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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究竟是谁? 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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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夏和休休在肯德基隔壁的士多店买了三盒拌面,一盒日清的葱油肉丝,两盒康师傅香辣牛肉,休休在老板那里讨了开水,两个人坐在店前的榕树下吃了起来,休休吃着辣味十足的面,辣得直掉眼泪,她吸着鼻子,笑着说,真好吃。简夏吃着葱油肉丝面,眼睛看着那盒没有打开的康师傅香辣牛肉面。他有些明白休休脸上的笑容和眼泪。
休休吃完面,舔了舔嘴角,对着刚吃完的简夏说,今天谢谢你了。待会我要去一个地方。
我说过,一起去。
嗯。好吧。休休拿着那盒还没有开的拌面,又到老板那里讨了水,闷了一会就把里面的水沥干了。休休把调料放进裤兜,捧着那盒面微笑着对简夏说,走吧。
离依依的墓还有几十步时,休休看到了坐在地上吃面的李烁,眼神忧伤地看着很乖的依依。他抬头看见惊讶的他们,站了起来,尴尬地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电线杆。休休看着满山的墓碑,满山的荒凉与满山的悲伤。她吸了一口气便走了上去,坐在依依的墓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安静的依依,静静地从裤兜里掏出拌面的调料,撕开,打开那盒拌面,挤进,然后拿着一次性筷子搅拌了起来。等她弄好了之后,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最后说,真辣。依依,生日快乐!
休休笑着看着那张照片,轻轻地说,你为什么能装那么久呢?我都装不了那么久,三个月了,老是那个表情你不累么?我记得你以前是咧着嘴呲牙,像周星驰那样奸笑的。眉毛还要上下挤动的。爸爸说你那样笑很丢步家的脸,但是你说像个乖乖女那样笑不漏齿的会丢步依依的脸。人非他人的工具,所以人要按自己的方式笑。可你现在呢?笑得那么虚伪,你以为你这样笑就很大家闺秀吗?警告你,再这样笑下去会内伤的,你再憋着就真的没救了,伤肝伤脾伤肺伤肾还伤心!没良心的……简夏,手帕。
简夏掏出手帕走了过去,经过李烁时,他看到了他眼里的悔恨和忧伤,那忧伤浓得让简夏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李烁的忧伤能和休休一样,无休无止,浩浩汤汤。简夏把休休拉起来,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里也湿湿的。休休低着头,不让简夏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抢过简夏手里的手帕用力擦干眼泪,照例是挤出鼻腔里的鼻水,带着哭腔说,我会洗干净还你的。简夏无奈地笑了,说,如果你记得的话。
什么意思呀你?好像我拿你东西不还一样!休休不服气,抬起头看着简夏。虽然昨天她把那块手帕塞到暗格里后就忘了还给他,才一天而已嘛。简夏也小气了点吧。不就是一块手帕吗?
简夏看着休休一副泼妇讲理的样子,连忙说,算了算了,不用还了。就当是我送你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李烁,你也听到的。如果他以后再说这样的话,你可要为我作证。休休虽然觉得手帕没什么的,但是,就是不想还。好像是能占简夏的便宜,一点点也是可以的。可是,好像又不是这样想的,她好像记得简夏说过一句话,好像手帕对他而言意义还是很重要的。但是休休想不起那句话来,只是觉得自己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李烁捧着吃了大半的拌面,愣愣地看着休休。休休见他没反应,于是,指着依依的照片说,他没听见,依依肯定是听见的。你别想赖。
我还怕你赖呢。收了可就不能还给我了。简夏很开心地笑着。
休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吃亏了还那么开心。看着简夏开心的样子,她总觉得自己被卖了。她看了看李烁,发现他正看着她,眼里有她不明白的忧伤。休休盯着他手里的拌面,也是康师傅的香辣牛肉面,是依依喜欢的口味。休休转头看了看依依的照片,再转头看看李烁,终于问了出来,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休休是这样问李烁的,带着探究和期待。
李烁没有回答,蹲下,放下手中的面。看着依依的照片,苦涩地扬起了嘴角,说,真辣。依依,生日快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这么辣的面了。也是,能吃得大汗淋漓眼泪直流,这么痛快的事,你当然是喜欢的。没人会问你为什么会流那么多的眼泪。没人会觉得你不开心。你总是笑着的,你是开心的快乐的。可是,你不累吗?明明就很伤心却还要装着很开心的样子流泪。你不辛苦吗?
休休听着听着,脸色苍白。她看着天空,太阳很亮很耀眼,很遥远,所以一点都不暖,所以她的手脚冰凉。休休闭上眼睛,有溺水般的窒息与悲哀,原来,你不是真的喜欢吃辣辣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原来我们都一样啊……原来,原来我们都是以这么笨拙的方式,掩饰我们心里的恐惧与不安,原来,你没有好好的……那我,还怎么好好的……
简夏看着休休发紫的嘴唇,看着她哀伤的眼神。他慌了,他记得休休昨天也是这样。简夏抓起休休的手,果然,手是僵硬冰凉的。休休,休休!休休!休休,你别这样啊,你想哭你就哭吧,你不要憋着,很难受的。休休。哭出来,乖,哭出来吧。简夏看着休休艰难地裂开嘴,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他的心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汩汩的留出来,他觉得很疼很疼,可又好像一点都不疼。他的感觉好像乱了。他感觉,他的世界乱了。
李烁回头看见休休忧伤如海的眼神和简夏慌乱的神情。他猛地站了起来,问,怎么了?
想办法让休休哭出来。只要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休休,你就哭吧,大声地哭吧,我还有手帕的。休休,我求求你,你就哭出来吧。简夏看着休休艰难地喘着气,全身微微的颤抖着,狠狠地咬住了嘴唇。简夏怕休休咬出血来,用力掰开休休牙齿,把自己的手掌侧放在她的唇边。休休一口咬住,简夏忍着疼,空出来的手抓住她的一只手,想像昨天一样给他一些温度,可是他自己的手亦是冰凉的。
李烁看着简夏,忽然明白过来。他抓起休休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摩挲着,他看了一眼依依的照片,再看看休休。叹了一口气,说,她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会说自己喜欢吃那么辣的东西的。你还记得她对你说的吧,她可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样,你让她怎么办呢?你就不希望她也好好的吗?休休,你就哭出来吧。
休休的左耳一阵刺耳的耳鸣,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动不了,身体是僵硬的,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无比软弱,唯一坚强的就是剩下支撑着她站着的骨头和那两排咬着简夏的手的牙齿。
休休知道,她要坚强,她要坚强。
于是,很用力地站着,很用力咬着。
于是,简夏的手流出了血,沿着休休的牙齿,一些沿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一些沿着她的舌头流进她的喉咙。休休觉得自己的嘴里有铁锈的味道,很腥,带着一丝甜。蓦地,休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沿着脸庞,沿着嘴角,一滴滴地在下巴那里聚集,滴落。一丝丝流进嘴里,和简夏的血混着。有些咸有些苦。休休想,这是痛的味道吗?
休休渐渐地松开紧咬着的牙齿。身体渐渐有了知觉,只是没了力气,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流泪一样。休休哭得很用力很用力。
简夏看着休休不断涌出的泪水,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安定,但是更多的,是恐惧!简夏不知不觉地便更加用力的紧握着休休的手,好像她随时会消失一样,就像依依一样。
李烁看着休休用力哭泣的样子,只是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他知道,像这样没有声音,却很用力的哭泣是很容易哽咽的,心脏和肺都会很难受的。小时候的他就是如此,那时,哥哥就是这样帮他的。
休休的眼泪渐渐少了。她拿起简夏的手帕,不,是简夏送给她的手帕狠狠地抹干了眼泪,狠狠地擦掉鼻水。之后,她瘫倒在地上,简夏扶着她,陪她坐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伤悲了。
休休看着满山的墓碑发着呆,眼神空洞。突然,一只云雀冲了下来,落在了依依墓前的拌面里,毫无畏惧地吃了起来。休休猛地想起,李烁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呢!
李烁,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依依……认识的,是不?
李烁看了看休休,再看看依依的照片,很温柔地笑了起来,说,嗯。其实,说认识也不是真的认识。我今天才看到她的样子,呵呵,原来,她是那么安静的人。看她的信,真的很难想像她竟有这样安静乖巧的一面。
信?什么信?……你是……是你!休休脑中突然闪过那些泛黄的信件。
你也知道我?呵呵,也是,你们两姐妹一直都是那么好,她自然跟你说过的,说不定我写的信她还会全都拿给你看呢。她这个人啊……你最重要……李烁无奈地笑着。
不,她只是拿了你写的第一封信给我看过,以后的信她都收得紧紧的,一封也不给我看,她说,如果是她的信,她一定会让我看的。但你的信里有你的隐私,你寄给她就是只给她看。我是不能看的。不然就是侵犯了你的隐私,是犯法的。呵呵,你都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那样的义正言辞。可是,看她那个样子,我只想到八个字:邪气凛然,正气不侵。呵呵,她那个人怎么会有正气呢?
两个人回忆着他们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温暖,脸上的表情也是渐渐地柔和起来,甚至有了会心的笑容。属于他们之间的会心的笑容。
简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突然觉得,休休会离开他的世界。
他的心很慌很慌,像是一颗飘在天空的石头。明明是有地心引力的,为何不会心安呢?为何不落地呢?
可当他看到休休手里的手帕的时候,他笑了,不管怎样,休休手里的手帕是他送的,而休休是接受的。突然,简夏感到他的右手有一阵阵的疼痛通过他的皮肤的神经直达大脑,他倒抽了一口气。简夏抬起手,看着那个带着血的牙印,不禁苦笑,这女人,咬得这么用力,心可真狠啊。人家赵敏可比你温柔多了,只是咬破皮,还会帮他上药包扎。人家是希望张无忌能一生记得她,你呢?休休,我是否能一直活在你的记忆里呢?
简夏摇摇头,心里无奈地想,简夏啊简夏,你竟然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哎……休休,你竟让我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从他和她的对话当中(简夏不想用“他们”,这个词让他的心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在萦绕),简夏知道了李烁是依依的一个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说的朋友。很奇怪的关系。
在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依依用她好不容易收集全的花仙子贴纸从一个同学那里换了一本起了毛边的《中学生博览》。依依对里面的文章不感兴趣,她想看的是每一页最下面的那一句征友口号。
没错,她想要交笔友。
那时候正是交笔友泛滥成灾的年代。
依依看着班里很多的同学都有笔友,当他们收到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夸张而温暖的幸福。依依看着看着,心里就像有只蚂蚁在咬一样,痒痒的。依依是那么喜欢那样夸张而温暖的幸福啊。于是,依依向班里那个收到最多信件的女同学讨教了许多交笔友的经验。然后就开始写信,内容都一样的,都是写她自己的牢骚:老师对她不好,学校厕所太脏,爸爸做的饭很不好吃之类的。总之是能抱怨的就抱怨,能骂的就骂。
依依把她的零用钱都拿了出来买邮票,害得休休只能一个星期吃一次棒棒糖。为此,休休整整一天没有和她说话。回信的人很多,但是比不上依依寄出去的一半,依依很开心,休休很担心,因为她怕自己的零用钱要分一半给依依买邮票。于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棒棒糖,休休不准依依全都回信,只能挑几个好的回。依依很无奈,因为自己已经没钱了,只能接受休休“无理蛮横”的要求。最后挑了几个字写得好的回了信。写了一段日子,依依没了之前的兴致,干脆就不写了,她的那几个笔友也渐渐地收了笔,只有一个叫李烁的男孩子依然不离不弃。原本依依是不想理他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个星期一封信地寄给他。休休问她,她说,他很帅!
当休休告诉李烁这个原因的时候,李烁的嘴角很僵硬的抽了一下,呵呵,满头的黑线。
休休说,依依很喜欢好看的东西。休休看了一下一直没有说话的简夏。阳光在他身上涂上了一层光,休休突然觉得他是会发光一样,很是美好。她笑着对李烁说,我想依依肯定也喜欢简夏。简夏那么好看。说着,像简夏投去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简夏看着她略带泪痕的笑脸,心像是飞扬的蒲公英,很柔很轻很浪漫。他很温柔的对上休休的眼,笑着说,那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