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56、第 56 章

　　自从陆瑾瑜知道顾君珉的府衙在哪，总是有事没事去找他，一来二去，衙捕们都认识他，唤他为陆小少爷。
　　县令魏晏华虽不喜陆瑾瑜常来府衙，但偏偏陆子砚聪明伶俐惹人爱，魏晏华睁一眼闭一眼地随他去。陆瑾瑜每次离家前会和陆子砚、其他阿娘打声招呼，陆子砚也没有疯疯癫癫地去府衙找人。
　　魏晏华不管此事，却总有人看不惯陆瑾瑜常来找顾君珉，那就是衙府里的师爷沈长宏。
　　沈长宏如今四十多了，家有一妻，膝下无儿无女，街坊邻居、亲朋好友总有事没事“关心”地问夫妻间的情况。对于无后一事，沈长宏本无所谓，有子无子本就是一种缘，可架不住三姑六婆都在问，他心中也越来越烦。
　　有时候就是如此，自己本无所谓了，四周人随便说说，又会在不经意间上心。
　　沈长宏烦心孩子一事，谁知这陆瑾瑜这小儿时常在府衙出现，更让他烦闷。
　　他多次和魏晏华提及陆瑾瑜在府衙一事，魏晏华不想搭理他。他又与县尉卿秉矜抱怨此事，县尉衙事情繁多，哪有时间管这些事？
　　府衙里的一把手是正七品县令，其次佐官就是管文的正八品县丞和管刑的九品县尉。卿秉矜要管县里的治安、抓捕盗贼，连沈长宏都不想理会，又怎么会搭理一个小屁孩？
　　沈长宏自然不甘心，如此抱怨没用，就换一种方式，便屁颠屁颠去找魏晏华:“魏大人，顾大人这段时间协助您处理好公文，可觉得他是个有用之才吗？”
　　“还行，不过有时候处理事情还是喜欢以百姓的目光看待，而非县丞之职。”魏晏华评价得十分中肯，他向来如此，有一说一。
　　“咱们在这位子待久了，知道县丞要懂得跟各乡各族的人打交道。自上一任县丞大人走后，咱府衙很久没有去各乡各族走动走动。”沈长宏苦口婆心，好像还真为顾君珉考虑一样，“是不是该让顾大人下去走动走动，了解了解民情民意？”
　　魏晏华提着笔，墨水滴在纸上，他忙拿出废纸将墨水吸走:“顾大人年纪轻轻，怕是镇不住那群人呀！”
　　“人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这也是锻炼他呀！”沈长宏诚恳的眼光，那点小心思却瞒不住魏晏华。
　　魏晏华笑问道:“顾大人惹你了？要找点苦差事给他做？”
　　沈长宏否认道:“哪有？我这是帮他。”
　　“行了，你也别说了，我问问他的意见。”
　　沈长宏谄媚笑道:“我陪您去。”
　　魏晏华摆手拒绝:“不必，你在这帮我收拾收拾屋子。”当他走后，沈长宏小声骂骂咧咧地干着活，不时地伸着脑袋往县丞衙看，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笑得咯吱咯吱，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奸计得逞一般。
　　再说县丞衙这边，顾君珉知道魏晏华的来意后，只说道尽心完成。
　　官民二者最难的就是打交道，老百姓说当官的不会为百姓考虑，当官的说老百姓胡搅蛮缠，其实二者都在自私地想着自己这一方。
　　一方想着解决问题。
　　一方想着解决问题。
　　可他们想的是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对方的问题。
　　顾君珉在府衙里了解了一下各乡各族的情况，当问到沈长宏时，沈长宏不会告诉他过多的事，只说道:“你要不先去城西平乡的杨里长？”
　　“他较为亲切？”
　　“不，他最难打交道。”
　　“……”顾君珉心中把这个老匹夫骂了几千遍，却还是笑容满面地说声谢谢，“那我这几日去平乡看看，若我不在府衙中，还请沈师爷帮我与魏大人告假。”
　　“嘿嘿，好说好说。”沈长宏小人得志，只要顾君珉离开府衙，他就可以不用见到陆瑾瑜了。
　　顾君珉还向邻里打听了平乡的杨里长，可众人只是耳闻，也没有打过交道。
　　次日一早，顾君珉像往日一样去织布坊，众位姑娘也已经起来准备一天的工作，陆子砚坐在门口无神地望着天。
　　顾君珉也陪他坐在门口，迷茫着抬头，他不知道陆子砚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放空一会再回到现实，只觉得神清气爽。
　　“顾大人今日怎么穿着常服，今日不用去府衙办公么？”穆龄好奇问道。
　　顾君珉起身说:“县令大人让我与各乡各族打交道，怕是有一阵子忙了。我待会要去平乡，听说平乡的杨里长太难打交道，我这心里没底呢！”
　　“你一个人去？不带上几个衙捕？”
　　“我连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何必带上几个衙捕？”
　　顾君珉和穆龄正聊着天，陆子砚指着半空中，悠悠地站起来不知向哪跑去:“蝴蝶，蝴蝶！”
　　顾君珉瞧了半天也没瞧见哪有蝴蝶，穆龄忙喊道:“顾大人，你快去跟着少爷，别让他乱走，我得回去织布了。”
　　“我……”顾君珉手足无措，却还是追上前去。
　　陆子砚不搭理他，只顾往前走，一路上还撞了好些人。
　　走着走着，顾君珉抬头一看，竟到了悠山书院，陆子砚小跑进去，又蹦又跳:“蝴蝶呢？我的蝴蝶。”
　　院长听见书院里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走出去一看是陆子砚，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想把他赶出去，看见陆子砚身后的顾君珉。他立刻提着衣摆跑过去:“老伍，照看好陆三少爷，我与顾大人有事要商。”便拉着顾君珉进了院长室。
　　顾君珉好久没有来悠山书院，有六七年了吧，悠山书院里的东西没见着旧了多少，可院长却比几年前老了一倍。众人早就劝院长该安享晚年，可院长执意要等顾君珉高中，如今顾君珉已高中，又回来当了县丞，院长过不了多久是该功成身退了。
　　顾君珉打量着院长室，院长室里空了不少，院长又是让人拿茶又是让人烧水，上下忙着。
　　“顾大人今日怎么来书院瞧瞧？”顾君珉能来悠山书院看看，是院长最开心的事。
　　顾君珉不可能告诉院长是跟着陆子砚上来的，莞尔一笑:“近日公务繁忙，少有时间，今日得空上山瞧瞧。”
　　“这么多年，你那些学子没几个继续留在书院了。夫子都走了不少，又来了不少。”院长说道，“不过还好你还记得书院，忙里偷闲地上来看看我这个老不死哈哈。你府衙的事忙吗，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书院里什么也没有，就是人多。”
　　“不必不必。”顾君珉笑道，“我待会还要去平乡找杨里长。”
　　“杨里长？哦，对，你是县丞，是要下去走动走动。”
　　“院长认识杨里长？”
　　院长得意一笑:“咱这招牌是什么？悠山书院！这十里八乡的哪家哪户不送孩子来读书呢？不敢说家家户户都认识，但肯定有平乡的孩子来书院读书。”
　　顾君珉看着挂在院长室「授业解惑」的匾额，恍然大悟:听小道消息要去街道的酒楼里，要找人莫过于去书院。一个书院的所有学子来自各个地方，就能认识到各个地方的人。
　　院长说道:“不就是与各族各乡打交道嘛，这事太简单了。你等着，我书院刚想举办一次秋宴，会请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来，把你要打交道的人列份名册给我，我让人特地把他们请过来，这样不就好认识了嘛。”
　　“真的？”顾君珉转忧为喜，“有劳院长了。”
　　“哈哈哈，院长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就算把陆家了小儿骗得倾家荡产，也不会骗你半分呀！”
　　“哈哈？”顾君珉听罢，尴尬一笑。
　　得到院长的承诺，顾君珉拒绝留下吃饭，带着陆子砚下山，准备回府衙把名册列出来。
　　当顾君珉看见陆子砚和老伍二人傻愣愣地坐在长廊上一动不动时，疑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伍说:“不知道，您和院长室离开后，他就坐在这不动了。”他也坐了很久，已全身酸麻。
　　顾君珉道声谢，将痴痴傻傻的陆子砚带下山送回织布坊，又回府衙找魏晏华和沈长宏把名册列好，连夜亲自送到悠山书院。
　　不久后的夜里，平乡杨里长收到悠山书院的宴请信，杨妻问他信中写了什么，是悠山书院又在憋什么坏注意吗？
　　杨里长披上几层衣服，坐在椅子上点燃蜡烛，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说道:“我之前在悠山书院读书，教我算术的夫子是书院现任院长。这封信里没写什么，只是……悠山书院……要换院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