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庸人》立里不走

9、忍耐 如果你来看

　　程昉敲开了书房的门，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熟悉的位置，卓文耀今天没练字，坐在藤椅上翻着本书。

　　“姥爷，你看什么呢？”程昉看着破旧的封面，忍不住问道。

　　卓文耀竖起封皮，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射雕英雄传”。

　　程昉“嘁”一声，“我还以为您看什么专业书籍呢。”

　　“射雕英雄传怎么了，不能看吗？”卓文耀懒得理他，“玩你的手机去吧。”

　　程昉缩回沙发，接着微信骚扰施烙：“你在干嘛啊，都不回我消息。”

　　施烙那边终于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程昉等了好半天，那边只发来了两个字“睡觉。”

　　“快晚上了你睡什么觉啊？”程昉皱眉，问道，“你不是不舒服吧？”

　　“没有，午觉睡过了。”施烙简单回了几个字。

　　“我还是觉得你不太好，需要我去看看看你吗？”

　　程昉等了半天，施烙都没再回复。

　　其实施烙现在能回他消息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他躺在床上，全身无力，被浓烈的信息素压制的后果就是全身瘫软，连拿起手机都是勉强做到的。屋子里还是充斥着辛辣的胡椒味，逐渐散去一些后才隐隐约约能闻出草木香的本味，信息素太浓烈就会变味道，尤其麻痹omega的神经。

　　施烙躺了整整一天，还是不能从无力的状态里挣脱，他太渴了，可是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他挣扎着起身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屋里令人难受的信息素味道才浅淡地散去一点。

　　其实他该习惯了的，被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压制，没了腺体的身体却还是会被引得发忄青，变成可怕的谷欠望的奴隶，眼睛都因为难挨的热变得通红，让他看不清沙发上坐着的欣赏他丑态的alpha。他只能蜷缩在地板上，无力又愤怒地忍受着忄青潮来袭，像是忍受病痛一样忍受本该让人快乐的生理反应。

　　“我喜欢看你忍耐的样子，你愤怒，痛苦，煎熬却无能为力，只能瞪着眼睛看我，乞求我让你解脱，可我偏不。因为你痛苦地眯起眼睛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他了。”

　　施烙还能记得alpha说这句话时候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嘴角也带着似有若无的毒蛇般湿冷的笑，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蔓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没有人知道他多想离开这个人，可是他查了所有他能查的资料，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他们两个人分不开，分开的结果就是死亡，也许是alpha死亡之后解开这个诅咒一般恶毒的捆绑，也许是omega因为信息素枯竭症死去，唯一有可能的办法是找到信息素匹配度更高的alpha覆盖标记。可是匹配度高的alpha去哪里找呢，他已经没有信息素了，没办法再去计算匹配度，如果他找到的alpha匹配度太低，洗去标记之后新的alpha信息素却并不能救他呢；如果新的alpha也是个人渣呢？他像无头苍蝇，一次次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却找不到答案。

　　于是他只能接受来自alpha毫无保留的恶意，忍受痛苦，放弃尊严。因为他还不能死，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在站上他心爱的舞台，无论是否和自己钟爱的舞团一起，他只想作为一名舞者实现自己的愿望。只要忍过这几年，以后的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即使死掉也没有关系了。施烙想。

　　可是因为腺体受损，他的身体状况变得不再适合舞蹈，因为缺少激素，无论多么高强度的锻炼都没有办法再让他长出能够支撑舞蹈的肌肉，甚至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直到根本无法坚持下来一部芭蕾舞剧。

　　他有多痛苦，没有人知道，可是舞蹈演员最好的时光只有这几年，如果他放弃，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实现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梦想了，他靠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梦想才撑过了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的痛苦，他舍不得放弃。每次被折磨之后他都想一刀捅死alpha得了，可是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脚，想起自己孤独而漫长的求学生涯，他又咬着牙忍了下来。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绝对不会放弃，如果真的有一天身体对他的梦想宣判了死刑，那他再带着alpha一起走，然后一脚把他踹进阿鼻地狱。

　　所以他看着程昉的消息，鼻子忽然一酸。

　　程昉的感情是他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接触到的善意，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情感相处，他害怕善意到头来也只会变成伤害，还是比恶意更直接更锥心的伤害，所以他冷言冷语地对着程昉，想让他快点消失，如果黑暗里不曾透出光，那么寂寞和痛苦也不会变得难以忍受。

　　可是程昉不愿意，他宁愿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向自己这个不会有结果的故事。施烙没办法不承认自己的动容，可是套着枷锁的自己，又怎么有资格说出一句挽留？

　　他看向自己的钱夹，夹层里躺着一片玫瑰花瓣，已经风干发黑了，可是施烙舍不得扔——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花，尽管最终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施烙深吸一口气，给程昉回了消息——

　　“如果你来看我的话，可以给我带一束花吗？”

　　程昉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把消息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才确定真的是施烙给自己发的消息。在卓文耀面前他还是要了点脸，没有直接从沙发山跳起来，但是给花店的电话却是再也等不及，一张口就要订999朵玫瑰。

　　店员有些为难，说花店现在凑不出999朵，其实99朵也需要再去找其他店调货。

　　程昉想了想，“那你给我挑九支开的最好的吧，我一会儿就去拿。”真的拿999朵玫瑰，别说自己抱不动，施烙估计都不会让他进屋。

　　程昉指了指手机，和卓文耀说：“姥爷，我先走了啊，一会儿记得替我保密。”

　　卓文耀从射雕英雄传里抬起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看你就烦。”这种事以前程昉干的不少，卓文耀也清楚自己这个外孙私生活什么德行，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要的时候还能帮着打打掩护，比如现在。

　　“妈，我公司临时出了点儿事，我先走了啊。”程昉下了楼直奔玄关，朝沙发上的卓映春和亲戚们说，“大姨，生日快乐，礼物我放那儿了，我先走了。”

　　“你站住，怎么说走就走？”卓映春连忙站起来，拉住正在穿鞋的程昉，“你大姨过生日呢，你走了像什么样子？”

　　“哎呀，妈，我这真是临时有事儿，你晚上要在这儿住是吧，我找了司机，我爸要是回去，就开车回去，不回去和你一起你们就明天再回去。行了不说了我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拜拜大姨！”程昉从玄关探头，和卓秋月打了个招呼。

　　卓映春无奈地看着儿子跑远的身影，叹了口气，“姐，你别和他计较，他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卓秋月摇摇头，“没事，昉昉那不是有事儿吗，事业重要，让他去忙吧。”

　　“事业，我看是哪个小情儿又找他吧？”卓礼贤阴阳怪气地说，“上次大哥闺女订婚，他不就说工作忙，结果是去找人鬼混了吗？要我说，花花公子就别拿卓家的股份，万一整出来个私生子，这股份都不一定分到谁手上了。”

　　“你说话注意点。”卓煊在沙发另一边站起来瞪他，“天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这孩子说谁呢？”卓礼贤也“腾”地站起来，扬手就要打过去。

　　卓煊一点也不怕他，冷着脸瞪着卓礼贤。

　　“行了行了，一会儿还吃饭呢，吃完饭不是说要和秋月商量出版公司的事儿吗？”卓仁崇站起来拉架，给了卓礼贤一个眼神。

　　卓礼贤想着一会儿的计划，这才忍住了怒火，狠狠瞪了卓煊一眼。

　　“我们家出版公司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真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们家分一杯羹？”卓煊并没打算放过他，语气讥讽地说，“你高中上完了吗，来要出版公司的股份，你能看懂合同吗？”

　　“你！”卓礼贤被气得脸涨得通红，几步上前抓住卓煊的领子就要打。

　　“够了！”卓文耀从楼上下来，手杖狠狠地敲了敲木制台阶，“丢不丢人？卓礼贤？你快五十岁的人了要打小孩儿？”

　　卓礼贤不说话了，推开卓煊坐回了沙发上。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好商量。”卓映春站起来打圆场，“既然爸下来了，那就准备吃饭吧，今天还要给姐庆祝生日呢。”

　　“等会儿，这事儿还没过去。”卓煊目光冰冷，看着沙发上的卓礼贤，“你以后再敢乱嚼我哥的舌根，我就给你把你这没用的舌头拔了。”说完卓煊没再理会那边的混乱，回了房间摔上了门。

　　莫若，卓煊几乎有些怨毒地想，莫若是个什么东西？就因为他今天从美国回来了，程昉就这么魂不守舍地要上赶着去见他吗？卓煊深吸了一口气，短短的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几道血痕，连牙龈都咬得酸疼。

　　程昉到花店的时候，店里只剩下一个店员了，女生守着玻璃花瓶里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听见开门的风铃声才清醒过来。

　　“您好，是来拿花儿的吗？”女生不好意思看程昉英俊得过分的脸，低着头小声说，“您要写卡片什么的吗？我们这里可以提供。”

　　程昉倒是没想到这茬儿，思索了片刻，说：“你给我找一个吧。”

　　女孩赶紧从柜台里掏出几张彩色卡纸，说“这种是免费的，这种……”她又拿出五颜六色的贺卡，“这种是收费的，您看您喜欢哪种？”

　　程昉看了看，选了一张带花纹的小贺卡，“这个不错，感觉和玫瑰花挺配的。”

　　他拿着笔，捏着那张白底带着浅粉色晕染，上面印着金色花体“THE LOVE WILL LAST FOREVER”的小卡片，写了一句“我愿意满足你的所有愿望，比如这束玫瑰花”。

　　车开到安平小区门口就停了，程昉把一整张百元大钞塞到了司机的手里，然后从出租车里跳出来，直奔那个亮着温馨的灯光的301。

　　程昉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施烙穿着围裙给他开了门，“你进来吧，没吃饭的话，就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了。”说完就要转身进厨房，

　　程昉走进玄关，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关上了门：“你的玫瑰花，不要了吗？”

　　施烙手里还拿着炒勺，看着程昉手里的玫瑰花愣了半天，才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

　　“不喜欢吗？”程昉看他没什么表情，问道，“还是你现在不喜欢玫瑰……”

　　“喜欢。”施烙把玫瑰花轻轻凑近了鼻尖，清甜的花香钻进来，顺着呼吸充盈了他的身体，他抬起头，看着程昉，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程昉指了指花束里的小卡片。

　　施烙抽出卡片，看完了之后耳朵都忍不住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想到你写字还挺好看的。”

　　“那可是，我可是得过硬笔书法大赛的金奖的。”程昉任何时候都不忘了在施烙面前展现自己。

　　施烙弯了弯嘴角，笑声从嘴角逸出：“谢谢。”

　　程昉看得有些入了迷，美人儿白皙柔软的脸颊带着薄红，不知道是被嫣红的花瓣衬的，还是脸红；睫毛乖巧地垂着，遮住了一点眼睛，粉嫩的嘴唇弯起，是施烙脸上少有的笑意；美人儿腰身纤细，即使穿着白底带蓝花的围裙，看着也像谪仙下凡，不染纤尘，拿着的炒勺都像魔法棒，脑袋顶上有个可爱的发旋儿，藏在柔软的发丝里，白嫩嫩的，向它的主人一样讨人喜欢。

　　程昉没忍住，亲了一口那个发旋儿。

　　“你干什……”施烙头顶一痒，抬头就要看程昉看了什么，却被程昉吻在了嘴唇。

　　程昉稍微离开他的唇瓣，“不干什么，就想亲亲你。”然后亲吻得更深，占领了他的呼吸 。

　　施烙几乎喘不上气来，嘴唇被吻得发麻，脸也漫起了绯红，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程昉，你……你等……你等一……你先起来……”

　　“你还能说话啊，那看来我还要再努力一点。”程昉就是不松开他，反而吻得更深，手都忍不住抚上了施烙纤瘦的月要。

　　“我没跟你……没跟你开玩笑，锅！锅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