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夏天》如安

7、生日 休

　　休休到学校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她站在校门口左边的一棵榕树下，看了看路的尽头，没有简夏的身影。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多睡会儿，嘀咕着顺便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瞬时蒙上一层水雾，休休眨了眨眼，把眼泪挤到下眼睫毛。拨了拨挡住眼睛的刘海，然后睡眼朦胧地看着榕树的树干。突然发现了一群蚂蚁正沿着树干往上爬着，她沿着蚂蚁往下看了看，发现了树下她的脚边有个蚂蚁窝，她蹲下身，盯着蚂蚁窝，看着一只只蚂蚁从蚂蚁窝里爬出来爬进去。有的背上有白色的颗粒，休休估计那是它们的粮食。
　　休休突然玩心大起，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挡在了一只背着粮食的蚂蚁的前面。那只蚂蚁沿着叶沿转了转，转过了叶子，又继续往蚂蚁窝爬。休休继续把落叶挡在它前面。这次那只蚂蚁用触角碰了碰叶沿，爬上来落叶。休休一把捡起落叶，看着蚂蚁在叶子上打转，得意的说，看你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哼哼。蚂蚁啊蚂蚁，你也别怪我，能陪我一会也是你的荣幸，你想想，你长着大，有人陪你玩过么？你多幸福啊，遇上我这么一个体谅你的人，陪你玩。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你前世和我肯定扭断了脖子才能在今生相遇，相识，相怨。这样的爱恨情仇，你想想，其他蚂蚁能经历吗？你要知道，因为我，你成了一只不再是蚂蚁的蚂蚁了，你就是一只和人聊过天的蚂蚁了。虽然，一直都是我在说。但是，你能听我说话也是你的与众不同啊。你多幸运啊。
　　我看是不幸。简夏其实早就到了学校了，只是躲在校门内，想看看休休等人的样子，不过，看着她对着蚂蚁无聊的大聊特聊，于是就走了过来，也蹲了下来。对着面无表情的休休说，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了吃的，就要回家和家人分享这一份喜悦了，不想被你这魔女抓住，家也回不了了，只能在你的犯罪工具上打转。哎……可怜啊！
　　休休放下叶子，站了起来。可能蹲久了，血压一时上不了，她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闭着眼睛扶住树干，等着晕眩过去便睁开眼睛。碰到简夏担忧的目光，她无所谓的挥了一下手，说，没什么的，女生大都会，贫血。
　　贫血？那你要补补，老这样子也不行啊。
　　嗯，有空……对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嘻嘻，山人自有妙计。我来无影去无踪。
　　额……又吹了。说吧，要带我去哪里？
　　KFC
　　哇，你请我吗？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钱？不对，你干嘛突然请我吃肯德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有什么阴谋？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想想。
　　今天是2001年6月30号，星期六，不用上课。
　　额……农历呢？
　　额……不知道！休休很老实地承认自己对生活的忽视。
　　哎……我该怎么说你好呢？端午节才过了多久啊？我真是败给你了……今天是——农历五——月——初——十。
　　哦……我的生日！
　　真是的，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走吧。
　　今年有闰四，都拖了一个月了，我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既然是我的生日，那我还要吃面。
　　好，既然你想让我省钱的话，我们就到前面的兰州拉面那里吃好了。
　　我说的是：还——要！我们先去吃肯德基，然后再吃面。休休一脸捡到宝的样子实在让简夏觉得不值。
　　你吃得下吗你？
　　吃不下你帮我吃啊。你看，我对你多好啊。休休看到简夏白了她一眼，可嘴角带着笑。休休心里很开心，像吃了柠檬味的棒棒糖一样。
　　走吧，我早餐还没吃呢。简夏推着休休的自行车说。
　　你自己的车？
　　我搭公车来的。
　　哦，怪不得那么早。你载我！
　　当然，我才不信你的车技呢。损了休休一句，简夏马上接收到一束不满的目光，连忙说，能为寿星服务是我前世扭断脖子的荣幸。上车吧。
　　休休坐在后架上，看到风把简夏的白色衬衣灌得鼓鼓的，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鼓鼓的，里面装着满满的幸福，她想，有人这样记着自己的生日，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休休想起苦伶的《永远的记忆》，里面讲到作者的一个同学因自己在作者的文章里，心情很激动，她没想到在离开家乡，漂泊异地那么久之后，会看见自己仍在一个人的记忆里。休休想，如果自己将来也能在别人的记忆里，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就像是王菲的《红豆》，有时候，会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有个人会和自己看细水长流。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隽永，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啊……休休轻轻地晃着双脚，轻轻地哼着《红豆》，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又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休休，别晃了，乖。声音从前面传来，休休听着简夏淡淡的声音，觉得很好听，说，简夏，你多叫几遍我的名字好吗？你的声音很好听，像林荣俊。
　　林荣俊是谁啊？
　　是音乐之声的主持人，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的。变得很安静。就不晃了。呵呵。休休回忆着自己听节目时的心情。
　　真的，这么荣幸啊，那你坐好了，别老是晃脚，很危险的。
　　那你要多叫几遍。
　　好……休休。
　　嗯。
　　休休。
　　嗯。
　　休休。
　　……
　　休休听着简夏的声音，觉得他的声音像是在风里飞着一样，还带着路边的玉兰树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她抬起头，拨开遮住眼睛的刘海，看着天空，觉得天空怎么就那么蓝呢？好像这个世界也是别样的温暖。
　　休休的睡意突然涌了上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把头靠在简夏的背上，说，简夏，我好困啊……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我先睡会，到了你叫我，背先借着。
　　嗯。那你要抓紧点，别睡着睡着就掉了。简夏放慢了速度，静静地，稳稳地踩着。背上传来休休均匀的呼吸，他的心里一片宁静，觉得骑车的他，睡着的她和转动的自行车，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简夏希望这段路能更长一些，更远一些，他们能这样，一直就这样，在路上，在一起。
　　微暖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繁茂的树木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极了简夏此时的心情，带着阳光的温暖与树木繁华流动的生机。他想，将来，时光驮着风雨阳光走了一年又一年，他的心也许会长满厚厚的老茧，然而，它有一个角落会因为这段记忆而始终像棉花一样柔软。

　　休休终于心满意足地看到简夏被辣得涨红的脸。她充满期待地看着简夏咬了一口墨西哥鸡肉卷，然后嚼了几下，脸迅速地红了，最后简夏喝了一口可乐，张大着嘴巴哈气。简夏闪着泪光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爆笑的休休，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说不——辣——吗——！
　　是不辣啊，你看我，像是很辣的样子吗？休休憋着笑，很认真的解释。说着又很享受地咬了一口，还津津有味的嚼出声，似乎没有看到简夏想杀人的眼光，还满足地赞叹，太爽了，这辣酱太过瘾了。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啊，要不是我，你能体验到如此“激动”的味道吗？
　　简夏看着休休一脸阴谋得逞的奸笑，他终于相信殷素素说的那句话了，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休休算不上美女，可是当他看到休休一脸诚挚的样子，他就不自觉地点头答应了休休，和她一起吃从未吃过的墨西哥鸡肉卷。他那时看到休休很是会心地微笑说，不辣的，真的。简夏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墨西哥鸡肉卷，又怨恨地看着休休，说，我不会吃辣的，能不吃吗？
　　休休拉下脸，吸了一口可乐，握着鸡肉卷，低下头不看他，慢慢地说，说好你陪我一起吃的，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是你说要请我的。声音越说越低，好像心里有无限的委屈一样。
　　简夏看着休休低下的头，像只在冬天里找不到温暖的刺猬一样，张牙舞爪的头发好像因此而低落了不少。他咬了一口墨西哥鸡肉卷，然后嚼了几口就迅速地吞进肚子里，又猛灌了几口可乐，最后说，刚才开玩笑的，说好和你一起吃就会一起吃完的，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你看。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其实也不是很辣啦，真的不是很辣。
　　休休不出声，只是肩膀抖了抖，而且越抖越厉害。简夏觉得他简直不是人了，居然让休休哭了。他心里好像也吃了墨西哥鸡肉卷，辣得生疼。看着休休，简夏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地往嘴里塞那辣辣的鸡肉卷，等他把它吃完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出油了。简夏不停地伸出舌头，哈着气，不停地喝着可乐，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他泪眼婆娑地对着一直抖肩的休休说，你看，我吃完了。说好一起吃就会一起吃的，你别哭了，待会会变花猫的。
　　哈哈哈哈哈……
　　简夏看着休休突然抬起头，大笑的脸上是你又上当了的揶揄表情，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猴子，任休休玩弄的猴子。但他却生不起气来，只是绷着脸一个劲地吸着可乐，不一会儿就吸得只剩下冰块了。他看着休休咬着鸡肉卷偷笑的表情，说，笑什么笑？
　　我没哭，我是在——忍着不——笑。休休看着他紧绷着的脸，很诚实很想笑却只能憋着艰难地说。
　　简夏看着休休憋着的样子，心里的那种受骗的郁闷突然就消散了。他很自然地裂开了嘴笑了起来。休休看着简夏突然的笑容，眼珠转都不转的，愣愣地蹦出一句，简夏，你长得真的很倾城。
　　简夏哭笑不得地看着休休，说，那你倾了没啊？
　　倾了。休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咬了一口鸡肉卷。
　　倾了？呵呵，你呀！怎么可能会倾呢？简夏看着休休快乐地咬着鸡肉卷，心里还是辣辣的，有灼热的感觉，还有眼泪苦涩的味道。倾了？怎么会倾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啃这辣辣的鸡肉卷，你知不知道，你不用笑也很倾城呢？
　　真的？那你倾了吗？休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很期待地问。
　　你说呢？简夏拿起餐纸帮休休擦了擦她嘴角的红色酱汁，很认真地擦着。他专注的眼神和宠溺的笑容让休休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休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简夏。简夏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说，生日快乐！休休愣了一下，心里有一丝的失落滑过，她扯出一个大大的，好像是宇宙超级无敌灿烂的大笑脸，说，谢谢。
　　接下来我们去吃面，寿星，你想吃什么面？简夏站起来对着对面的人说。
　　呵呵，方便面。
　　额……你确定？
　　嗯。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