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60、第 60 章

　　顾君珉一睡睡到天亮，一束光照在他眼睛上，他猛得起身，无措地看着四周:呀！这会子去府衙要迟了吧？
　　他扶着胀痛的头，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目光对向了在跪在桌子上玩瓜子的陆子砚。
　　顾君珉下床坐在桌旁，看着连十粒瓜子都数不清的陆子砚，温柔说道:“子砚，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梦见你病好了……”
　　顾君珉多年未喝酒，这回居然喝得烂醉如泥，喝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心想昨天的亲身经历，可一早上起来还是觉得这是梦里。
　　昨天晚上，穆龄等人把顾君珉扔到陆子砚的床上后，又熬了碗醒酒汤放在桌上，关上门走了。
　　后来的事，顾君珉也记不清了。
　　他朦胧间好像记得陆子砚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他起身去喝醒酒汤。
　　“怎么喝这么多酒？”
　　陆子砚冷冰冰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陆子砚，又似乎不是陆子砚。
　　顾君珉倒dǎo在桌子上喝醒酒汤，汤汁从嘴角流出，滴到桌子上，流到衣服上，他彷徨笑着:“多吗哈哈？不多。”
　　“喝不死你！”
　　顾君珉委屈地瘪了瘪嘴:“子砚都不心疼心疼我。”
　　“你也没心疼我。”陆子砚一动不动，烛光在他身后闪烁，背着光让顾君珉看得格外不真实。
　　“谁说我不心疼你？我可心疼你了，为了你，我耐住了六七年的寂寞和孤独。你不知道，京城看似繁华，实际无趣得很。”顾君珉转动着桌上的汤碗，“我一直想解释给你听，可一直没有解释的机会。等我再回来时，你又听不懂我的解释。”
　　“你说，我听得懂。”
　　顾君珉抬眸，眸中映出陆子砚的轮廓:“我突然……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没见到你时，有千言万语要与你说，等见到你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子砚，我想你:想你与我一块喝酒，想你与我和学子们相处，想你与我的一切一切……可是这一切一切，你全一刀切断，全忘了。”
　　“我没忘。”
　　“你肯定没忘！可他忘了！”顾君珉自嘲笑着，“这是梦呀，我分得清，这是梦里的你，是我心中的你，我心中的你是好好的。可两眼一睁，你就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搭理我。”
　　顾君珉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抬手想抽自己一巴掌验证自己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可谁知竟一巴掌把自己抽倒在地上，打着轻鼾睡着了。
　　朦胧间，顾君珉看见陆子砚提着衣摆走来将他从地方扶到床上，顾君珉借机握着陆子砚的手说:“子砚，疼——咕呼——咕呼……”说罢又打起轻鼾。
　　梦果然就是梦。
　　顾君珉醒来后，扶着痛得炸裂的头起身离开，正一只脚踏出房门，听见身后陆子砚痴傻的声音:“哈哈？你要去哪？哈哈？他们让你别乱动。”
　　顾君珉收回踏出房门的脚，将陆子砚从桌上扶下来，教他好好坐在椅子上:“我昨晚做了个梦，得回去翻翻《周公解梦》，看是不是个吉梦。”
　　“什么是梦？”
　　“物化罢了。”
　　穆龄端着一碟包子进来:“顾大人醒了，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不用了。”顾君珉笑道，“我该回衙府了，再不回去，魏大人要上门找我了。”
　　“拿个包子路上吃，公务繁忙，可别累坏身子。”穆龄端着盘子示意顾君珉拿几个。
　　顾君珉盛情难却，拿了一个包子，道了声谢，离开织布坊。他出去时，正好遇见烨心进院子，顺口打了声招呼。
　　他刚走出织布坊不远，看见县尉卿秉矜竟然也在这附近，顾君珉小跑过去问道:“卿大人，你怎么在这？”
　　卿秉矜没想到在这遇见顾君珉，含糊其辞回道:“维护县里的治安，自然是要到处巡逻看看，保护百姓安危是我县尉衙的职责嘛！顾大人，你怎么也在这？”
　　顾君珉不慌不忙:“了解百姓需求是我县丞衙的职责，走访家家户户，看看民情如何。”
　　卿秉矜笑道:“咱们都是兢兢业业的好官呀——顾大人，你要往哪边去？”
　　顾君珉指着一条路，卿秉矜了解后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往另一边去。他可不想和顾君珉走一条路，免得说多了话，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顾君珉回到衙府后，魏晏华大概知道他昨天喝了不少，也没有来找他，但顾君珉回衙府后还是先去见了魏晏华。
　　魏晏华闻着顾君珉一身残留的酒味，问道:“顾大人，你昨天流落街头了？一身酒味带到衙府，万一有钦差来了，可有你的受。”
　　顾君珉闻闻身上的味道，确实浓得刺鼻:“是我鲁莽了，本起晚了，又怕误了事，才没收拾好自己就赶来。”
　　“今日无大事，你且先回去洗洗，休息一下，明日再来也不急，有急事我再让人去请你。”
　　“是。”
　　顾君珉回府上梳洗，一个人住在大院子里着实无聊，他也没请伺候的人，本想着把陆子砚和陆瑾瑜接来，再请几个伺候的人，可穆龄说太麻烦，再说陆子砚的母亲袁氏也在织布坊里。
　　顾君珉只好一个人住在顾府上。
　　有了魏晏华让他在家休息，他还真待在家里没去衙府，到了午饭点随便应付一下又是一餐。
　　当他正惆怅晚饭吃什么还是再去城南织布坊蹭顿饭时，有人敲响大门，顾君珉打开大门，看见一衙捕抱着陆瑾瑜在门口，陆瑾瑜伸出小手让顾君珉抱抱。
　　“顾大人，陆小少爷去衙府找你你不在，魏大人让我把他送到你府上，怕陆小少爷走丢。”
　　“辛苦。”顾君珉把陆瑾瑜抱过来，目送衙捕离开后关上门。
　　“顾爹爹你煮饭没，我饿了。”
　　顾君珉看着怀里的小孩委屈的摸着小肚子，他突然更委屈了:我还想去你家蹭饭，你怎么来我家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煮。”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饿着小家伙。
　　陆瑾瑜乖巧地坐在饭桌前等着，不一会儿，顾君珉就从厨房前的地里摘了一把蔬菜，炒了三个素菜上桌。
　　“顾爹爹，没肉呀？”陆瑾瑜抓着筷子，艰难地不敢下筷。
　　“忘记买了，顾爹爹明天带你去买好吃的。”
　　“嗯嗯。”陆瑾瑜不争不闹，乖乖地自己扒饭吃，“顾爹爹，你方才带我走进来，看见你院子好大呀，像我以前住的大院子。”
　　“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事。”
　　陆瑾瑜点点头:“娘亲把我送给陆爹爹时，我已经两岁了。我哥哥叫付惟乐，我叫付思乐，后来陆爹爹给我取名叫陆瑾瑜。我还记得当时，娘亲让我和哥哥玩「锤盾剑」，克者留下陪陆爹爹他们。我瞧得出来，哥哥不想离开娘亲，娘亲说的时候，哥哥一直抱着娘亲不肯撒手。我知道哥哥玩「锤盾剑」会习惯出「锤」，所以我就出了「盾」，盾克锤，我克哥哥，就被娘亲送给陆爹爹了。”
　　顾君珉听罢，往日与□□小姐陆今安的点滴浮现在眼前，陆今安一生都在为陆子砚做打算，事事为陆子砚着想，没想到嫁出去怕陆子砚孤独，还把小儿过继给他。
　　“你委屈吗？”他有些心疼这个像极了陆今安的小家伙。
　　“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我可能会羡慕哥哥留在娘亲身边，哥哥也会羡慕我有这么多爱我的爹爹阿娘。想想自己也有让别人羡慕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陆瑾瑜奶奶的声音说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想清楚的事，“娘亲给我和哥哥取名「惟乐」、「思乐」，是为了高高兴兴的过每一天。每天再不顺利也会有让人高兴的点，你瞧，爹爹会抢我的肉吃，穆阿娘就会带我买好吃的糕点，所以我为什么要难过呀？”
　　顾君珉眼中含着泪，他侧头将泪水塞回眼眶里，又低头苦笑:他怎么会被这个四五岁的小儿给说哭？
　　“你今日怎么想到来找我？”顾君珉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我和爹爹在院里看见烨心阿娘出去了，爹爹说让我跟着烨心阿娘，烨心阿娘会买糖给我吃。如果烨心阿娘不给我买糖，就来找你买糖给我吃。”陆瑾瑜说道，“后来看见烨心阿娘进了一处小院，听路人说那是个什么颜色的小姐家里——我只记得是颜色，忘了是哪种颜色——对了，顾爹爹，我还看见我大哥了。”
　　“你大哥？”顾君珉以为陆瑾瑜说的「大哥」是付惟乐，还以为陆今安回到常县了。
　　“嗯嗯，我大哥居然没穿昨天那身衙府的人才穿的衣裳，也没带那把大刀了。”
　　顾君珉才反应过来陆瑾瑜说的「大哥」是卿秉矜，他又想起今早在织布坊里见到烨心进来，出门又见卿秉矜离开，难道卿秉矜和烨心二人郎情妾意？
　　顾君珉正想着如何恭贺卿秉矜和烨心二人，又疑惑他俩为什么出现在这个「颜色小姐」家里。
　　突然，顾君珉怦然站起，差点吓着陆瑾瑜摔落在地:他今日离开衙府时，听见衙捕们说县里出现一个采花贼，好几家姑娘已惨遭毒手。按照采花贼这几次的作案手段，下一个受害们应是住在城南的黄家小姐！
　　黄，不就是一种颜色吗？
　　卿秉矜让烨心去黄家是为了什么？
　　顾君珉越想心中越不安:他离开了陆子砚，陆子砚已经变成这样，可万万不能再让烨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