身子骨受不了寒也受不了热,他似乎想起一点方才在郭家闺房的事,不知道谁在扔石头砸东边的房顶,他和郭家父母齐齐往东边看去。当他听见身后有人倒地的声音,正回头的瞬间,自己也被迷晕在地。
采花贼的迷药很神奇,虽然身子不能动,但意识能感知四周发生了什么。他愣神地摸到大?腿?根?子,果然被缠了一圈。
他再继续想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越想越羞愧,便赤脚跑去陆子砚房间,看他现在病得如何。
穆龄瞧见顾君珉在厢房外往里伸脖子,又看见他赤脚跑来:“顾大人,你怎么不穿鞋呢?我们这遍地尘土飞石,小心划伤脚。”
“他怎么样?”
穆龄愁眉苦脸,无奈地摇摇头,见顾君珉脸色越发不好,忙说道:“我的意思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不是一直不太好。”
“我去找吴大夫。”
顾君珉赤脚跑走,去了衙府附近的吴家,路上遇见宵禁时巡逻的衙捕,衙捕象征性的拦着顾君珉,衙捕头子附在顾君珉耳边低声说:“顾大人,宵禁了,不可在外走动。”
每天的一更三点到五更三点都是宵禁的时间,除非重大节日,否则不允许在外走动,衙捕们认出了顾君珉,虽然他是县丞,但也不能随意在这个时间走动——更何况顾君珉还是赤脚跑出来,衣服还没有左袖子。
顾君珉也放低声音:“陆三少爷陆子砚助我衙府抓捕采花贼,身负重伤,如今身体发烧生死未卜。你我都是衙府的人,对助我衙府之人,以无视的态度对待吗?以后谁还敢助我衙府?”
衙捕头子愣了一会,悄声说:“顾大人,我让人陪你去。”他招了招手,队伍最前的两个衙捕出列,他看了看几个的鞋,凑近其中一个衙捕说,“你把鞋脱了给顾大人穿。”
“不必……”顾君珉还未说完,衙捕头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顾君珉小声说话,又让那个衙捕继续脱鞋,还将那双鞋整齐地放在顾君珉脚边。
顾君珉倒退几步,也不压低声音:“你为何不把你脚上的鞋给我穿?”衙捕头子低头看看自己穿的鞋,很舒服,舍不得脱下来,顾君珉又说道,“还给他吧,我挣的银两比他多,我能赚钱买鞋,还不至于穷得抢别人的鞋穿。”说罢,赤脚往吴家走去。
衙捕头子站在原地,与整队衙捕面面相觑,那个脱鞋的衙捕捡起地上的鞋子,小跑追上顾君珉。
顾君珉听见有人追上来,跟在身后五步外,他回头见他抱着鞋,便停住脚步说道:“把鞋穿上,一个衙捕不穿鞋成何体统?我等你。”
那小衙捕坐在地上把鞋穿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顾大人,我以前也在悠山书院读书,我叫柴逸,是余永毅的朋友。我俩一块来衙府,他当上护城卫,我当了衙捕。”
顾君珉又把小衙捕从上到下打量,是挺眼熟的,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淡淡应了声,似是拒人千里之外,柴逸又想说话,顾君珉打断他:“夜深人静,莫要惊扰他人,有事等晨钟响了再说。”
二人走到吴家,柴逸不敢大声敲门,怕吴大夫还没醒却把周边的人给惊醒了。
顾君珉四周望望,直接大力拍门,不久后,门打开一条缝,漏出吴大夫的一只眼,见是顾君珉,才把门打开迎进院子。
“顾大人怎么来了?你的鞋呢?”
“陆三少爷他发烧了。”
不一会儿,吴南新也从厢房出来,穿着整齐,头发未挽上,戴着面纱。
吴大夫看看天色,又看看顾君珉和柴逸,知道他们宵禁出行也无妨,说道:“我去拿药箱。”
“爷爷!”吴南星唤道,“我陪顾大人去吧,你在家先休息。”
“这……”
“爷爷,陆三少爷的伤口是我处理的,我去比较合适。”
吴大夫咯咯一笑,道:“也好,也好。”
吴南星跟着顾君珉又回到城南织布坊,织布坊的灯火比任何一户人家都亮,她们着急地等待着顾君珉把大夫找来。
吴南星问道:“他现在如何?”
“还烧着。”穆龄说道,“就怕这温病又把人烧坏了。”
吴南星打开药箱,取出针灸用的针,让顾君珉把陆子砚的衣服脱了,趴在床上。吴南星感受一番陆子砚手臂伤口的热度,又轻按陆子砚背部颈椎的位置施针,还在手臂外侧施针……施了好几处后,从药箱里翻出一根药条,一侧点燃,另一侧按压陆子砚身上几处穴位。
当吴南星把药箱关上后,顾君珉忙问:“他退热了吗?”
“没那么快。”吴南星又伸手探了探陆子砚的温度,“派一个人守着就好,天亮后再看看情况。”便提着药箱准备离开。
一直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的柴逸说道:“吴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穆龄说道:“你这小衙捕说什么呢,看看几更天了,还跑来跑去呢?吴姑娘,我方才让人收拾了一间房,你去歇歇吧!”
吴南星点点头:“那我先且留下,也不用劳烦顾大人去赤着脚去找我——顾大人,你快去换身衣服。”
顾君珉还穿着那身没了左袖的衣服,再加上没穿鞋走了一圈,脚上脏兮兮的,活像个街上叫花子。
穆龄也说:“我这就让人去烧水给顾大人换洗——小衙捕,也给你收拾了一间房,你也去歇歇。”
柴逸看看屋内仅剩的几个男人,一个破破烂烂的顾君珉,一个在床上躺着的陆子砚,摇头说道:“我不睡了,万一有什么需要力气的活,我也好及时搭把手。”
一屋子的人各忙各的,最后屋子里只剩下柴逸和陆子砚二人。柴逸左思右想也没明白怎么最后只剩他一人留在房里,好在不久后等到顾君珉换洗回来,还有个唠嗑解闷的人。
“顾大人,你穿这一身,我还以为回来悠山书院读书了呢!”
顾君珉穿着陆子砚的衣服,素得一点花边也没有,像极了书院的夫子裳。自从他回常县后,一般都穿官袍,导致常服也是花花绿绿的,好久没有穿过这么素的衣服。
柴逸说道:“那时候,你和陆学监两人,一个是鹤鸣堂的夫子,一个是学监,经常听见陆学监和那些学子吵架,我们还挺羡慕的。”
“吵架有什么羡慕的?”
“当然羡慕了,你说其他的夫子和学子吵架,无非是书本上的大道理又说了一遍,枯燥乏味极了。但陆学监不一样,你听他吵架,好像吵懂了又好像没吵懂,说是瞎说却还有几分道理,说是有道理又似乎尽是歪理。”柴逸回忆着悠山书院的点滴,“在书院里唯一的趣事就是听陆学监与学子们吵架了,受益匪浅。”
顾君珉唉叹一声:“我也想听他吵架。”与我。
“顾大人,陆学监和陆掌书是好人对不对?陆掌书也是。”
“他们肯定是好人。”
“我实在想不通,当初居然有人信陆掌书和卫予群那事,在陆掌书走后,还有人天天在书院里说陆掌书不守妇德。我之前看见陆掌书偷偷给厨娘塞银票,还听见陆掌书说要给学子们加加餐,没必要在吃食上缩缩减减。陆学监也是,他知道书院里有些学子出身寒门,喜欢读书却没钱买书看,我有回在街上还看见他和卖书的老板砍价,回到书院却说是自己不读书,要书也没用,把那些书都送给学子们。但是有些人恶心呀,一边去抢书,转头就在上茅房时给用了,还说些风凉话,说反正这些书也是陆家那纨绔不读书要扔出去,拿去上茅房能物尽其用,是帮了陆学监的大忙。”
柴逸喋喋不休,顾君珉心想可能当上衙捕和护城卫一样无聊,才遇见人就会说得无休止。顾君珉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时不时应两声回应他,两眼从未离开陆子砚。
听着柴逸快说完了,他才接着说道:“你怎么瞧见他们做了这么多好事?只是可惜了,有些人的眼睛总瞧不见人家的好。”
柴逸又问道:“顾大人,陆学监是不是还做了许多好事?可为什么他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纨绔的印象?”
“你该问他们,而不是我。”
“顾大人,你说我平凡了一辈子,如果有天我英勇就义,世人会觉得我是个平凡人,还是英雄?”
“大概会是英雄吧。”
“如果我为了成为英雄而英勇就义呢?”
“那是你有病。”顾君珉依旧没有瞧他,“若你运气好,总会有个心疼你的人来救你。”
柴逸看着躺在床上的陆子砚,又看看一旁的顾君珉,似是懂了,又似什么也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