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11、第 11 章

　　陆子砚来书院后，每日就和众学子大眼瞪小眼。顾君珉教的学堂里有块匾，上面刻着“鹤鸣堂”三字，所以他班上的学子也叫“鹤鸣学子”。
　　一日，鹤鸣学子的课程是骑射之术，鹤鸣堂里只有陆子砚和顾君珉二人。
　　陆子砚问顾君珉“鹤鸣堂”是什么意思，顾君珉说是取自《诗经·小雅·鹤鸣》一文，还将此文写在纸上，为陆子砚一一解读。
　　陆子砚目光只留在最后一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陆子砚打趣道，“我名中「砚」字是石旁，你名中「珉」字是王旁有玉之意，是不是说我这块磨刀石可以打磨这块还不算完美的璞玉？”
　　顾君珉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个「砚」字，又写了个「珉」字，道:“砚多数为用石雕刻而成，但也会有人用玉雕刻而成，但「珉」……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像玉的石头……”
　　隔壁班的先生在教《礼记》，正上到《聘义》一课，让众学子读着课本:“……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珉者……”
　　朗朗的读书声传到陆子砚耳朵里并不十分悦耳，他将写有「砚」和「珉」二字的纸揉成一团，塞在衣物里，歉意笑道:“即使是像玉的石头，你顾先生也是石头中最漂亮的，最独一无二的。”
　　鹤鸣堂外传来时有时无的铃铛声，陆子砚赶忙拿着一锭墨锭磨起来，顾君珉刚开始还不理解，但听着十分熟悉，再往外一看有丝裙摆时隐时现，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烦人的小女夭精——陆今安。
　　顾君珉也重铺一张纸，提起笔写着:明月皎皎兮，霜风凄凄，摧云翼兮天之涯。望昆丘之路兮，不可以同归。子其弃予兮，予将畴依。月皎皎兮风凄凄。
　　陆子砚看着不知何意，之后问顾君珉为何写这个，顾君珉说是宋曹公显的一首诗罢了。
　　脚步声渐进，一声“嘿”让陆子砚假意惊呼大叫。
　　“哎呦呦，你来做什么？”陆子砚一面假意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安慰，一面翻着白眼问道。
　　“嘻嘻！”陆今安摇头晃脑着让头上的铃铛响起，“爹怕我乱跑，前几日把我关在府上，昨日我借着与付少爷相亲偷溜出府去了慕灵楼，穆龄姐姐说你去悠山书院好几日，我在慕灵楼歇了一夜便上山来寻你。”
　　“你快去见付少爷？”
　　“去了，就在城里找了间茶楼听曲，之后我就跑了。”陆今安说，“付少爷人挺好的，咱不能利用了人家就不理人家嘛。”
　　陆子砚盼着她快走，说道:“现在也见着我了，我让人送你下山。”
　　“不走不走！”陆今安躲在正在写字的顾君珉身后，“哥哥，让我留在悠山书院嘛，我可以帮你替顾哥哥研墨。 ”
　　陆子砚把手中的墨锭递给陆今安，道:“来，你来，研完墨我好让人送你下山。”
　　“哥哥，易小姐都能上山，为什么你就要赶我走？”
　　陆子砚蹙眉思索:易小姐是谁？他不记得他招惹了哪家小姐。
　　顾君珉写完一张纸，将毛笔放在笔搁上，又向一旁挪了挪与陆今安拉开一段距离，道:“易小姐是钟廷堂娃娃亲的小媳妇，易文珊。”
　　陆子砚不解:“易家小姐上山做什么？他二人虽然有娃娃亲在身，但现在并未正式成亲，不怕世人说闲话吗？”
　　“闲话？”顾君珉道，“闲话是人人都会说，但不是人人都会听。易小姐自小就在钟府长大，她要是不嫁予钟廷堂才会被人说闲话，便赖着钟廷堂不走。悠山书院外有处村落，易家还在那村落里给他二人买了个小院，方便易家小姐上山照顾钟廷堂。”
　　“哥哥，瞧瞧，这山上不止我一个女子嘛。”陆今安撒娇道。
　　陆子砚继续翻着白眼:“可书院里都是男子，你住哪？书院可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你住，你去住书院外的狗窝？”
　　“我自然是不方便与男子住。”陆今安扭捏道，“可哥哥你方便呀，你去和顾哥哥住一间房，我住你房间。而且我留在书院多好，还能教这些学子玩泥巴。”
　　“……”陆子砚汗颜，道，“爹给你请的女红姑姑不好好学，以后嫁衣能替你绣？你倒是天天去玩泥巴，还想教悠山书院的学子们玩泥巴，爹若是知道了，又要把你关在府上。”
　　“嗯～哥，你看看你读书的时候多苦闷，还把教书先生整走了好几个。看看我，玩泥巴时多开心。我要是教学子们玩泥巴，定能让大家都开开心心——届时我便是悠山书院最惹人喜欢的女夫子。”陆今安笑道。
　　鹤鸣堂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原来是众学子学习射箭之术已结束，顾君珉扫视来人，发现少了钟廷堂一人，便猜到他已出书院去找易文珊了。果然，陈嘉元上前道:“夫子，钟廷堂在射术课上崴了脚，请假下山去医馆了。”
　　“嗯。”顾君珉淡淡应了一声。
　　一学子上前打量着鹤鸣堂里的陌生面孔，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陆家小姐吗？怎么？是来悠山书院找哥哥，还是来找佳婿？我可听说陆府在给你相亲呢，是多怕你这个混世小魔王嫁不出去。”
　　“你！”陆今安被人嘲讽，心中自是不爽。
　　那学子继续道:“陈家小姐嫁不出去，抛绣球选婿的第一个绣球被一姑娘接到——哦，顾夫子也在场呢;第二个绣球本来被城西的李秀才接着，李秀才家境贫寒，他正犹豫要不要把绣球抛出去，绮羽布行的闫老板出价六百两把那绣球买走了，你说搞笑不搞笑。这闫老板已经有一妻四妾，也不知道陈小姐嫁过去会怎么样。”
　　“薛千洛，让你们多关注官报，一个两个都不去看，倒是知道街上的阿猫阿狗下了几个崽子。”顾君珉厉声呵斥。
　　“夫子，陈家可不是阿猫阿狗。”薛千洛笑道，“他可是我常县的笑话，别人能笑他，我怎么不能笑他？”
　　“笑吧，以后笑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错。”陆今安躲在陆子砚身后，扯着哥哥的袖子，害得陆子砚一直在拉领子，“哥哥，好讨厌他们杂言碎语，我一定要留在书院，把他们做的‘好事’都告诉常县的父老乡亲。”
　　“回府上去，少添乱。”陆子砚真想现在把陆今安扔到山下去。
　　纵使陆子砚百般不愿意陆今安留在悠山书院，谁知院长实在拒绝不了陆今安手上晃来晃去的银票，便让陆今安在书院的拾遗阁里当个掌书，拾遗阁是悠山书院的藏书处，掌书就是负责拾遗阁里图书的管理和借阅，只要管得好也算个闲活。
　　陆家两兄妹读的正书不多是常县老百姓都知道的事，他俩却一个当上了悠山书院的学监，一个当上了悠山书院的掌书，老百姓皆笑道悠山书院是真的不行了。院长每天逗逗鸟、喝喝茶，等着陆氏兄妹给他送钱，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