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庸人》立里不走

31、荒诞桥段 “我的好表

　　程昉醒过来的时候，对着陌生的天花板皱了皱眉，思维一片混乱中几乎想不起闭上眼睛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房间连窗户都没有，水泥墙密不透风，只有天花板上垂坠着富丽堂皇的吊灯，照在花纹繁复的房间里。

　　他走过去按了按把手，果然打不开，而房间里没有阳光没有手机，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了这里多久。满心的疑虑随着头脑的逐渐清明而加深。

　　卓煊为什么会把他关起来？现在过去多久了？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施烙怎么样了？如果这个麻烦解决不掉他会不会碰上意外情况？

　　程昉乱七八糟地想着，然后抬腿朝结实的铁板门狠狠地踹了一脚。

　　铁门晃了几下，除了发出巨响之外纹丝未动。

　　他发泄般又踹了几脚，除了大腿差点拉伤之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检查，他想如果外面没有人的话，屋里应该会有摄像头，不然卓煊怎么能掌握他的情况呢？他把自己绑来这种地方，肯定是有所图谋，总不能只是为了把自己关上个几天。

　　果不其然，在床对面的茶几上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绢花，百合的叶片中间闪烁着点点红光。程昉把摄像机拽出来，发狠地扔在地上，顺便狠踩几脚，让摄像头彻底报废了。之后他又如法炮制，踩碎了其余能找到的所有三个摄像头。

　　“监控的很细嘛。”程昉毁掉最后一个摄像头之前，对着红点比了个中指，然后抡圆了胳膊把它扔到了墙上，看着摄像头摔得粉碎。

　　不知道是因为挑衅起了作用，还是卓煊知道他醒了，总之半小时不到，铁门外就响起了开锁声。程昉站到了门缝旁，等开了门之后冲上去给了卓煊一拳。

　　卓煊没躲，捂着脸受住了，嘴角淌下血来。他虽然捂着脸，却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程昉：“哥，你这一拳我受下了，但是你现在人在我这里，你跑不掉的。”

　　“你他妈有毛病吗？你到底要干什么？”程昉看着他那副表情就恨不得再来一拳。

　　卓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然后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目光像湿冷粘腻的蛛丝，勾在他的脸上，看得程昉直发毛。

　　铁门早在卓煊被揍的时候就被人从外面关上，听脚步应该不止一个人，密闭的卧室里只剩他俩，程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于是他还是打算先搞清楚被软禁于此的缘由。

　　“你竟然不知道吗？”卓煊坐在那儿，笑着看他，“我还以为施烙早就告诉你了呢。”

　　“施烙？”程昉蹙着眉，电光火石间想起了那一段时间施烙反常的，他一直不知道原因的低落。

　　“看来他还真的没告诉你。”卓煊支着膝盖，头撑在掌心，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神经质的怜悯，“看来他真的很爱你，爱到自己被当作替身了也不告诉你。”

　　“替身？”程昉脑中疑惑更甚，“你说清楚。”

　　“我的好表哥，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没察觉到吗？”卓煊弯起眼睛，面上一派天真，说出口的话却让程昉脸上血色褪尽。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程昉耳边“轰”一声，身体里奔腾的血液在这一刻都似乎凝结。他忽然明白了施烙的崩溃，懂了那些他从未言及的痛楚。

　　他爱上了自己被折磨的元凶。

　　程昉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有什么感受了，他只感觉胸口空了一块，狂风倒灌，心脏撕裂一样的疼。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对一个无辜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程昉和施烙的相遇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一定没有脸面去见施烙，更别提死缠烂打地追求他，让他和自己在一起。

　　等程昉回过神来的时候，卓煊已经被他按在地上掐得脸色发青了。他下意识地松了手，然后看卓煊扑到一旁昏天黑地一样的咳嗽，脖子上甚至留下了紫色的手印。

　　程昉眼睛因为愤怒和痛苦而爆满了红血丝，他瞪着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对这个混蛋做些什么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恨，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施烙。

　　“其实施烙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但是既然你们在一起了，那就说明见过你们在一起的人变多了。”卓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却还是在笑着，“是不是有人说过你们像啦？”

　　他忽然想起除夕夜的聚餐，那天晚上脸色忽然苍白，浑浑噩噩地像丢了魂一样的施烙。原来那是因为卓映春说他们长得像，原来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侮辱被伤害竟然是因为自己和爱人侧脸相像？

　　程昉冲上去又给了卓煊一拳，打得他半边脸迅速地肿起，眼角都挂了青紫。

　　“你这个人渣。”程昉心口闷痛，喘着粗气怒视着卓煊，第一次知道愤怒到极点的时候甚至连骂人的话都想不出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卓煊从小几乎算是卓映春带大的。卓秋月总是忙，傅北望也经常和程默修一起满世界出差，那时候卓文耀正是对这几个孩子最失望的时候，嘴上说着出国疗养，然后躲在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

　　五六岁的小孩儿每天自己住在别墅里，像游魂似的，见了人也不说话，也不吭声，就坐在角落看你，直把人看得发毛，他才垂下眼帘，抱着膝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卓映春看不下去，而程昉那个时候去了寄宿学校，不需要她管，于是她就三天两头去卓家住，带着他玩，给他做喜欢的零食，俨然把自己这个外甥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连卓秋月都说她对程昉这个亲儿子都没这么好。

　　虽然那时候程昉就不喜欢他，不过也只是单纯讨厌小孩儿，尤其是分化后带着alpha气息的小孩儿，不论是生理心理他都对自己这个年龄差挺大的表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顶多只是觉得那是一个亲戚。但是也从来没对卓映春的行为说什么，因为他内心深处也觉得卓煊挺可怜的。

　　幼时卓煊对卓映春的陪伴嗤之以鼻，连父母都不在意的自己，一个二姨能给予自己多少感情？可是卓映春总是慈爱温柔地看着他，对待他，眼里的爱让他恍然以为自己可能是他的孩子。

　　而卓秋月或者傅北望总是碰巧在这种他快要产生错觉的时候回来，让他一次次从幻想里清醒，让他一次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究竟有多不在乎自己。

　　于是他对卓映春的怜爱产生了几乎病态的占有欲，他想让自己成为这个爱着自己的“妈妈”眼里唯一的孩子，他甚至对程昉带着微妙的恨意，于是总是在角落里冷冰冰地看着他，看着他来分走卓映春对自己的关注和照顾。

　　可是他还太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卓映春不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他的身上。他想起母亲经常在电话里批评属下的工作，她说她不喜欢不够优秀的员工。

　　那卓映春是不是也不喜欢不够好的孩子呢？卓煊想。

　　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孩子”的标准，于是他把标准线设定为了程昉，因为他总是会抢夺走卓映春所有的注意力。

　　程昉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我要像他一样优秀，我才能得到二姨的爱。卓煊以此为目标，有机会见到程昉就会缠着他玩，他模仿程昉的每一个小习惯，小动作，甚至他的神态，表情，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势——他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孩子”。

　　于是他看起来越来越正常，甚至经常有了笑模样。

　　可是模仿终归有限，卓煊有一天忽然明白自己拙劣的演技是不可能让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而程昉就变成了他的“梦”，变成了一个太过优秀而自己即使一直在模仿他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人。

　　他太好了，谁能够不对一个完美的人动心呢？卓煊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感情从极端的崇拜和模仿变成了这样，也许是他难以忍受星宿被其他人拥入怀，他想要这尊圣像只属于自己。

　　他想要程昉属于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卓煊已经想不起来了。畸形的感情疯狂地蔓延，侵染了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他找各种借口靠近，贪恋每一点沾染在身上的信息素，那个俊逸的侧脸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着了魔一样地抱着被alpha握过的手臂入睡。

　　卓煊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在什么时候疯了，只是他已经分不清那根源是在年少时的每一个孤单恐惧的夜晚，还是因为对程昉畸形而扭曲的爱，抑或是在发现那个喜欢自己的omega的侧脸和那人实在太过相像。

　　“程昉。”卓煊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叫他哥，他捂着红肿的脸颊，舔了舔口腔里的破口，脸上却是在笑。他看着愤怒却又无力的程昉，“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程昉已经忘记了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地板上还残留着没有清理的血迹，一大滩，被踩得乱七八糟，乌黑地横在那儿，扎他的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程昉有些痛苦地想，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那些他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狗血桥段在这段时间如暴风骤雨般密集地砸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窒息一般的痛苦顺着神经蔓延，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失焦地落在紧锁的铁门处。

　　他咬住拳头，想起千里外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等着他救命的施烙，又想起曾经笑着和他说卓煊就像她第二个儿子的卓映春……汹涌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声被紧握成拳的手堵住，只有颤动的肩膀和掉在地上的眼泪才能证明他的崩溃。

　　他只是一个庸人，很多事情他做不到，他少有的感到了迷茫，为了自己，为了这些荒诞到无厘头的狗血命运，为了被刺伤却仍然接纳着他的施烙。

　　此刻他无欲无求，只希望自己爱的人能不再痛苦。

　　至少，他想，等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一定要紧紧握住施烙的手，然后和他一起走到阳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