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他的三少爷》孟寻缃

10、第 10 章

　　顾君珉和陆子砚二人目送学子们回了学堂，顾君珉拿着两杆水烟袋要往院长室走去，陆子砚忙拦着:“你真要把水烟袋交给院长？”
　　“不然呢？”
　　“别交了，小孩子家家的也不容易。”
　　顾君珉冷哼一声:“小孩子家家不容易，大人活该宠着？”
　　“顾先生别生气嘛，你严肃起来怪渗人的。”陆子砚笑道，“要不——我们陪他一起抽？”
　　顾君珉把水烟袋举在陆子砚眼前，问道:“你认真的？”
　　陆子砚闻着水烟袋里散出的味道，又想起这是刚从茅厕里拿出来，忙后退两步道:“不不不，不认真，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顾君珉凑近闻了一下水烟袋，下一刻便是恶心想吐，道:“闻得惯的人觉得这味道是香的，也就抽上瘾了，看来咱俩都不是抽这玩意儿的人。”
　　陆子砚趁机把水烟袋抢过来，道:“顾先生，咱把水烟袋里的的水倒出来，里面装上硝/石/粉、雄/黄和木/炭，你觉得如何？”
　　顾君珉汗颜，说道:“说‘损人’都没人敢认，但你陆三少绝对是当之无愧。”
　　陆子砚用臂尖戳戳顾君珉，贼笑问道:“如何如何？”
　　“还是算了，咱俩也没用硝石、雄黄和木炭做过炸/药，别还没把学子们唬住，就先把书院给炸了。”
　　“那这两杆水烟袋怎么处置？”陆子砚掂了掂，这水烟袋用白铜制成，上面还刻了两只猛兽，精致得很，怪不得要两颗银珠，陆子砚都想把掉进坑里那杆水烟袋捞出来——又猛得想起这两杆水烟袋进了茅厕，便把它还给顾君珉，还趁机在顾君珉衣服上擦了两下，装做若无其事地说，“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怕我拿着就想在里面装硝石雄黄和木炭。”
　　顾君珉发觉陆子砚的小动作，掸了掸身上，笑道:“那就先放在夫子室吧，你什么时候想整他们，我陪你下山去买硝石雄黄。”
　　“行行行。”陆子砚四处张望找洗手的地方，道，“你先回去管着，我去洗洗手——山上灰尘太大了。”
　　山上灰尘大？顾君珉看了眼四周，只觉得悠山书院里的灰尘再大也不会有城里的大。
　　顾君珉的学堂里有不到二十名学子，他与学生们一段时间的相处，多多少少也了解彼此，便把学子们的一些事告诉了陆子砚，比如说:
　　别看陈嘉元嘴巴毒只是说说而已，却能带动整个班的人捣乱;
　　别看吕间恩沉默寡言，打起架来绝不含糊;
　　别看钟廷堂说话文绉绉，天天把他的娃娃亲对象叫上山来玩;
　　别看……
　　陆子砚听得愣神，不爽道:“要不我下山吧，我还是回家带妹妹，这世间除了女子和小人，怕就是你顾先生的学子最难养了。”
　　“既来之，则安之。”
　　“你别唬我读书少。”陆子砚道，“我上回在慕灵楼说过此话，桦心告诉我‘既来之则安之’是‘我既来之，你则安之’的意思，是你把我找来就要好好招待我。我是自己来的，我要走你也别拦我。”
　　顾君珉笑道:“子砚的肚子里还是有几滴墨水存在的。”
　　陆子砚指指自己的脑袋，道:“本少爷的墨水都在脑子里，我懂得可多了，可别欺负我。”
　　顾君珉上前，浅笑着摸摸陆子砚的小脑袋，又在他额间轻轻一弹，日爰日未地说:“我怎么敢欺负子砚呢？”
　　陆子砚瞪大眼睛，满脸羞红，躲闪着那宠溺的目光:“咳，你洗手了没？”
　　顾君珉又是一笑，道:“我带你去洗手吧，你没怎么来过书院，应该不知道在哪。”
　　陆子砚点点头，二人并排而走，气氛些许尴尬，顾君珉只得打开话匣子，说道:“呃，子砚，桦心姑娘是不是看过很多书？”
　　“那肯定，桦心是楼里的书魁，诗词歌赋不在话下。”
　　慕灵楼不养闲人，每位姑娘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像顾君珉见过的桦心姑娘是书魁，是文人来慕灵楼最喜欢的美人儿;思涯姑娘是琴魁，吹拉弹唱都会;娆胥姑娘是艳魁，不露脸则已，一露脸则倾倒众生……
　　陆子砚向顾君珉数着慕灵楼里的美人，越说越兴奋，说着顾君珉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脸色也越来越黑，一路上一言不发。陆子砚依旧绘声绘色地说着，越说越起劲。
　　二人就这样洗了手回到学堂里，班里闹哄哄的，顾君珉无名火更大了，将讲桌上的镇纸用力拍下去，坐着离讲桌近的人都能看见镇纸断成两截。
　　“天天就会说说说说说个不停，以后授课就你们自己上来讲，愿意讲什么都行。”
　　班里寂静一片，却有一个不服的声音响起:“陆子砚，是不是你惹我们夫子生气了？还不快道歉！我们夫子可从未对我生过气。”说话的是陈嘉元。
　　陆子砚听此，面色阴沉，眼中晦暗不明，斜盯着陈嘉元把他盯着心里发毛:“叫我学监。”
　　“你也配？”陈嘉元不屑道。
　　突然一只手掐着陈嘉元的脖子，使他惊慌挣扎着，明明只有两根手指抵在脖子上，却能让他窒息。
　　其他学子纷纷起身，指着陆子砚又不敢靠近，道:“学监要杀学子了！学监要杀学子了！”
　　陆子砚双指松了点力，让陈嘉元有呼吸的机会却依旧不能摆脱他，他冷笑道:“这会子知道我是学监了？知道他是学子了？”
　　顾君珉上前握着陆子砚的手，让他把手松开，道:“陆学监，先松手。”
　　陆子砚冷哼一声，把手松开，道:“顾先生，你劝他们别读书吧，反正一个个已经学不进去，何必在这占着茅坑抽着烟不让别人方便呢？”
　　顾君珉道:“这可不行。”
　　“不行？”陆子砚嘲讽着，“你耽误了他们成为废物的时间。”
　　“说谁废物呢？你陆子砚就不是废物？”吕间恩起身反击。
　　“呵，我也没说过我不是废物。”陆子砚与吕间恩对视，“我没上过书院，也没请过先生去家里，可我懂的就是比你多，一群坐井观天就以为井下是天下的人……”
　　正巧外面下课用餐的锣声响起，吕间恩不再理陆子砚，带着众人出去用餐。
　　“你犯不着和他们生气。”顾君珉劝道。
　　陆子砚头一低，额头顶在顾君珉肩上，顾君珉伸出手安慰着。
　　“我从未当过善人，现在却劝人放下屠刀。”
　　“咱子砚怎会不是善人？”顾君珉道，“之前思涯姑娘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常县少有的好人，让我都自叹不如。别气了，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待会把咱家子砚给气病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