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13、第 13 章

　　顾君珉一般待在书院里，除非想酒喝，不然是不会下山的。书院里其他的先生偶尔还会去学生家里家访，蹭上几顿饭，顾君珉就不愿意见到学生家长，懒得说场面话。
　　此次来陆府，可能是他第一次来别人家中，陆府做为常县的大人物，顾君珉还特地回忆了他在书里看见的富商，别让自己进了陆府像个没见识的人一样，可依旧被进门时的场景吓了一大跳:不是他没见识，是他太没见识。
　　他多次路过陆府，都有一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觉，走进来才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象。
　　“这……这堵墙是什么？”顾君珉走进陆府，往左看就是似桂殿兰宫样的大户人家，往右看却是一堵与对面格格不入的高墙。
　　陆子砚径直往府内走去，说道:“没事，我大哥输了钱，划了一半府邸抵债。”
　　顾君珉哑然，看得出这是他接触不到的生活。本想吐糟一下陆府的败家儿们，怕惹得陆子砚不开心，又想起慕灵楼，琢磨着陆子砚在外面也悄悄有番作为，便只抬眼惋惜地看着院子里的高墙。
　　“三弟，你可回来了，身上有多少银子，借哥哥使使，日后还你三分利息。”有一人本在院中鬼鬼祟祟，见众人进来立刻跳出来拦着陆子砚，此人长得与陆子砚有几分相似，却比陆子砚还要俊上五分。若说陆子砚长相偏柔，此人的长相便是柔中带硬，特别是那双眼睛圆圆的，急起来竟如汪汪的秋水一般——顾君珉听他叫陆子砚为三弟，又听说二少爷陆墨之不在常县，猜出他是陆家大少爷陆书恩。
　　顾君珉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看这眼睛都会觉得他是个好骗的人，怪不得会被赌/场的人缠上;再加上名字中有个「书」字，能不输吗？
　　“大哥，你知道的，我也是花钱如流水的家伙，身上怎么会有积蓄？”陆子砚回道，“你看我今天还把朋友带回来吃饭，都没钱上酒楼了，今安的钱也都抢来用完了。”
　　陆书恩又看向陆今安，陆今安忙说:“大哥别看我，我的钱都被三哥拿去了，身上就剩几颗银珠，我还得买好看的裙裳呢！大哥不会连我这几颗银珠也要抢走吧，如果我没钱了又要问爹爹要……”
　　“我不拿你的。”陆书恩大概是怕了陆老爷，陆今安一提到爹爹就怕成这样，“我出去逛逛，三弟，你照顾好你朋友，我就不陪了。”
　　“好好好，大哥你忙。”陆子砚三人目送陆书恩出府去。
　　陆今安见人走后，问:“三哥，大哥这段时间总往博金坊跑，还指名与博金坊的少东家金泽麟玩「叶子戏」，我听说金泽麟擅长玩「骰子」，「叶子戏」比大哥还菜，大哥却还是总输，屡输屡赌，都输了陆府的半个院子。”
　　博金坊是常县的赌/场，府衙明面上自然是禁止开/赌/场，私底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博金坊的东家本姓孙，开赌场之后改姓金，所以他的儿子也姓金，名泽麟。金泽麟从小就在赌/场混，最喜欢听骰子打击出来“咣咣”的声音，在常县玩骰子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赌/场上的事谁知道呢？”陆子砚想不通那些喜欢赌/博的人，就像别人不懂陆子砚喜欢逛花楼一样。
　　“砚儿！安儿！”又一妇人从长廊那边急匆匆赶来，陆氏兄妹见到也急匆匆跑出去，顾君珉不认识妇人是谁，只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奔跑。
　　那妇人将陆氏兄妹里里外外瞧了个遍才肯放心，握着陆氏兄妹的手说:“方才下人和我说你们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们真的回来了。”来者便是陆氏兄妹的亲娘——袁氏。
　　“娘，你不用担心我。”陆子砚笑着，还将身后的顾君珉拉上前来，道，“娘，这是悠山书院的顾先生。”
　　“夫人好。”顾君珉见到长辈还是有些紧张，目光只在袁氏身上留了一会，又转向陆子砚。
　　袁氏也没细瞧顾君珉，她眼中只有陆氏兄妹二人，陆子砚介绍后才看了眼顾君珉，她之前听说过顾君珉是悠山书院最年轻的先生，但是授课方式与其他人不一样，引得悠山书院众先生不满意。而且悠山书院以前招先生是要到不惑之年，因为不惑之年的人看事情就能比更年轻的人明白许多、也通透许多，如此才能教好学生，甚至年纪越大越好。但顾君珉凭一己之力竟让悠山书院的院长同意招而立之年的先生，自然引得那些四十岁才能成为先生的人的心中不满。
　　“早闻顾先生之名，果然是年少有为。”袁氏对顾君珉没有太多的感情，只当是儿子的朋友，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招呼着下人们准备饭菜。
　　陆子砚也让下人为顾君珉准备一间房，方便晚上歇着。
　　陆府用晚餐时，顾君珉还见到了陆老爷和俞氏——果然有长辈在场还是不自在。
　　陆老爷入桌最晚，坐下后迟迟没动筷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陆今安试探喊道:“爹？”
　　陆老爷缓缓睁开眼，问道:“书恩呢？”
　　陆今安道:“快来了吧——三哥，你快去找找大哥，众人等他吃饭呢。”
　　“哦哦。”陆子砚起身，还不忘拉着顾君珉一块出去，他知道顾君珉一个人坐在那也尴尬。
　　走出去之后，陆子砚傻笑道:“桌上有些长辈，不太自在吧，下回咱还是去慕灵楼吧，自己的地方待着舒服一点，不用拘束着。”
　　陆、顾二人在陆府找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陆书恩，直到问一个下人，才知道陆书恩端了一碗猪头肉往大门走去。陆子砚不解:难道大哥出府了？晚饭时间出去能做什么？
　　他们走到快大门时，才发现陆府中间那堵墙沿放着一把梯/子，梯/子上还趴着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碗状的东西——墙的另外一头也趴着一个人，正在往碗状的东西里拿什么出来。
　　“那不是你大哥吗？他趴在那上面与谁说话呢？”顾君珉问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子砚也瞧不清到底是谁，只觉得在陆府这边梯/子上那人的背影确实是大哥:“看不清呢。”
　　“对面住的谁？”
　　“大哥在博金坊输了钱，应该是博金坊的人吧，好像——是博金坊的少东家金泽麟。”
　　“金泽麟？”顾君珉想不通陆书恩这个赌徒会和赌坊的少东家有什么来往。
　　“我大哥和金泽麟？”陆子砚也想不通他俩为什么在墙头上窃窃私语，问道，“咱们是在这儿喊大哥过来，还是去梯/子下面喊大哥？”
　　顾君珉思索道:“在这喊吧，也不知道他俩在干什么，两个大男人，还赌徒和赌坊少东家，估计你哥拿着猪头肉想和金少东家拉拉关系，把那半边陆府拿回来吧！”
　　“也对，要是对面是个女的，我还真担心我大哥被人忽悠拿着家产败光。”
　　顾君珉正想说男人也会忽悠男人的，就被陆子砚带着后退了一段，坐在陆书恩见不到人却能听见声音的长廊上，再装做大声找人:
　　“大哥！大哥！你在哪？吃饭了！”
　　喊了几声，才与顾君珉装做到处找人找不到的样子。
　　果然陆书恩一下子出现在面前，手上也没有那个在黑夜里的碗状东西，只是很哼哧哼哧哈着气，神色慌张，忙拉着 寻人二人组往吃晚饭的地方走去。
　　陆子砚还调皮地偷偷瞄了那个墙头一眼，对面墙头的人还在那，似乎在眺望着他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