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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距离 但是有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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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昉不想现在回家见卓映春,他知道卓映春估计现在也不会想要和他聊什么,与其四目相对尴尬,还不如回去补个觉,顺便见见老婆。
程昉想好了之后拎着小蛋糕从别墅走了出来,先给柏子航打了个电话问施烙能不能吃蛋糕,被骂了一顿之后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拎着蛋糕回了家,洗了个澡扑进了床铺,抱着柔软的枕头,却还是感觉怀里空空荡荡。
好想他啊。程昉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最后视线落到了客厅角落的钢琴上。
钢琴是施烙买的,那段时候他总是抱着手机皱眉头,程昉还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呢,结果第三天就看见家里来了这么一个大家伙。
“我没多少钱,而且你这里也不够大,所以我就买了个普通的钢琴,你不要嫌弃哦。”施烙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程昉把他抱在怀里,手心浅淡的疤蹭在他脸上,施烙笑着说痒,却被吻住了嘴唇。唇齿纠缠的空隙里,施烙小声地说:“我想听你再给我弹钢琴,小少爷。”
钢琴还是那架钢琴,只是现在正是傍晚,落日余晖落在黑色琴漆上的光景与那晚总是不同,更何况那个笑盈盈的人现在也不在身边。程昉掀开琴盖,摊开手掌仔细看着掌心,钢琴买了没多久,就发生了好多好多事,连琴盖都没有掀开过,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弹琴了……程昉轻轻地用食指戳了戳白键,有些犹豫的琴音传进耳朵,让程昉忍不住笑了。
他肯定不喜欢这种黏黏乎乎的声音吧,程昉想起来那个喜欢听摇滚乐的人,坐在了琴凳上,手先于意识落在了黑白键上,脑海里冒出来的是当年还很幼稚的自己写的一首小曲子。
那时候的他因为受伤而颓唐不已,整日怏怏地歪倒在病床上,直到有一天,疗养院楼下传来小孩子欢快的歌声,整整齐齐地唱着种太阳,童声清脆,像夏日阳光里脆生生的新枝条。童谣忽然唤起了被他遗忘在回忆深处的那个的小不点。他下了床看向窗外,白色的窗纱被风吹起,楼下金灿灿的向日葵明亮地微笑,夏日微风拂过青草地,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来疗养院给老人们送温暖的童声合唱团衣服上印着小小的丘比特,胖乎乎的小天使手里拿着弓箭,给世界播下爱的希望。
他在楼下和老头老太太们看了半天,直到小孩儿们都走了,他才从聊天的大爷们中间站起身,顶着满手的绷带,在iPad上敲了几个旋律。
虽然那段旋律很不成熟,而且经年躲在他的手机文件里吃灰,但是很奇怪的,程昉很轻易地就想起了那几个自己写下的和弦,想起了那时躺在病床上回忆着那个小不点敲键盘的日子。
他的手指略显僵硬地按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黑白键,磕磕巴巴的曲子逐渐成形,可是不管他把那段简单的旋律弹几遍,都好像少了点什么。程昉皱着眉,揉了揉发胀的手指和酸痛的掌心,可是少了什么呢?
施烙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抬头看向正在给他调输液流速的秦殊,期待地笑了笑。
秦殊看了一眼来电,立马按下了接听键,把镜头对准了施烙,然后安装好手机支架,走到了病房外面守着。
上午的电话来的匆忙,而且刚脱离危险,呼吸机也不能停,都没给他们独处的时间,秦殊撑着头看向病房里微笑的施烙,也忍不住笑。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柏子航趁着换班跑上来找老婆,就看见她对里面的男人笑得一脸温柔。
“就是,觉得他很幸福。”秦殊转过脸看他,“然后觉得我也很幸福。”
她想,如果不是两个人脸上的口罩,她一定要在柏子航的脸上亲一口。
病房里的施烙终于可以摘下呼吸机,真的开口和程昉说话了,他攒了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镜头一开,程昉就示意他先不要讲话,然后把摄像头转向了自己面前的钢琴,“送你的礼物。”程昉眯起一只眼睛,朝他笑。
琴声欢快,听起来像是某种童谣,是那种仅仅听旋律,不知道名称都能感到阳光的感染力,到最后更让施烙觉得这里不像是病房,而像是一片阳光正好的花海,连风都暖暖地落在脸上。
“这是我很久之前写的一小段曲子。”程昉把摄像头转回来,看着施烙的眼睛,“是我受伤的时候想起来和小不点一起度过的时光写的,虽然很简单,但是以我现在的水平也练了好一会儿才能弹成现在这样。我刚才练的时候总觉得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少了什么?”施烙像是有什么预感,顺从地问道。
“少了你啊。”程昉露出一个不舍的笑,“老婆,我好想你啊。”
“真老套,我都猜到了。”施烙挪了挪,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脸颊。
“反正看到你的脸,我就知道我再也不缺什么了。”程昉的声音很低,让施烙的心脏都震得发痒。
“那……这个曲子叫什么?”施烙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一如当年琴房里缠着他的小不点。
“丘比特。”程昉说,“我们俩已经被丘比特射中了,即使再来一万次,我也还是会在你身边。”
“我也会永远——这么爱你。”
快乐的时光倒是短暂,两个人没说几分钟的话就被进来的秦殊残忍的挂断了电话,然后病房的门就被轻轻带上了。
她有些情况要和程昉说明。
“其实他这个症状只要抢救回来了,就会好转很快。”秦殊先给程昉打了个定心针,她听那边程昉松了口气,接着又和他讲其中令人不太好接受的部分,“但是有个问题,就是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接近你。”
程昉一愣,脸上的愕然久久没有散去:“什么叫,没有办法接近我?”
秦殊皱着眉,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你的信息素在他对信息素排异反应最强烈的时候对他有过干扰,并且因为你们一直在一起,所以他的身体对你的信息素非常敏感。虽然他的腺体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功能,但是其实omega的身体也是会对信息素有所感知的。他现在对所有的alpha信息素都会有不适的反应,但是对之前接触最多的信息素,也就是……嗯,他之前的alpha和你的信息素的反应最剧烈。当然这其实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好的象征,因为这其实也是一种他在对alpha信息素脱敏的表现,只要他忍过这段时间,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就可以恢复正常,既不会继续被信息素枯竭症困扰,也不会因为alpha的信息素过敏了。”
秦殊对着手机说的嗓子都干了,她接过柏子航递过来的保温杯,趁着程昉发呆的空当赶紧多喝了两口。
“你先去忙吧。”柏子航拍拍她的肩,“剩下的我来说就好。”
秦殊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毕竟柏子航和她是一个科室,这些专业的东西他也都懂,施烙的情况他也一直有在跟进。最重要的是,有些话还是由他来说比较合适。
“昉儿。”柏子航久违的叫了他们二十多岁时喜欢的称呼,“其实你们现在离成功就差一步了。”
程昉的摄像头一直没关,但是他现下有些沮丧,没力气举着手机,镜头只拍到了他半张脸,但是柏子航看得出来,他现在并不太开心。
也是,谁会愿意和爱人被迫分开呢?柏子航想了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和秦殊见都不能见还要分开几年……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胃痛了。
“我知道。”程昉的声音很低,“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舍得他再一个人了。”
柏子航倒是一愣,他以为程昉是为自己难受。
“他已经因为我遭了那么多罪,受了那么多苦,可是在他最难过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还不能陪着他。我一想到我的接近对他来说会是一种痛苦和折磨,我就难受得快要吐了。
“你看他平常高冷,但其实黏人得不得了。以前他受了委屈没有人可以说,但是现在他即使有了我也还是没有人可以安慰他。镜头里的我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讲话,也没法在他难受的时候拥抱他,没法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没法抱着他说晚安。甚至我都没有办法给他做点什么,因为我碰过的东西上面也会有我的信息素。我不敢去想他该怎么过这些日子,虽然我知道他即使一个人也可以,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也可以每天都过得开心,但我就是……就是心疼他。
“老柏,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程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的问句,甚至都带了点哽咽。他真的好喜欢施烙,喜欢得心都发颤。
“最多两年。”柏子航看不得好友难过,心里估算了一下施烙的情况,坚定地说,“最多两年,你们一定能见面。”
程昉挂电话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又涌上了心头,自己对很多事很多人都无能为力的痛苦和迷茫压得他头皮胀痛。
庸人——这个词又沉沉地滑到他的舌尖,哽在喉间,说不出,咽不下,苦涩的味道几乎从这个词的一笔一划中间散开来。
他什么也不能为施烙做,甚至他可能唯一能贡献的力量就是离施烙远一点。
可是在感情里谁不是只能随波逐流呢?不受自己控制的心动,无意识伸出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一部分的对方。像是从相遇开始,这个让所有人都变得不体面的剧本就开始运行,每个人都有着既定的命运,每个人都只是爱情剧场里无力抵抗的庸人罢了。
可我是心甘情愿的。程昉忽然笑起来,拇指轻轻蹭了蹭亮起的手机屏幕里起舞的施烙——
如果结局是早就写好的……程昉拨通了阮盈的电话,那我心甘情愿因为爱而变得平庸,我心甘情愿承受这种无能为力。
但同时,他会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只为了能早一点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