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庸人》立里不走

36、爱恨 “我只是好

　　程默修的判决下来了，十三年的有期徒刑，共犯傅北望也判了刑，但是因为他的身体太差，早就被保外就医了，连庭审都没能来参加，一是因为听说卓煊死了心情郁结，二也是因为他早就被检查出来了癌症，大概也活不了几年了。

　　程昉没去现场，但是看了案卷，里面出现率非常高的人让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杜亭。

　　杜亭是作为涉案相关人员出现在卷宗里的，在傅北望被逮捕之后被警方传讯过。不知道是为了傅北望考虑，还是因为这么多年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腐烂忄青事终于能见得光了，杜亭把自己和傅北望这么多年的事情都交代了一个遍。

　　她和傅北望从小就认识，算是一对青梅竹马，只可惜因为两人都是omega，后来傅北望也搬去了醅州的缘故，两个人的感情就再没了什么结果。但是这份年少的情愫却始终影响着杜亭，她朦胧间意识到了自己对omega的喜欢，所以从来没动过结婚的念头，习惯了和各式各样的beta或者omega游戏人间，而施烙也正是这些游戏里诞生的意外。由于体质原因，堕\\胎对于一个omega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的生歹直腔窄小而血管神经遍布，手术难度很大，术后也很容易感染，这导致流产手术的致死率几乎高到百分之七八十，所以医院对流产手术的态度非常保守。

　　而杜亭留下这个孩子，一是真的对那个beta动了点心，二是实在没有钱去承担手术和之后的风险，所以她把孩子生了下来，结果那个beta是个人渣，听说她生孩子之后就连夜跑了，一块钱都没有留下。而杜亭自己因为生孩子遭受了太多痛苦，加上这个渣男的连累，让杜亭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感情，甚至让施烙和他那个跑了的父亲姓也纯粹是因为她希望这个孩子连姓名也不要和她有关系。

　　她一个omega带着孩子，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她并没有在施烙身上花多少心思，但是养孩子终究还是一笔大钱，她也实在觉得吃力，就在她撑不下去，几乎动了想把孩子随便扔在哪个地方好了的时候，她和傅北望又重逢了。

　　程昉看了看时间，那时候正好是他和施烙在少年宫相遇的时候。傅北望作为程默修的助手，和他一起去了

　　杜亭虽然一直对傅北望念念不忘，但是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和傅北望怎么样，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反而是傅北望先找的她。

　　他说他和程默修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小小的omega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而那个孩子，有和施烙一样的茶色瞳孔。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那一眼还是让他想起来那个只看到过一次的茶色眼睛，因为再见的时候那双小小的眼睛就再也不能睁开了。

　　所以后来施烙能去醅州学舞蹈，背后其实也有傅北望的赞助，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健康地活下来也算是托了傅北望的福。

　　而再后来，傅北望想要逃离程默修的掌控，杜亭又对他旧情复燃，两个人一拍即合地搞在了一起，和omega做并不会有信息素的担忧，但是却会引发alpha的不满，于是在一个被醋意和忤逆冲昏了头脑的夜晚，程默修咬着傅北望的后脖颈注入了信息素。古龙水的味道和他示人的线香全然不同，侵略性十足地冲击着脆弱的腺体，而在满屋子的alpha信息素里，傅北望看了程默修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我终于可以放下了。”他那个时候想，所有的爱而不得，所有的少年心意都被这些熟悉又令人憎恶的味道打碎了，他再也不想去爱谁了。

　　傅北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望着滴答的吊瓶，不知道第多少次回想起来鼻尖总是挥散不去的古龙水味道和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和卓秋月还有卓煊的全家福，趁着暮时昏沉，拔掉了手上的针头，拼尽所有的力气，从床上滚下去，又扒着窗台勉强起身。病痛和化疗的折磨让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张毫无生气的白纸，甚至连医生都想不到他还能凭自己的力气站起来。他坐在窗台上大口喘息，这短短的几步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拉开窗户，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向外倒下，他像一片枯叶一样坠落下去。

　　“对不起秋月，对不起煊煊，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们都不要再遇见我。”

　　急速坠落带来的风吹凉了他的脸颊，他在痛苦的失重里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默默地祈祷——

　　“也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再遇到程默修了。”

　　卓秋月听到楼下传来骚动的时候，她正在和医生聊傅北望的病，医生对病情并不乐观，旁边做记录的法院工作人员也忠实地记录下了医生的意见，卓秋月刚想问如果转院到医疗水平更高的城市会不会有希望，就感觉胸口一阵闷痛，然后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人群里传来的尖叫。

　　像心电感应一样，她觉得她的问题似乎不用再问出口了。

　　窗外骤然激增的omega信息素让她寒毛倒竖，而腺体却越来越萎靡，直到她发现自己的信息素里再也不会掺杂若隐若现的鸢尾花味道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鸢尾花的味道很淡很淡，即使是发忄青期信息素的味道也从来都是淡香，甚至没有很多人喷了阻隔剂之后的味道重。像是傅北望这个人，总是云淡风轻的，似乎从来不曾爱上谁。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她没能见过罢了，他的爱早就被消磨殆尽，而他也不会爱人了。鸢尾花的话语是“绝望的爱”，确实贴切，不管是爱上了他的谁还是谁爱上了他，都只是抱着绝望的爱兀自固步罢了。

　　而他们之间“绝望的爱情”，只是把每一个人的棱角磨光，变成自扰的庸人而已吧。

　　后来程昉还是去找了杜亭，他只是想问清楚她为什么当时要给卓映春发那个短信。

　　那是在傅北望的葬礼上，杜亭看起来比卓秋月还要憔悴，面容苍白，眼眶红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死了老公。

　　杜亭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但随即还是恢复了平静，带着沙哑的嗓音问他来干什么。

　　程昉并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和施烙的关系，不过不管她知不知道，他并不打算对杜亭说施烙的事，在他心里杜亭和施烙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猜施烙也不想见到她，而杜亭估计也不太会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当时要给我的母亲发那种短信？”程昉的语气冷静，但是声音里的愤怒和烦闷还是被杜亭感觉到了。

　　她轻轻笑了笑：“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和你在一起。”

　　“什么？”程昉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觉得你哪怕是说你就是闲的没事干找事也比这个理由更令人信服。”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杜亭无所谓地耸肩，转身要走，“我只是一点关系都不想和程默修扯上而已。”

　　“那你知道，施烙当年腺体受伤的事吗？”程昉叫住她，“你作为一个母亲在那个时候管过他吗？”

　　“没有啊。”杜亭转回头，理所当然地说，“他当时找过我借钱，其实说实话，如果他当时能及时手术的话，腺体不至于损坏的那么彻底，或者排队换腺体也是有可能让他变回一个正常的omega的。”

　　“所以你……”

　　杜亭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没借给他钱，我对他说，当个beta也不错。”

　　程昉一瞬间几乎是愣在了那里，连冷笑都僵在了脸上。他想不到当施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找杜亭的时候，他听到这句话该是怎么样的心情，那一霎的心痛让他差点直不起腰，他咬着牙，不死心地问：“你知道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吗？是傅北望的儿子，是卓煊！”

　　杜亭像觉得好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更不会借他钱了，那可是望哥的儿子。”

　　“我甚至觉得，他替我实现了愿望，那一刻我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有孩子是一件还不错的事情。”

　　杜亭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留程昉在身后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呢？再伶牙俐齿的人面对她的话都会不知如何反驳，更何况是那么爱施烙的程昉。

　　他一刻也不想再管上一辈的那些破事，他只想现在就看见施烙，如果不是他不能触碰，他其实只想紧紧地拥抱他。

　　视频接通的那一瞬间，程昉突然笑了出来。镜头那边的施烙好奇地看着他，眉眼弯弯地跟着他笑，然后问他在笑什么，是看自己躺在这里很好笑吗。

　　“当然不是。”程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只是好想你，然后还想，我要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