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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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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好在黄家小院和织布坊都在城南,顾君珉把陆瑾瑜送回家后,将灯笼里的烛火熄灭,借着附近人家露出来的微光,慢慢往黄家移动。
今夜有半个月亮,分不清另一半藏着什么秘密。
顾君珉在黄宅四周绕了一圈,大门紧闭没法进去,也没听见小院里有什么响动,只瞧见大门旁有一堆方砖,便坐在方砖上,等待有什么情况发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宅里一阵躁乱,顾君珉起身四处张望时,却被人打晕在地。
又听见把他打晕的人说:“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昏迷的顾君珉无法动弹,但能感知到四周的情况,他听见好多人的脚步声向他跑来,又感知到眼前的光亮骤增,许是有人将灯笼凑近他看清长相,继而听见卿秉矜的声音:“混帐!这是顾君珉,哪是采花贼?先把他带下去,其他人快去追!”他又听见脚步迅速散开。
顾君珉再次睁开眼时,是在一间房子里,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前面坐着在喝茶的卿秉矜,旁边倒着烨心,四周站满了衙捕。
“烨心?烨心!”
顾君珉一边挣脱这些绳索,一边大喊烨心。
卿秉矜也不抬头,一直吹着已经吹凉了的茶:“顾大人,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卿秉矜!你放开我!”
卿秉矜将杯中的茶水倒在地上,拿起茶壶示意一旁的衙捕去换壶热茶:“顾大人,我在这抓采花贼呢,正巧又见你在这附近。所以你要知道你有嫌疑,我不能让人将你身上的绳子解开。”
顾君珉在心里把卿秉矜的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你还说我?烨心怎么会在这?你对她做了什么?”
卿秉矜走到烨心身旁,用剑鞘的尖尖抬起烨心的脸庞,可烨心还在昏迷中:“我能对她做什么,一个花楼女子,利用一下她勾引男人的本事罢了。”
“什么意思?”
卿秉矜招招手,示意衙捕将烨心拖出去,又让其他人都出去,房内只留下他和顾君珉二人:“没其他意思,常县有一采花贼多次犯案,我若再不把他捉拿归案,魏大人怕是要取我小命,我总得想个办法不是?这段时间观察,那采花贼怕是要对黄家小姐下手,黄家老爷也承诺,若我能保证黄家小姐的安危,就将她许配给我。这黄家小姐不说貌美如花,但也是贤惠的相,要保护她,自然要找个人替她。”
“而那个替她的人,就是烨心?”
“不错,你说她们已是孤家寡人,那么这世上没有人在乎她们的生死,还不如让她们做点有意义的事。”
顾君珉努力向外踹,想把绳子踹掉,但始终没有成功:“谁有没有人在乎她?”
“谁在乎?你在乎?”卿秉矜嘲笑道,“对,我差点忘了,你那个跑了的妻子,和她们是姐妹呢!”
跑了的妻子?怎么总有人提到「她」,可顾君珉又不能告诉别人,那个所谓的「妻子」是陆子砚。
“黄家小姐的命是命,烨心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陆子砚大骂道,“你今天利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指不定以后就会利用将来成为你妻子的黄小姐。卿秉矜,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死一个,保全县,不亏。”卿秉矜摸着刀柄,“更何况,她还完好无损着。”
“你绑着我是为了什么?”
“以防万一而已,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采花贼,所以把你交给魏大人也没有用,采花贼还会继续出来犯事。”
房屋外有人吵架,顾君珉听出烨心的声音,知道她已经醒了,悬着的心掉了一半。
“让她进来。”卿秉矜提高声音,才让外面的人安静。
烨心冲进来,指着卿秉矜的鼻子问:“卿秉矜你什么意思?”她一醒来发现自己被扔在地上,又记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猜到一二,心中的火气像是火山爆发一样。
就算穆龄在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烨心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意思,药方子跑走了罢了。”卿秉矜满不在乎,让烨心更火大。
顾君珉疑惑问道:“什么药方子?”
“他说,让我今夜来黄宅,说是有药方子能治好少爷的病。我来黄宅之后喝了一杯茶,就没了神智,怕是下了迷药。还好以前在慕灵楼,最忌讳有客人下药,娆胥姐教了我们克制迷药的法子,迷药对我们来说很快就能解开。可是我恢复神智后,竟发现我趴在院中的石桌上被人轻薄。”烨心羞于启齿,可也要有个说法,“是,我烨心没有靠山,但也不至于沦落自此!”
“你居然用陆子砚引烨心前来!”顾君珉更是恼火,“卿秉矜,你就是这样整治常县的治安?”
“顾大人?”烨心方才急火攻心,没看清椅子上绑着是顾君珉,忙上前给他解开绳子,却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卿秉矜冷哼一声:“他方才在黄宅外贼眉鼠眼,自然要把他绑起来。烨心姑娘,没准那个轻薄你的人就是他呢!”
“胡说,你快把他解开!”烨心骂道,“顾大人就算轻薄你,也不会来轻薄我!”
“……”顾君珉内心喊道:烨心,我求你嘞,你可别说了!
卿秉矜拔/出刀,在顾君珉和烨心眼前晃晃,十分惋惜说道:“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抓住采花贼了。”
手起刀落,绑着顾君珉的绳子掉落在地。
却在抬刀的片刻,将刀架在烨心的脖子上,渗出一丝丝血。
“卿秉矜!你要做什么?”
“今日已打草惊蛇,不知道何时才能抓他归案。”
正在此时,又一姑娘冲了进来,将烨心与刀分开,说道:“卿大人,此事算了吧,可别再要伤人。”
卿秉矜走进那姑娘,取下姑娘挂在腰间的帕子,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又把脏了的帕子扔在地上:“黄繁,是你好运遇见了我,否则今日遭罪的就是你了。”
冲进来的这位姑娘正是黄家小姐黄繁,这一见确实是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的小姐,顾君珉仔细一看,黄繁的眉眼处还有几分与烨心相似。
怪不得烨心被卿秉矜盯上了。
黄繁没理会卿秉矜,瞧着烨心脖子处一直在渗血,可这里一时又没有药箱,让黄繁既愧疚又无措。只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把头发放在蜡烛上点燃烧尽,再用手指把燃尽的头发捻成粉末涂在烨心的伤口上。
“姑娘,你别怨卿大人,他也是为我……”黄繁说道。
一提这事,烨心气不打一处来:“黄小姐,若卿大人为保护我,把你扔在院中做诱饵,我对他也心存感激。但是扔在院中的人是我!是我!若是市井上的泼皮无赖做这事也就罢了,他是谁,是县尉!咱们常县县尉做这等事,传出去岂不是让其他县笑话吗?”
“你别传出去就行了,别人不会笑话我常县,也让你保了自己的清白。”卿秉矜说道。
“清白?”烨心冷笑道,“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只是不知道哪来的狗贼会以为我们出身花楼的女子低贱得很。”
卿秉矜怎会不知道烨心在骂他,反驳道:“不低贱吗?”
“她低贱是被有眼无珠的人踩在脚下。”顾君珉自然站在烨心这一边,“谁没低贱过?我也低贱过,卿大人你应该也没少被人踩在脚下吧?大家都是低贱的人,谁能贱得过谁?”
有人踩别人,自然也会被别人踩,只不过人人都有傲气,不会把自己的低贱展现给其他人看,却时常把别人踩在脚下。
烨心忠言逆耳劝道黄繁:“黄小姐,你可得抹亮眼睛,他那把大刀架我脖子上不过一死罢了,若你今后遇上这等男人,那可是生不如死。但凡他卿秉矜有点真本事,怎不自己男扮女装亲自去引贼,还骗我来这儿。”
“我去。”顾君珉听罢,默默抬手示意烨心不要再说了。
其他三人看着顾君珉,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何意。
顾君珉继续说道:“我去引贼,若我能将贼抓住,卿大人你必须连续登门三天向烨心赔礼道歉。”
“凭什么?”卿秉矜自然不愿意。
“那你怎么办?再找一个姑娘做诱饵引那采花贼出来?”顾君珉喜怒不形于色,指着脑子说道,“卿大人,虽然你是武官,但也请你用用这里。”
又内涵我!
卿秉矜瞪着眼说道:“行,顾君珉,我等着。但你要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好。”
得到顾君珉的确认,卿秉矜握着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黄繁也追了出去,屋内只留下烨心和顾君珉二人。
烨心再也忍不住,撅着嘴红了眼眶,她试图用手遮住自己的痛苦,却让泪水泛滥似的从指缝中留出来,她努力地越想止住痛苦,却越把痛苦涌上心头。
“顾大人,你……呜呜……你不该答应他呜呜……”
说罢,烨心竟在顾君珉失神的片刻,一头撞在柱子上。
“来人!来人!”
顾君珉慌乱地喊着,可屋外所有人都跟着卿秉矜离开,他只好忙抱起烨心去了衙府。
此时天色很晚,街上的医馆大多都关门了,顾君珉只好去回衙府找衙医吴大夫,看他还在不在衙府中。
好在吴大夫还在衙府中,他将烨心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又问发生了什么事,顾君珉将原委告诉了他。
吴大夫搓着长长的白胡子,他只是衙医,不管衙府的事,也不管市井的事,只说道:“怕是沈长宏在给卿秉矜乱出馊主意。”
“沈师爷?”顾君珉心想这事怎么会与沈长宏有关,“他和陆家有仇?”
吴大夫笑道:“是和你。”
“我?我并没有得罪他。”
吴大夫看透官场,而顾君珉又初入官场,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这人一旦看不惯谁,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君珉也没想好怎么办,卿秉矜不告诉他所有消息,也就意味着他要从头来,可他一直在处理公文,根本不会抓贼,如今也只能摇头叹气。
“让姑娘在这歇一晚,衙府里很安全,不用担心。”吴大夫给顾君珉出谋划策,“你明早晚点来衙府,先让让这姑娘在魏晏华面前露露脸。”
顾君珉会心一笑:“有劳吴大夫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