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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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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鸡鸣赶走黑云,窗外阳光透进房里,顾君珉缓缓起身,自行打水洗漱,他在院中抬头仰望天空,多了一群鸟在空中穿梭,却感觉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呢?
顾君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陆子砚呢??????
顾君珉冲回房间,果然没有陆子砚的身影,他里里外外把屋子翻了个遍,确实没了另一个人的踪迹。
他还找了房里的每一张桌子,也没看见陆子砚留下的书信。他坐在院子里,等待陆子砚的出现。
门外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三三两两准备去地里干农活。有人“笃笃笃”地敲门,这敲门声如拨动琴弦般拨动着顾君珉的心弦。
顾君珉忙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悠山书院院长那张吹胡子瞪眼的大脸盘子。
“顾君珉,日上三竿了,还在家发什么呆?瞧瞧你鹤鸣堂乱成什么样了?”
顾君珉讨厌见这张大脸盘子,失望至极不想搭理他:“没……没什么,内人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我要等他回来。”
“那个花楼女子?走了就走了呗,你又怎么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院长说道,“没准看你这样,与心里如意郎君大相径庭,跑了也说不定。”
“他不会跑的!”
“你就这么笃定?你有什么本事留下她呢?”院长冷嘲热讽让顾君珉十分不爽,“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你既在书院当职,就要做好本分事,别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什么事都做不好。”
顾君珉心思有股傲气,自然有另一份见解:“院长,劳烦你帮我盯一下鹤鸣堂,我下山一躺。”
院长见顾君珉锁好门准备下山,立刻破口大骂:“顾君珉,你自己学着掂量孰重孰轻可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浮躁得很。”
顾君珉没理他,径直下山去,气得院长直跺脚。
顾君珉不知道是去陆府还是去慕灵楼,再三思考下去了慕灵楼。他不像前几次徘徊不敢进去,直接冲进去问:“陆三少爷呢!他在哪?”
穆龄见此,前去安抚顾君珉:“顾先生,少爷他……”
二层的一扇窗被推开发出声音,慕灵楼一层的人纷纷抬头看,虽然二层的窗户打开后能看见慕灵楼的一层,但鲜有人打开。只见窗内伸出一只拿着一沓银票的手,那沓银票似乎要落下又未落下,引得众人纷纷站到窗下。
一个小脑袋又从窗内伸出,正是陆子砚那张纨绔的脸,他已经换回男装,也没喝酒,却在疯狂嬉笑着:“呦,这么多人呢,顾先生也在呢?顾先生来此烟花之地做什么,不怕这污浊气冲撞了你的清高吗?”
“我来找你的。”
“找我的?是找你的美娇娘吧?”陆子砚作势地往房内看了一眼,“天地良心,我房里可没有你的美娇娘,你自己没看好她,可别让别人帮你找人。”
众人见陆子砚没有把银票扔下来的意思,又回到座位继续吃吃乐乐,还吐糟这陆家三儿脑子有病。
陆子砚见人群散去,陆续地扔了两张银票下去,众人又放下筷子去抢,只有顾君珉抢在原地不动。如此反复,陆子砚只要见人群散去,就会洒下几张银票。
不知他这举动是在玩弄人间,还是在玩弄人心。
“安静!”顾君珉在楼下大喊一声,这两字耗尽了他的嗓子,让他后面接着说的话变得沙哑无比,“你等着,我上来与你说。”
“不必了。”陆子砚冷漠无情的话语刺痛了顾君珉,“我想,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说罢,将手中剩余的银票洒出去后,关上窗子。
顾君珉不肯做罢,还想上楼与陆子砚说清楚,却被穆龄拦着:“顾先生,你且先回吧,少爷说提先恭贺你金榜题名。”
“他听见他爹和我说什么了?”顾君珉想听陆子砚的解释,也想向陆子砚解释一番,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穆龄不知。”
“他真的不肯见我?”
“穆龄不知。”
“他也不听我解释?”
“穆龄不知。”
“穆龄,连你也不信我?”
穆龄沉着冷静,面不改色说道:“这是你和少爷的事,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是,我俩的事,与旁观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君珉对着楼上那扇紧闭的窗子大喊:“我走了啊,我真的走了!”
他倒退地走出慕灵楼,生怕一转身,就错过了楼上某人的回头。可直到他离开慕灵楼,那扇窗没有打开,也没有人追下来。
楼下食客低声地交头接耳,不知道顾君珉和陆子砚二人发生什么事,却使得这个气氛十分微妙。众人分析一番顾君珉和陆子砚的为人,只觉得是陆子砚的错。
娆胥和思涯二人陪着陆子砚,只见陆子砚魂不守舍地躺在榻上。思涯不敢打扰陆子砚,小声问娆胥:“顾先生和少爷是怎么了?”
娆胥自顾自地嗑着瓜子,也不压低声音:“他们之间的矛盾怕是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陆子砚抬起手臂捂着双眼,袖子却被泪水打湿:“他收我爹的钱,悠山书院院长没收我的钱也全给他了。”
娆胥和思涯听见陆子砚说话,忙起身到榻前听着。
娆胥琢磨着:“所以少爷是觉得顾先生收了钱,肯定会离开你,你又何必等他与你周旋,不如先行离开。”
思涯双手绞着帕子,疑惑问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有误会也好,没误会也罢,肯定发生过好几回,才让少爷对他失望。”娆胥拉着思涯出去,让陆子砚一个人静静。
顾君珉回悠山的家后,把家里所有东西砸了个稀巴烂,附近的村民听见声音纷纷在门外张望,他们既好奇又怕把自己牵扯进来。
砸坏的是东西,好不了的是心情,顾君珉看着这满屋子的凌乱,心中更是凌乱,于是又一件一件把物品收好,把摔坏的东西扔出去。
顾君珉再次看见整齐的房间时,十分委屈,又想砸东西时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砸完后又要自己收拾。
他无助地坐在门槛上,突然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离开。他一直觉得即使父母不在了,只要他肯努力上进,依旧会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却少了份冲劲。
今夜没有月,没有酒,没有他。
顾君珉没有点蜡烛,在地上坐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稍稍梳洗去了悠山书院。
书院看门大爷见他今日来这么早,笑着打招呼:“顾先生,这么早?学子们都还没起呢!”
顾君珉无力一笑,问道:“院长来书院了吗?”
看门大爷看看天色:“呦,这点了,应该起了。这几日闷得很,院长睡得浅,应该已经起了。”
“多谢,我先去找院长。”说罢,顾君珉去了院长室。
院长大概在房里睡不着,此时趴在院长室的桌子下的蒲团上打着呼。院长真不拿其他人当外人,院长室的门都是畅开的,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院长。”顾君珉轻敲门,见院长流着哈喇子起来才走进去。
院长用袍子下摆擦净哈喇子,迷糊问道:“干啥呀?”
“院长,我来告个别,我准备这几日动身进京。”
院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激动地说:“好好好,什么时候去都行。需要我做什么没有?要银票吗?要什么书吗?要书童吗?还有什么需要打点,你尽管提出来。”
顾君珉说道:“不必了,都打点好了,有人托了京城的人照顾我。”
“都好都好,我现在让厨房准备做桌饯行宴。”院长手足无措,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你妻子呢?她和你上京城,还是在常县等你回来?”
“他……自有选择……”
“那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多过问了。”院长正琢磨着中午做点什么好菜,“记得常写信回来,好事坏事都写信与我聊聊,别憋在自己心里。你要是在京城没钱用了,也写信回来说说,别见外,虽然我的钱都是夫人管的,但只要你业精于勤,我夫人砸锅卖铁也要送你考上……哎,不说这个,不给你太大压力,好好考,尽力就行。”
顾君珉守孝这几年,一直在为春闱做准备,虽然他一直不喜欢八/股文的冗长繁复,但又不得不把自己写文方式向八/股文的写文方式靠拢,只有这样才能得更高的分,才能有机会进入殿试。
他每日都在被自己的思想和八/股文的形式无法完美融合而焦灼,他想做自己,却又不得不跟着世俗一块走。
就像他和陆子砚,想要冲破世俗的看法,却又把不得不融入这世俗中。
他真的很羡慕陆二少爷陆墨之和盘满睿的坦荡行事。
顾君珉离开常县的前一夜在慕灵楼后院外徘徊,他幻想着能遇上悄悄溜出来的陆子砚,可他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只好在天亮后去市集里去取前几日买的一辆马车,独自前往京城。
只是顾君珉不知道,在慕灵楼后门的另一边是站了一夜的陆子砚。
顾君珉到慕灵楼外后不久,穆龄就告诉陆子砚这事,陆子砚下楼后就在后门处站着。
他不敲门。
他不开门。
只是到了天亮后,陆子砚听见门那头有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陆子砚,我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但我会回来的,你会等我的对吧?”
但那扇门依旧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