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宝贝 “我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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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生意场和法律上的事情，施烙都听得懵懵懂懂，具体的细节他并没太搞明白，但是他能明白现在程昉的情绪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低落。
“就在刚才，小黄和我说，程默修认罪了。”程昉把施烙拉进怀里，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其实我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并没有，我甚至觉得有点……迷茫？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是为了我和我妈的话，可是我们俩为什么都没有很快乐呢？”
施烙摸着他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在安慰人方面尤其笨嘴拙舌，舌头舔了舔牙缝，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句儿。
“做错了事情的人就是要受到惩罚的。”他想了一会儿，“你爸爸做的错事有几个，一是不该出轨，这件事情招致了你对他的敌意和你所谓的报复以及你妈妈现在的痛苦；二是他不该侵吞公司财产，这件事导致了他要承担法律上的责任。而这些其实都和你没有关系，溯其因果，都是他自己的孽债。”
程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轻轻叹了口气。
施烙又抱着情绪低落的大型犬抱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等一下，我是要让你交代事情的，怎么成了我安慰你了。”
程昉身子一僵，明白自己没糊弄过去，只好嘿嘿笑着，摸了摸施烙的手。
施烙挑眉看着他，一脸“坦白从宽”的表情。
程昉知道混不过去了，深吸了一口气，把和阮盈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他。
“我的配型结果不行吗？”程昉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皱眉的阮盈。
阮盈叹了口气：“我必须和你再严肃地强调一遍，这和成不成功是两码事，你是活人，这种捐献是违背伦理道德的。”
“可是我不会死。”程昉双手撑在桌子上，定定地看着他，“而施烙会死。”
阮盈颇为头痛地扶额，“我们当然有考虑这种结果，所以移植你的腺体的可能性我们是有考虑过的，但是那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最后选择。”
“可是现在就已经是走投无路了。”程昉还是那么坚定地看着他，“合适的腺体他可能等几百年也不会有一个，而现成的就摆在这里。”
阮盈眉头紧锁，只能翻着施烙的病历，期盼着能从里面寻摸出一点奇迹。
“医生，阮姐……”程昉按下她的手，“没有那么多奇迹，我只想他活着。”
阮盈偏过头去，不看他，“我再，我们再想想。”
程昉走过去，几乎半跪在她面前，“没时间了，他的身体状况你比我还要清楚，他还能再等多久？他的身体像缺了很多块的积木，每一天都处在摇摇欲坠的危险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而能救他的方法就在这里，我却要这么干等着……阮姐，我……我……”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眼圈都泛起了红。
即使做再多年医生，见惯了再多生离死别，但人最真实的痛楚和最纯粹的情感还是会让阮盈动容，她用手里的笔敲了敲病历簿，还是松了口，“澳国那边有一个可能合适的配型，等他的结果，如果不行，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来。”
“所以你瞒了我这么久，是要把你的腺体移植给我？”施烙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咬着牙深吸几口气，也没能压下怒火，“你当我是什么？谁要你的腺体，谁要你伤害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程昉把人搂进怀里，紧紧地箍住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的胳膊，“别生气，你不能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宁愿死了。”施烙一把推开他，气得眼睛泛红，“我不用你这样作践自己，你要是敢给我移植，我到时候也亲手挖出来。”
程昉去拉他的手，却还是被施烙瞪着眼睛甩开：“你拿我当什么啊？你凭什么伤害自己？你以为我需要你这样来救我吗？”
“我知道，我知道。”程昉看着他几乎打哆嗦的身体，心疼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你别激动，宝贝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离开我，我都还没看过你跳舞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和你一起做呢，你让我怎么能守着一条你的生路不走，看着你……看着你消失呢？”
施烙不说话，只是瞪着他，连眼泪都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明明鼻子连着眼睛红成一片，却还是固执地咬着嘴唇看他。
程昉当然明白施烙在想什么，这件事情如果换做是他，他也很难接受，可是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施烙死掉呢？明明有救他的方法。
“你听我说，一个人没有腺体不会死的，可是你如果再不治疗的话你随时可能会……可能会离开我。”程昉说，“你舍得离开我吗？你舍得看我自己一个人守着和你的回忆过一辈子吗？”
施烙的眼泪还是没忍住，直直地落了下去，在白花花的床单上洇出泪痕，“我从来没想过……”
“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施烙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可是嘴角却带着笑，“我从喜欢上你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所以一开始我甚至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太罪恶了，拖一个人掉进我这种沼泽地里。可是我忍不住，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太温暖，也太耀眼了。我忍不住自己靠近你的欲望。所以我每一天都是当作生命里的最后一天过的，我想既然我已经这么自私了，至少不能留下遗憾，我要让自己永远不会在临死的前一刻后悔还不够爱你。”
程昉怔愣在那里。
“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哪一天死去又有什么关系呢？”施烙笑着说，眼泪却没能忍住。
眼泪划过了最嘴唇，沾上了味蕾，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让施烙攥紧了手。
“你以前总说你想要实现我的愿望，可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好好活着，不需要想起我，不需要替我活着，我只想让你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活着。”
施烙垂下头，无力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满是红彤彤的指甲印，他不敢再看程昉，狼狈地抹掉眼泪，转过身去说：“天晚了，快睡觉吧，明天我去和阮医生说。”
“你再说一遍？”程昉却忽然开口。
“什么……”施烙的疑问被堵了回去，他被一股力量拽得转了回去，几乎掉下床，然后被温暖的怀抱接住，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程昉贴着他的嘴唇，：“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什么叫从来没想和我一辈子。”
程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别想跑，我绝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死掉。”
施烙愣了半晌，他被程昉按在胸口处，耳边明明寂静无声，却轰鸣一般得响，结实的胸膛下传来的是程昉沉稳的心跳，和莫名的耳鸣一起混杂在耳际，鼓动着每一根神经。
他眨眨眼睛，像是因为加载过度而卡顿的电脑处理器一样，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好想能一直听见他的心跳……”这个念头忽然没头没脑地从他脑子里浮现，“他很喜欢我，想和我一起活着。”
他突然想起那次因为迷药过敏，他病怏怏的，还因为卓煊的一个电话丧气不已，觉得死了也没什么的时候，程昉说的话。
程昉说如果自己死了，他会难过的。
那个时候自己说过什么来着……施烙模模糊糊地想。
“我不想让你死。”他还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非常真诚，言辞恳切，连标点符号都在表达他的认真。
他突然懂了程昉的急切，喜欢是相互的，那么……那么想让自己心爱的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的心情，应该也是每一份爱意里最平凡却最真切的部分吧。
半晌的沉默让程昉有些无端的紧张，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施烙的头顶，哄小孩一样揉他的头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施烙的声音闷闷的：“我如果想活着，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其实也有别的办法的，比如像阮盈说的那样报警，法院有可能会判决卓煊具有终生提供信息素的义务，再或者他直接去把卓煊揍一顿之类的，威胁他以后定期定量提供信息素。这办法能让施烙活下去，可也仅仅只是活下去，而不再是生活下去。
程昉不愿意去想像施烙会活在慢性的痛苦里活着，不想看他下半辈子都还要和卓煊扯上关系纠缠不清，他更愿意赌一把，赌一条两个人都能走下去的路。
“有啊。”程昉漫不经心地说，“比如我现在去把卓煊弄死。”
施烙专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这可能是一条最简单的路，谁都不会有损失。可是这办法行不通到听起来就像个玩笑——法律程序即使走通了，也不可能会判卓煊的死刑；而程昉和施烙说到底也只是两个普通人，不可能真的去杀人。
“逗你玩的，还当真了？”程昉捏了捏他的下巴。
“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施烙皱着眉头，很严肃的样子，“他不值得，你才最重要。”
这话说得一句半句，但是程昉还是听懂了，施烙说为了卓煊这样一个人背上一条人命不值得，他自己才更重要。
“这么在乎我啊？”程昉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被锤了头。
“是啊，我可在乎你了，所以你给我把移植手术的后遗症一条一条说清楚，落一条你也别想说服我做手术。”施烙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虽然看起来并没什么威慑力。
其实后遗症很简单，对于手术台上和恢复期来说，alpha如果失去了腺体，很有可能导致信息素失衡，严重的话可能会引发休克甚至死亡。信息素对于alpha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说alpha能够有优于beta和omega的身体条件，关键点就在于alpha信息素的分泌，但是手术中会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而最大的难关则是因为信息素的急速失衡而导致的抵抗力下降，而抵挡不住移植手术可能会带来的炎症。这是移植手术的鬼门关，只要能过去，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那其他的危险呢？”施烙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
“就是可能，就像孕妇因为激素分泌而情绪不稳一样，没有了腺体的alpha可能会情绪不稳定，陷入抑郁和焦虑之类的，然后生病的话更容易产生并发症，其实也就是身体变差了，再就是……没有标记和生育的能力而已。”程昉把最严重的“后遗症”说得轻巧，施烙却心里一阵泛酸。
他本来可以像每一个正常的alpha一样当爸爸的，他会有一个和谐的家庭和健康的身体，和他的爱人白头偕老。可是他却为了自己放弃了这些，相当于放弃了和别人的可能性。
“这有什么的？本来你也没法给我生孩子不是吗？”程昉逗他，捏了捏施烙绷紧的脸颊，“这下我们就一样了。”
“哪里一样……”施烙有些难过，抓着程昉的衣角低下了头。
“所以你要好好的，只有你陪我一辈子了。”程昉握住施烙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的温度顺着神经传到了施烙的心脏。
施烙还是低着头，低声问：“你会后悔吗？为了我这样的人付出这么多……”
“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程昉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我的……宝贝。”
程昉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把“宝贝”这个词这么正经地、一板一眼地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想不到别的更适合的词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就是他这一生里最闪耀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