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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愿不愿意 他无比希望 ...

  •   “他们已经疯狂到敢私闯民宅了吗?”程昉咬着牙,额角因为眼前的一片狼藉而暴起青筋,“你快收拾东西和我走,这里不能住了。”

      施烙没说话,倚着玄关处的鞋柜缓缓蹲下,从抽屉里摸出来了一盒皱巴巴的烟,敲出一根叼在嘴边,伸手朝程昉要打火机。

      “你,你还会抽烟?”程昉被他熟练地动作惊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把打火机放进了他的手心。

      “进了舞团就不怎么抽了。”施烙自嘲地笑笑,“因为他不喜欢。”

      “他?”程昉重复。

      “就是那个alpha,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我也很清楚,所以我才讨厌。”施烙的烟是有些纤细的女士薄荷烟,因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道,“你不用着急,这个屋子是被他砸的,和迷药那件事没有关系。”

      “他砸的?”程昉被施烙接二连三的话砸懵了,“他……他有毛病?”

      施烙闻言笑个不停,可是眼角眉梢怎么看都只带着讽刺的冷意,半晌,他才停住笑,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醅州吗?”

      程昉诚实地摇摇头。

      “学舞蹈的小孩子一般离家都很早,我也是,我十岁就来了醅州学芭蕾,七年中专熬下来,一心一意地想去那个我喜欢的欧洲芭蕾舞剧团,可以说我从小所有的努力都是因为这个理想。我在这个理想上押了太多东西,我想要改变我的人生,我想要摆脱杜亭,我想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中专毕了业,却碰上了欧洲舞团三年之内都没有纳新计划的倒霉事,于是我就和醅州芭蕾舞团签了三年约,你也知道歌舞剧院就在醅州大学里。所以我在实现梦想之前,先认识了他,他只是偶尔一次路过我的练功房,可是那天天气该死的好,连他穿的白衬衫似乎都在发光,我当时就明白了,我异常激烈的心跳,就是一见钟情。

      “毕竟算是一个学校,所以后来从认识到熟悉也都顺理成章,只是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我喜欢他,只有在他说小苍兰的味道很好闻的时候偷偷高兴,毕竟那个时候我只有二十一岁,也没谈过恋爱。他说我的侧脸和他很重要的人有点像,我傻乎乎的,还觉得开心,以为这样他就会多喜欢我一点,但是我更不敢对他说出那句我准备了很久的表白,因为我有了不需要表白就可以陪着他的理由。

      “但是有一天他进入了易感期,那一天我和他两个人在他的出租屋里看电影,汹涌的信息素来的太突然,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让我瞬间进入了假性发忄青的状态,那个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但是他咬了我的后颈,我记得很清楚,很疼,但是呼啸而入的信息素带来的刺激实在太强烈了。我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的见证,没想到只是一团乱麻的开端。”

      施烙的烟燃到了尽头,烟味渐渐散去,只剩下薄荷味道还留存在程昉的鼻尖衣角,让他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就这样过了快两年,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情侣谁又会一次一次地帮别人做临时标记呢?可是所有的一切终结在了一个周末,在我喜欢的舞团终于要征集新舞剧的舞蹈演员的前两天。我们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会结束的普通活动,却没想到会变成那样。临时标记失效了,而因为我的信息素等级比较高,所以一瞬间就蔓延了整个ktv,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子,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里了,他手上拿着一管液体,跟我说,说……”

      施烙哽了一下,他每次想起那个夜晚的撕心裂肺都还是会感到窒息般的痛楚。

      “说,‘你凭什么顶着他的样子到处发忄青?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即使是相似也不行’。我当然很疑惑,可是我根本没有力气挣扎,我只能听他在我耳边说—”

      “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这张脸在忄青谷欠里有多迷人。”alpha嘴角带着残酷又疯狂的微笑,贴在施烙的耳边轻声说,明明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可是语气却温柔地像情人的耳语。

      “然后呢?”程昉脊背发冷,他看着缩成一团在角落里把打火机点火又吹灭的施烙,忍不住问道。

      “然后,他就把手里的针管扎到了我的腺体里,把里面的液体全部都推了进去。”施烙轻轻地笑着,“然后我就再也闻不到小苍兰了。舞团的选拔当然也没赶上,还伤了身体,将近大半年都没法跳舞,谁也不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接着跳。别说我想去的舞团了,醅州芭蕾舞团我都辞职了。然后我走艺考考了个本科,想着给自己留个后路。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大概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哪个舞团要不要我的问题,而是我能不能再继续跳舞的问题了。”

      程昉过了很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他用什么破坏的?”

      “他的信息素,超高浓度提取物。”施烙站起身,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了,你……真的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喜欢过他算是我的错,我要用一辈子去弥补这个过错,趁你现在还没陷进去,你还是快走吧,时间久了,一旦变成了执念,就脱不开了。”

      施烙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又恢复了往昔的冷淡,眉尾垂着,眼皮微微遮瞳,目光懒散又飘忽,睫毛上都似乎坠着千斤的忧愁。

      “我不。”程昉扬起下巴,“我喜欢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你何必呢,为了我这样的人,你付出再多,我也没什么能回馈你的,我甚至自己都走不出泥潭,我不能再把你也拽下来。”

      “你这样的人?你什么样的人?美丽的,优秀的,有天赋的人吗?”程昉欺身把他困在墙和自己之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喜欢我,而且我不怕泥潭,我只怕你才会认为我也是个泥潭。”

      施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鼻尖,呼吸都乱了方寸,残存的薄荷味道似乎又漫上喉舌,清凉里带着苦涩。

      “你图什么呢?我和他分不开的。”施烙苦笑。

      程昉却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我就问你,愿不愿意离开他跟我?”

      施烙几乎气恼:“我没有办法离开他你听不明白吗?”

      “愿,不,愿,意?”程昉一字一顿地问他。

      施烙奋力地推着他,想逃脱让他手指都要蜷缩的桎梏。

      “说话。”程昉加重了语气。

      “我不……”话没能说完,因为他被程昉落下来的吻堵住了要说出“不愿意”的嘴唇。

      施烙瞪大了眼睛,被迫接受这个粗暴的亲吻,几乎难以喘息。

      “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程昉的手臂环住了施烙,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我不……唔……”

      程昉右手抚上施烙的后脑处软绵绵的发,鼻尖贴上他的鼻尖,轻轻抚摸过施烙肿胀的唇:“还要我再问一遍吗?”

      施烙双目失神地站着,要不是程昉撑住他,他可能已经坐在地上了。

      “你脸都红了,宝贝儿。”程昉朝施烙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别装了,说你喜欢我。”

      施烙被耳边的呼气吹得一激灵,但是大脑还是缺氧了一般反应迟钝,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程昉含着笑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想起来他该做什么。

      程昉看着推开他躲进卧室的施烙,忍不住想笑,他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这才勉强压下生理冲动,还没到时候,他安慰自己,能亲到人已经是大有进展了不是吗?

      人冷静下来,他才想起来自己正事忘问了,他不可能放任施烙和那个暴力狂再共处一室,于是他走过去敲了敲施烙的房间门,“宝贝儿,我还是要和你谈谈远离暴力狂的问题。”

      “滚,谁是你宝贝?”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施烙扔在了门板上,发出来惊天动地的“咣”一声。

      “那施老师,您能出来咱俩谈谈这个问题吗?”程昉好脾气地接着敲门,“不答应我就踹门了啊。”

      “你有病吧?”施烙朝他喊,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我没事,他只是这么多天没联系到我所以发脾气,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我没事,你快走吧,你再不走等他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我才是要死了。”

      “你这话说的我和奸夫似的。”程昉不满地被推到了玄关。

      “呸。”施烙瞪他,“你快走,我还要收拾好久。”

      “不行,这人太危险了我不放心。”程昉站着不动。

      施烙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愤怒,尽管他也知道自己的愤怒只是掩饰无力的伪装,“然后呢,你能把我带走吗?不能你就快走,你再任性最后倒霉的只是我而已。”

      “你带不走我,我也不可能和你走。”施烙看着他。

      程昉咬紧了牙,看了施烙很久,推开门离开了。

      施烙听着大门“嘭”地关上,又想起满屋狼藉,无力地垂下了头。

      程昉慢吞吞地下楼梯,脑子里却全是施烙咬着烟垂首的模样,还有最后愤怒又无力的叫喊,他忍不住也掏出一根烟,探出楼道的窗户吐出薄白的烟雾。

      那个人到底都对施烙做过什么才能让他说话都带着恐惧,而施烙又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离不开他,甚至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程昉咬着燃到尽头剩下的烟屁股,撑在落满灰的走廊窗台上向外看去,外面是在普通不过的市井人家,叫卖的小摊贩,冒着烟的羊肉串,颜色鲜艳的水果摊,推着车子穿梭其中的华发老人,一切都平常又普通。其实他并不喜欢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生活,可是当他不在意自己衣袖沾染灰尘,在窗边抽烟的这一刻,他却无比希望在那些鲜活又平凡的人里看见微笑的施烙。

      晚上他没回家,去了人民医院对面的那间公寓。里面他已经叫人收拾好了,新换的实木家具,一尘不染的地板,装满新鲜食物的冰箱,甚至餐桌上还放着花瓶,里面是还沾着露水的香水百合。

      程昉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卷起袖子进了书房,顺手带走了桌面上的百合。书桌的抽屉里放着成套的崭新画具,程昉抽出一只铅笔,盯着那只百合几秒钟,然后在纸上落了笔。

      线稿渐成,纸上是一个男人,侧坐于地上,身后是缠绕的荆棘玫瑰,画面上只露出他的侧脸,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温柔,他微微仰着头,亲吻一只盛开的百合花。

      程昉拿出水粉和笔刷,调好颜色之后沿着铅笔的底稿细细上色,男人的脸颊是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却嫣红,微阖的眼睛只露出一点浅淡茶色,身后的玫瑰是浓墨一样的黑色,诡异而美丽的荆棘也许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裳,后背渗着浅浅血痕,似乎要长出血色的翅膀。可是男人吻着百合的表情近乎于神圣,百合的花瓣衬着几欲滴血的红唇却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忄青谷欠。

      程昉一夜未眠,熬得眼睛通红,但好歹画完了这幅画。他抬起头,对面正好是初升的太阳。他笑了笑,终于起身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没一会儿就顶着满脑袋的水珠出来接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妈,什么事儿?”程昉接起卓映春的电话就知道没好事儿,不然她不会一大早就来电话。

      “今天晚上你大姨过生日,晚上来老宅子,别忘了啊。”卓映春在电话那边说,“记得买点礼物,不用太贵,是个心意就行。”

      程昉耷拉着眉答应道:“知道了,我下午去买块儿翡翠。”

      “行,对了,今天下午你爸爸回来,司机被他派去干别的了,你有空去机场接他一下吧。”卓映春和他商量,“怎么样?”

      程昉真的很想说不怎么样,但是他一般不会和卓映春对着干,而且程默修出轨的证据也没有了,他似乎没什么一定要和程默修对着干的立场了,于是只好答应道,“知道了,几点?”

      “下午五点,T2航站楼。”卓映春打了个哈欠,“我这刚接到你爸爸电话,行了,我先继续睡了,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程昉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他接着给4s店打了个电话,“那台62S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还想让我给他开车,做什么梦呢?”得到肯定的答复并约了提车时间之后,程昉挂掉电话,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拨了助理的电话,“小黄,你是不是有A1驾照?嗯,今天下午和我去一趟机场,接个人。”

      小黄今天的工作本来很多,所以对领导把自己提溜出来当司机的行为很不满,但是当然并不敢表现出来。他站在程昉办公桌对面,等着程昉给他车钥匙。

      “你叫个车,咱俩先去一趟4S店。”程昉松了松领结,手腕露出了他今天下午刚买的58万的积家,看得小黄心里一跳。

      “哪个4S店啊?”小黄抱着手机,心惊胆战地问。

      “黄海路的迈巴赫。”

      小黄顶着两天没洗的衬衫面对着那辆1128万的迈巴赫62S,满心都是这糟糕的资本主义和败家的资本家儿子。他虽然也给程昉当过好几次司机,阿斯顿马丁、劳斯莱斯、法拉利都借光开过,可是这并不能妨碍他再次感受到的贫富差距冲击。

      程昉霍霍了他爹这么多钱之后开心了不少,就连等程默修的时间都变得不那么讨厌了。他百无聊赖地玩着车里的小桌板,搬起来又放下去,把桌板晃得嘎吱嘎吱响。车里没升起隔离板,所以前面开车的小黄也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说:“老板求求您了您能不能不晃它了。”

      语气非常卑微,是个合格的打工人,小黄满脸的苍凉。

      程昉似乎走神了,看了他半天才接上话,“是吗,我弄出声音了啊,不好意思。”

      不能怪他走神,实在是刚才他忽然想起了施烙,虽然不是什么健康的思想,他只是在想这个后座可以隔绝视线和声音,车座也可以调直,那可能应该也可以在这里做……

      幸好被小黄打断了,不然他一会儿可能要面对升着旗见父亲的尴尬局面。程老板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说:“干得不错,这个加工资。”

      小黄莫名其妙,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老板,觉得他好像不太正常。

      程昉丝毫没有觉察到小黄的打量,他从窗户看见了走出来的程默修,于是打开车门走下了车,朝程默修挥了挥手。

      程默修只拎了个简单的公文包,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这辆迈巴赫,疑惑地坐进了车。

      “喜欢吗?这是我给我妈买的,啊,不过是用您的卡。”程昉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下午去逛街给大姨买礼物,就顺便给我自己买了块儿表,不过也用的是您的卡。”

      程默修打量了一下车子内部,又看了看程昉手腕上露出来的表,语气淡淡,“这都没什么,我有钱,你随便花。”

      程昉吃了个瘪,恨不得朝他翻个白眼。

      前面开车的小黄适时地升起了玻璃,远离后面的尴尬氛围。

      车子很快到了卓家,程昉让小黄把车停在这里就可以了,之后会找人把车开回去,然后他就下车走人了,看都没看后面的程默修。

      每次到卓家程昉的心情都很不好,尤其是在看见带着一身信息素味的卓煊的时候。

      “哥,我那天颁奖典礼完了你怎么就走了啊,我本来还想中午请你吃饭的。”卓煊凑过来,非要和程昉挤在一块沙发上。

      程昉勉强地笑了笑:“啊,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哥,你连找个借口骗我都不会吗?”卓煊显得有些伤心,“你都不怕我难过吗?”

      “难过?因为我没走之前和你打个招呼?”程昉觉得莫名其妙,起身想要走,“你不是这两天伤了脑子吧?”

      卓煊看他要起身,连忙按住他,“哥,我开玩笑的。哥,今天晚上你还回家吗?二姨说今天想和我妈待一晚上。”

      “她爱待就待呗,我又不是非要和她一起。”程昉无所谓地说,“正好她住这儿的话我就可以早点回去了。”

      卓煊闻言表情变了变,面色不虞,眼角眉梢都带着骇人的冰冷,如果程昉这时候看他,就会发现卓煊陌生得可怕,“哥,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你有毛病吧?”程昉懒得理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回家睡觉。”

      “这里也可以睡啊。”卓煊的声音飘忽,像湿冷的蛛丝一样令人不适。

      程昉并没察觉,只是打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然后说:“我认床,在卓家睡不着。行了不和你说了,我有点事儿,我去找姥爷了。”

      程昉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的卓煊,起身就上了楼。

      卓煊坐在原地,垂着头,看着长绒地毯上程昉留下来的痕迹,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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