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配罗（现实友情向）信以为真》WhiteShiki

25、14 “我在”

　　教练又在骂人了。
　　虽然会有胆子大的球员私下说穆里尼奥有躁狂症，但是目前的局势，也确实会让他抓狂。
　　所以当卡卡听到自己也被拎出来骂“你要是怂到不敢跟人对抗，就滚出训练场！”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意外。
　　因为伤病的影响，卡卡对于激烈的对抗的确有一些心理阴影，就好像当年他因为脊椎受伤险些导致瘫痪，而一度惧怕头球一样，即使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或许，换个主帅，或者换个时间，他都不至于被骂。但是，对于最近诸事不爽的穆里尼奥来说，他的这种心理，出现得的确不是时候。
　　倒不是有多打击自尊心，毕竟，那个被媒体炒作、认为是神奇教头最看重的德国人，也被会被骂如果跑不动就最好烂在替补席上。作为皇马的现任主帅，穆里尼奥或许会给自己看重的球员多一些机会，代价就是一旦出错，会遭遇更加猛烈的训斥。他面对媒体时到底有多维护球员，队内就能骂得多狠。说他不善于沟通也好，是恨铁不成钢也罢，总之这位坏脾气的主帅是“暴君”的传言早就声名在外，不然也不可能才半个赛季，关于他可能下课的消息就被炒了起来了。有时候真的发火了，老穆会骂整条后防线都是反应慢的蠢蛋，中场是畏首畏尾的秃尾巴鹌鹑，前锋线是一群没头苍蝇不得不说，这个英俊又暴戾的葡萄牙人的确是个语言天才，鬼知道他是怎么迅速掌握西班牙语里如此丰富的骂人词汇，即使粗话是最容易学会的。
　　然而，一想到去年那个1：5，似乎所有人都会忍受穆里尼奥的坏脾气，毕竟比起自家主帅的臭嘴，对手的臭脸似乎更加可恶。
　　至少在这个阶段，卡卡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主教练的怒火，而是对自己达不到预期的焦灼，甚至愤怒。在经历了1月份不错的开局后，然后又过了个还算不错的二月初，和球队又开始下滑的成绩比起来，卡卡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去。他曾乐观地以为，关节的滞涩感会很快消除，最晚过了1月就可以了。然而他错了，膝盖的情况不仅没有改善，反倒愈发严重。或许是天气，或许是疲惫，卡卡这么说服自己，过了冬天会不会好些呢？
　　其实，身体出毛病不止卡卡一个。那段日子里，集体就餐的时候，队医就会把一整瓶止疼药放在一张公共的桌子上，有需要的球员就可以倒上几颗，然后趁着吃饱的时候把药吞下去。直到那一天，最后一个进入餐厅的卡卡拿起药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在他不得不去找和教练组同桌吃饭的队医再要一些的时候，主帅穆里尼奥的脸色更难看了：球队的伤病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这也意味着，媒体对他训练方式会进行又一轮的抨击。
　　那些日子的确太冷了，甚至连克里斯都感冒了，在进入皇马后第一次因为生病而缺战。不得不在家里休息的克里斯那天给卡卡发的信息几乎要把他的邮箱挤爆了，而卡卡知道，那并不是因为无聊。
　　克里斯其实不只是在安慰自己，没人喜欢只是两三场没进球就开始传会被交易，这种苛刻肯定会令人愤懑。
　　整个三月，卡卡都因为膝盖积水而休赛，关于他可能转会的消息本来就没停过，这种时候更加闹得沸沸扬扬。比起克里斯面对的是“高标准严要求”，卡卡眼前是实打实的危机。当第三次在推特上澄清并不存在的传闻时，卡卡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这些他该做吗？也许该，也许不该，也许会被骂自作多情。
　　谁知道呢？
　　到了再次复出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卡卡蓄起了胡子。他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不然不会就他形象的改变媒体开了三个脑洞：回避外界的关注、代言品牌的任务、蓄须明志——呵，在那个时候，也算是……流量吧。
　　那个赛季倒也不是一无所有，国王杯决赛对巴塞罗那，那一天俱乐部上下都在为可能会拿到近两个赛季以来的第一个冠军奖杯而蓄势待发，虽然克里斯皱起了眉头——当他看到除了自己，往常前场的伙伴大多都被按在替补席上的时候，就觉得心口发闷。去年0：5的那场，在比赛的最后只有自己冲在前面；而今，能冲到前面的从阵容安排上就只剩自己，这种强行当“英雄”的感觉的确不爽。
　　然而克里斯早就不是随心所欲的小孩子了，这场比赛对于皇马到底有多重要他很清楚，到底能不能从羞辱过他们的对手身上拿回这一局，比打得好不好看重要得多。
　　所以，当时间进入了加时赛，他拼尽全力打进全场唯一一个进球的时候，几乎有了一种脱力的感觉。他听得到球迷的欢呼，也能感受到队友拥抱过来的身体。整场近乎搏命的奔跑让他在这一刻眼前发花，但只要想着这是一个雪耻的好机会，克里斯就觉得喉咙似乎都涌上了不正常的腥甜。他生生地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咬着牙继续跑着，直到终场哨响。
　　大家一起拍捧杯合照的时候，克里斯一直一直往后退，直到退到了最边上。他看着队长卡西利亚斯把卡卡扯到前面，再一把拉到自己怀里。漫天的纸带飞舞着，克里斯只看得到卡卡的后脑勺——他应该很高兴吧？毕竟，今年杀进国王杯决赛的几场关键战，卡卡还是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的。
　　“Cris。”
　　等到大家都散去，卡卡拉住了克里斯的胳膊，“你怎么了？”
　　“啊？”
　　“喂，这是你拿的冠军，怎么看起来不兴奋啊？”
　　“没有啊”
　　“你哭了。”
　　“谁哭——”
　　“我看到了。”
　　克里斯愣了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挠了挠头，然后推了卡卡一下，“怪不得刚才把我砸得那么狠！谁用你掩护了！”
　　“你啊，明明最想要这个冠军，却非要装得那么淡定。”
　　听了卡卡的这句话，克里斯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没想到，在皇马的第一个冠军拿的这么难。而且，踢得很不爽。”
　　卡卡认真看了看他的眼睛，“Cris，很抱歉，这个冠军，不是我们一起拿的。”
　　“喂喂喂！”克里斯一下子急了，“谁说不是一起！你是不是还在皇马？之前没踢国王杯啊？胡说八道！”
　　卡卡笑了下，然后说：“希望下次拿冠军的时候，我们是同时在球场上的。”
　　沉默了几秒，克里斯小心翼翼地说：“卡卡这不才，第二年吗？时间长着呢。”
　　卡卡看了看手里那个复刻的小国王杯，突然就抬起头看了过去：“谢谢你。”
　　“什么跟什么没头没脑地跟我说谢谢？”
　　“没什么，就是想说。”
　　“？？莫名其妙！”
　　卡卡没再说什么，而是和克里斯一起换了衣服准备回家。他没有告诉克里斯理由，但不表示他会忘记。
　　就在不久前，终于有他可以首发登场的比赛，不过整个上半时都没有进球。下半时，卡卡早早就走出了通道来到场边，却不禁望着面前的球场出神：好奇怪，伯纳乌球场，真的有这么大吗？他还记得，不过一年多前的时候，他还可以带着球，好像飞一样从这个半场到另一个半场。卡卡以前从来不觉得球场很大，只需要一个冲刺的距离，他就能让对方的守门员惊出一身冷汗。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觉得球场大得离谱？不管如何全力奔跑，都好像望不到头一样？在腿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时候，连距离都和他做对了吗？
　　下半时马上就要开始了，卡卡甚至没有知觉队友一个个从自己身旁跑过，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Kaka？”
　　仿佛被惊醒般，卡卡回头看到了克里斯望着他的眼睛。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抱歉地对克里斯笑了笑，然后迈步向球场里走去。
　　突然，感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背上，有温度从对方手心漫过来。克里斯似乎还稍微加了些力气，稳稳地把他往前推了推。而在拉开距离的瞬间，克里斯又凑近几步，在卡卡耳畔留下了一句急促而清晰的话——“往前传吧，我在。”
　　“你快点上场吧，等下次有人想揍我的时候，还想你护着我呢，嘻嘻~~”这是前几天克里斯发来的信息，是如此的孩子气，和前一刻的话感觉不同，却又重合在一起。
　　卡卡只觉得浑身一震，再抬头，克里斯已经迅速跑向了中圈，只留给他一个白色的背影。顷刻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是，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胸口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呵，明明是自己迟钝了，其实，他认识的那个男孩儿，不是早就长大了吗？
　　只有一件事：过了很久，卡卡都有点后悔，后悔在说出感谢的时候，没有给克里斯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