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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赎 如果玫瑰才 ...

  •   程昉在楼下的公交车站找到了施烙。

      施烙低着头,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他伸着脚尖,踢着路边的一块儿小石头,眼看着小石头掉下马路牙子,被车轮卷进了车底。

      程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正好挡住了阳光。施烙抬头看他,然后又垂下了眼皮,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也不说话。

      程昉把袋子提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还没吃饭呢。”

      施烙余光看了看那个袋子,视线落在了露出了一截儿的白纸上,“这是什么?”

      “这是秘密,如果你愿意带我回家的话我就给你看。”程昉稍微凑近了他的耳朵说。

      “不看了。”施烙往左边儿跨了一步,离程昉远了一点。

      “我想让您看,我死乞白赖求您看看行吗?”程昉说这话时候一脸正经,“我求求您看看,您看您愿意吗?”

      施烙又看了看那个白纸卷,伸出了手。

      “在这不方便,那么多人呢。”程昉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手塞到了他掌心里——然后被施烙甩开了。

      “既然都到车站了,那就去我家吧。”施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钢镚,“我猜你没有零钱,拿着吧。”

      “坐,坐公交车去?”程昉一脸为难。

      施烙见状要收回他掌心里的硬币,程昉赶紧握拳,“坐坐坐,不就是公交车吗?”

      “公交车都没坐过吗?”施烙轻笑,“有钱真好。”

      程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是真的没坐过公交车。

      要坐的车很快来了,没赶上晚高峰,车厢里人不多,施烙走到后面,手抓着栏杆一个转弯就坐在了里面的椅子上。程昉投了钱,也几步走过去,坐在了施烙旁边。

      “哎——你还知道在哪里投钱啊?”

      “我只是没坐过公交车,又不是傻子。”程昉打量了一下这个交通工具,“原来公交车里是这样的啊。”

      施烙把窗户拉开了一点,冰凉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他鼻子都有些麻木,“公交车里是什么样?高峰期里面是挤挤挨挨的人,像一盒沙丁鱼罐头,有买菜拎着大袋子的老人,有下班累得半死的年轻人,有跑来跑去的小孩儿,有给人让座的青年,有兴高采烈的,有黯然神伤的,还有靠着车窗泪流满面的。我都见过,就好像,在这辆车里,就已经看了很多人的人生。”

      “世界很大,但是公交车里就能窥见一隅,这一块钱的车票钱不是很值吗?”施烙看着窗外,指着那边一家门头很小的面包店,“啊”了一声,“就是那家,他们家的手撕面包特别好吃。”说完又指着马路对面一个买水果的中年女人,“我天天都能看见她摆摊,就是不知道水果好不好,毕竟我不在那里下车,以后有机会买一点好了……”

      施烙絮絮叨叨一路,在公交车过最后一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扬起下巴看向那边的一片红房子,“那里就是我家,看到这一片红屋顶,就是以前每天练完舞回家最开心的事情。”

      “回了家难道不才是最开心的吗?”程昉问他。

      “家里冷清,公交车上很多人,他们都要回家。”施烙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的目的地都是家,只有我的家只是个空房子。”

      程昉拉过他的手,趁车厢后半没有人,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不会抛下你的,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是你的家。”

      你可以不用再害怕孤单,不再需要用公交车上的人间烟火欺骗自己。

      施烙眼睛缓缓地睁大,像是才回过神来,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明,他怔愣地看着程昉漆黑瞳仁里自己的倒影,没舍得推开程昉,尽管这是在大庭广众,在所有乘客面前。他甚至想回吻过去,只要时间能拉长,能让那边红屋顶永远没有尽头,能让温暖的掌心始终落在自己的指间,能让被驱散的孤单寂寞也再不回来。

      他眼角落下一滴眼泪来,划过面颊,飞快地消失不见,连泪痕也不曾留下。

      “东西放厨房吧,你……算了你肯定不会弄,我去洗个手。”施烙把外套随手搭在了门口的衣帽架,进了洗手间。

      程昉想想,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谁能想到第一次连玄关都不让进呢。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把外套也搭到了施烙的外套旁边。不小心碰到了施烙的外套,没装好的钱包“啪唧”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夹在里面的花瓣。

      程昉不懂花,但是给施烙送了这么多次,也算有了些经验,认出了这是玫瑰。这花瓣几乎全黑了,一碰可能就会碎掉。他拿着钱包看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施烙的钱包里会放一片花瓣。

      “你……”洗完手出来的看到程昉拿着自己的钱夹,脸一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你还我。”

      “你钱包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而已。”程昉把钱包合上,还给了施烙,“不过我想问问……”

      “问什么问,我看你还是不饿。”施烙粗暴地把钱夹塞回外套口袋,还欲盖弥彰地拍了两下。

      程昉看着好笑,又凑上去,“告诉我嘛,为什么在钱包里放花瓣?”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施烙不看他。

      “说嘛说嘛。”程昉几乎把施烙环在了怀里,嘴唇擦过他修长的脖颈,擦过的那处立时染上浅浅的红晕。

      “那我问问你。”施烙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面对他,“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

      程昉憋着逗他,“你不是说和你没什么关系吗?”

      施烙冷冷扫他一眼,扭头就要进厨房。

      “哎,别生气嘛。”程昉一把把人拉回来,顺手把袋子里的画拿给了施烙,“那是我……前男友,哎呀很久很久以前了,我那时候还是初恋呢。早就没联系了,谁知道哪阵风又给他刮回来了。宝贝儿不生气昂,给你看看我画的画。”

      “哦…初恋啊。”施烙拖长音调,斜着眼看他,“那你到现在为止有几恋了啊?”

      程昉想了想自己掰着手指头脚趾头也不一定能算清的小情儿,要是再加上一夜激情的炮友那就更数不清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把画往施烙怀里一塞就往厨房跑,“我去热菜,你先坐着,坐着哈哈哈。”

      施烙懒得理他,但还是担心自己的厨房,他对这个大少爷会不会用微波炉都心存怀疑,抬高声音说了一句,“别把碗打……”

      厨房传来应景的“咔嚓”声。

      施烙叹了口气,连再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了,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画。

      程昉的炸厨房行动在打碎了两个碗之后就停止了,毕竟只是热热菜,没什么高难度动作。虽然第一次进厨房的大少爷没做过饭,但也不是傻子,微波炉鼓捣了一会儿也就会用了,没过一会儿就把菜和粥摆上了桌。

      “宝贝儿,吃饭了。”程昉在餐厅喊人。

      客厅里的施烙似乎愣了一下,才回话,“哦,好。我……我去洗个脸,不是,洗个手。”

      程昉走进客厅,拿起那副水彩。角落的铅笔字上有晕开的水渍,他拇指抚过还潮湿的水痕,抬眼看了看卫生间,似乎看见了正在里面狼狈地洗脸降温的施烙。

      看这个都能看哭吗?程昉微微弯起了嘴角,心却也抽动似的疼。

      “如果玫瑰才是你的救赎。”

      铅笔的痕迹浅淡,上面有淡淡的水痕。

      玫瑰带着荆棘,也许并不只是刺破了后背,更让他长出了翅膀。如果玫瑰才是你的救赎,你愿意放开那支百合吗?

      你我在爱里皆是庸人,分不清爱恨,辩不明对错,迷失在荆棘花海里,手里只有那一朵百合。

      如果你愿意握住我的手呢?

      施烙收拾好表情,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餐厅里坐着正在摆弄手机的程昉,见他过来,收起了手机,“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施烙感觉口袋一震,于是从里面掏出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他一边打开微信一边说,“你要不要脸,微波炉热一下也算你的手艺?”

      “过我的手就是我做的。”程昉厚脸皮地说。

      “你真是……”施烙的话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程昉给自己发的微信——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玫瑰花的照片。

      “我猜的,我猜你钱包里那朵玫瑰花瓣是那一束花。当然我先坦白,买那一束花本来是打算给我妈的,结果半路看见你了,就想着给你也挺好,结果没想到你给扔垃圾桶里去了……”程昉一哂,接着说,“这个照片是订花的时候店员照的,我翻了半天才找到,幸好当时点开了,不然微信就给我把照片清走了。”

      施烙看着照片里娇艳的玫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好半天,才嗫嚅出一句,“那天,他说要来找我的。我不能让他看见,对不起。”

      “可是那天晚上我不是还去找你了吗?那时候都快十点了。”

      施烙苦笑一声,“他没来,说是家里临时有事。在你走之后才告诉我。”

      害得他浪费了一束玫瑰,还差点错过一颗真心。

      程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自己气得牙痒痒,还得憋着,他怕施烙再内疚,“没事,这不是有照片吗,再说了,你以后想要多少玫瑰我送你多少,不差这一束。”

      施烙勉强地弯了弯嘴角,食不知味地吃掉了自己做的菜。

      一顿饭吃的有点沉默,程昉还在气恼那个alpha,施烙也心不在焉的,不小心把筷子掉在地上。

      筷子掉在了桌子底下,施烙弯腰去捡,程昉也想帮他捡,结果俩人头撞在了一起,撞得施烙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有了回声。

      程昉揉着脑袋,没忍住笑,施烙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忍住,跟着一起笑出了声。于是两个人就一边捂着脑袋一边笑了半天,傻子一样地笑到脸都疼。

      “施烙。”程昉停住笑,看着施烙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以前可能不是个好人,当然,现在也算不上好人,但是我是认真的。”

      施烙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今天那个电话实在是意外,我真不知道我都把他拉黑了他怎么又找过来的,你可能会觉得我一边追求你一边还和别的人断不干净,所以生气,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要说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也会觉得伤心的。”程昉掰过施烙的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此生都没有过的真诚。

      “可是,没有结果的事情,结果就是没有关系。”施烙避开他的眼睛,“本来也不该有关系的。”

      程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其实说不定咱俩就是传说中天生契合的AO,你就不想试试吗?如果玫瑰才是你的救赎呢?”

      施烙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好不好?”程昉温柔地笑着,手捧住了施烙的脸颊,等着他的回答,然后想要落下一个吻。

      施烙抿着嘴唇,下了决心的样子,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后被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程昉不理会自己的手机,还是看着施烙。

      施烙的勇气却似乎被猝然响起的铃声打散了,身子推后了一点,说:“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程昉气得头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烦躁地问:“小黄你最好有急事,不然我连夜回公司揍你。”

      “老板啊,那个……有,有人找您。”小黄支支吾吾地说,“他说是您,那个……前男友,叫莫若,说我跟你说一声的话您就知道他是谁。”

      “让他滚蛋。”程昉撂下这句话就想挂电话。

      “老板,您还是来一趟吧,老夫人现在也在办公室。”小黄急忙说,“我尽量没让他们俩见面,但是快拦不住了,您前…莫若他不走,我怕动静再大一点老夫人就听见了。”

      老夫人是他们给卓映春起的代号,一般用于程昉的总经理办公室之间。

      程昉头更疼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赶去处理那个倒霉催的前男友。

      “你要走了吗?”施烙隐约听见了一些通话内容。

      “对啊,我要先去处理我那个初恋。”程昉叹了口气,“这倒了什么血霉。”

      然后站起身,看着施烙扬起来看他的脸,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亲一口好像不够,按着他的肩膀得寸进尺地深入,直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嘴唇也摩擦得红肿的时候,施烙才咬了一口程昉,让他撒开了嘴。

      “你赶紧去处理你的情感问题吧。”施烙擦了擦嘴,“赶紧走。”

      “宝贝儿,我走了你都不想我吗?”程昉走了两步,扒着餐厅的门框问。

      施烙捡起餐桌上的小玩偶就往他脸上扔,“我想你赶紧滚蛋。”

      程昉真的出了门,施烙才泄了气一样地瘫在了椅子上,抹了抹还在发烫的嘴唇,喃喃道:“就知道招人。”

      程昉没关上门,又探了头进来,“宝贝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施烙捡起来另一个小玩具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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