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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力挽狂澜的人 反正肯定不 ...

  •   沈浮雁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有些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她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作容家的家仆打扮。其中那个少女看上去很面善,见她睁眼,眉眼弯弯地凑过来,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连带着把自己的身份来历讲得清清楚楚——

      “沈姑娘,哪不舒服吗?还记得怎么被关进去的吗?你知道那里面的尸体是谁的吗?啊差点忘了,沈姑娘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呢。我是宋己,天一楼影寮的,世子陪沈姑娘逛京华的时候,我还在那附近装成摆摊的过呢。”

      站在宋己旁边,家丁打扮的人哼了一声:“你还真是干啥啥不行,唯独这阿谀奉承的榜首非你莫属。”

      宋己白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这个嘴欠的是宋丁,我小弟。”

      沈浮雁稍稍欠身,眼神里却并没有什么感激:“多谢两位相救。”

      宋己立刻扶她:“沈姑娘客气了。”

      沈浮雁恢复了些许清醒,先是问道:“离我昏迷过了几日?”

      宋己掰着指头数了数,飞快地答道:“两日。”

      沈浮雁心中一震,急忙追问道:“现在是什么时日了?”

      “七月初三。”

      那还好……还有时间赶回三元。

      沈浮雁仍然没放下戒心,主动问道:“两位难道没发觉有两个我吗?”

      宋己挠挠头,扁着嘴道:“是发现了……但是,说真的,沈姑娘那日进了祠堂却一直没出来,我们就觉得怪不对劲了,于是遣人进去,但一无所获。后来我们便冒充了几个家丁潜进来,却有人突然在藏书楼见到沈姑娘出来,而且举止并没有什么异样,因此我们才开始怀疑容家有问题,一直跟着那个‘沈姑娘’走,那天她又进了藏书楼,我寻思着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这才误打误撞地救出来沈姑娘你。”

      宋丁瞥她一眼,实诚得多:“刚开始小己还以为你是假的,折腾了半天你的脸。”

      沈浮雁一怔,目光锋利地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了好一会儿。坦白说,她还是担心这两个人并不真的出自影寮,而是和被无声无息地替换掉的王姑一样,是又一个局。

      宋己却在这时殷勤地递过来一个铜镜:“沈姑娘放心,我可是一点都没伤到你的脸,你看,还是那么美!”

      沈浮雁没忍住,扑哧一笑,接过来了那把镜子,暗自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她并没用铜镜照过自己,而是不动声色地斜搁在手里,刚好能看到宋己和宋丁的脖颈。

      她细细斟酌了一番余光所见——没有皮子和人肤拼接的痕迹,说话时那里的青筋也很自然地跟着动作,并不像是易容过。

      不过在药粉洒下来的时候她就昏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来救她的那两个人的脸,声音如今仔细听来倒是别无两样,但如果真的有人假扮,必然不会冒这个险仅仅将声线拟似。

      正当她还在犹疑着怎么再试探下去,宋丁却插话道:“可不是吗!也就是沈姑娘能经受起你这折磨,换了你那张脸,稍微动动?怕是都直接原形毕露了。”

      宋己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颈:“闭嘴!不会说人话就去找药寮的人,拿瓶毒药把自己弄成哑巴!别成天在这烦人。”

      沈浮雁冷不丁听到药寮两字,这才暂且放下了疑虑。

      如果是严刑得来身份,必然不会特意再将整个天一楼其它无关紧要的事也一并拷问来。她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两位能替我飞鸽传书给七世子吗?”

      宋丁蹙眉,连眼角的疤痕都因此看上去更加狰狞了些:“沈姑娘,似乎毫不意外我们影寮的人在这里?”

      他反而有些怀疑这个才是假的沈浮雁了。依那日京华所见,不过是个废物美人而已,而是还是胡女,所以在皓月楼里都算是最劣一等,才会被推上台光明正大地给人拍卖。

      沈浮雁依旧带笑,手指却无声无息地蜷起,似乎在提防着什么:“我知道世子一向好心。”

      宋己不由自主地露出赞许的神情,附和道:“是啊,如果没有世子的话,影寮也不会收我们这些孤女。”

      宋丁看了一眼宋己那满眼的孺慕,本能地偏过头假装看不到。他声调平平地开口:“沈姑娘有什么想代为传给世子的话?我现在就去拿笔墨来。不过之前的飞鸽还没回来,我们现在只剩三只,每只的竹筒里最多不能过半寸羊皮。”

      沈浮雁面色平静:“一只就够了。”

      她缓缓说道:“长生烛已归容家,日前为人所夺。”

      苏易看到那只带着沈浮雁亲笔写的字条,拼死拼活飞回来的鸽子时,元祈之前上奏的月休已经期满,重新带着怨气回去上朝了。

      她上朝颇为矜贵,生怕别人看了不记恨她的特殊待遇。循例来说,南溯的文武百官不论功勋多大,官衔多高,都是在皇城落下门后,老老实实地下马下轿走到皇城里,唯独她从不管这个规矩,每次都是坐着怀王府那顶紫檀木打造的轿子,在百官中间横行自如。

      也不是没有人参她一本,然而一旦有这个苗头,元祈就会摆出一副悲戚的模样,然后突然单膝跪下,朝皇帝陛下扼腕叹息起她在北疆受的腿伤,至今还没完全痊愈,如果每天都要走那么远进殿,怕是要落了终生残废。

      更令人恨得牙根都痒的是,前皇后死前,皇帝陛下还没耽于美色,好歹还会不痛不痒地教训元祈几句,到商清辞坐上这后位了,不仅连教训都没有,还每月都额外给元祈加了俸禄,以供车马,仿佛生怕有人觉得她们两人是清清白白的。不过算元祈还有点人性,一再推免,商清辞才终于作罢。

      真是败坏家风!即便是商相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么一句。

      伤风败俗!司空大人捋着胡子装作看不到,眼不见心不烦。

      可不能让女儿和商清辞一样啊!赵太尉这么一琢磨,之前那个谢扶舟,就算得罪过女儿,怎么也比元祈这样的好,或许可以回头找来入赘。

      连一向把皮笑肉不笑当作看家本领的赵公公,看到元祈重新来上朝也变了脸色,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笑容,眼神灰暗,生无可恋。

      元祈却浑然不知一样,远远地便亲切问候他:“赵公公,这么久不见,你气色真好啊。”

      赵公公立刻逼着自己露出一个诚意十足的笑:“世子哪的话,奴才都是承蒙世子这样的贵人照拂,才跟着沾了光。”

      元祈满意地一颔首,随即停住不走了,在大殿门口一脸爱惜地摸摸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跨过门框后,却又依依不舍地摸摸门把。这一连串古怪的举止引来了全殿人的围观,但没人想去惹这尊阎王,只有旁边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赵太尉忍不住问了:“七世子,你这是?”

      元祈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目光一闪而逝:“一个月没见了。司天监和我说今日怕是要变天了,故而先安慰一下它们。”

      赵太尉的脸都被气僵了:“这样……世子真是……”

      他突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元祈的行为,只好选择刚刚的对话没发生过。他闭上嘴巴,默默离开,快步走到了百官最前面,全程头也没回一下。

      南朝历来是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在百官最前,其次六司,而元祈是其中之一的司正,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她先行站在了赵太尉身后。

      还没等赵太尉发觉这一出,赵公公的一声高喊将百官从瞌睡里惊醒:“皇后娘娘到——”

      不管反应过来还是没反应过来,满朝文武都立刻跪了下来,深深地低着头。

      看上去最为冷静的是商丞相,只是眉头一动,就自然而然地跪下了,看上去就和没事人一样。不太镇定的就是赵太尉了,跪的时候踉踉跄跄的,幸好元祈在后面扶了一下,等完全跪下了以后,他还不死心地试图抬眼看看金銮的位置有没有换一个人坐。

      金鸾座上的确没人,但在旁边多了一个刚刚才抬进来的凤座,后面的宫女撑着卷帘,刚好将锦衣华服的皇后挡了起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搭在扶手上的丹蔻,红得刺眼。

      商清辞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陛下重病,昏过去前特意嘱咐本宫,今日这朝不能退,又让本宫来前朝听政学着些,好让本宫日后教导太子早早懂事。众位卿家可是要好好启奏,别让本宫教给太子些没用的东西。”

      “好好启奏”那四个字的腔调被压得格外重,满朝文武都心中一凛,知道今日不能马虎对付过去。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拿把刀压在他们脖子上,告诉他们怎么对待皇帝陛下的,就要拿同样的尊敬礼数对待皇后。

      电光火石间,赵太尉突然意识到了元祈刚刚那句“要变天了”究竟是指什么——

      南溯的天下,怕是真的要改姓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帘中端坐的商清辞,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元祈,她依然波澜不惊地直视前面金鸾,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凤座上的人。

      如果说,南溯还有人能力挽狂澜的话……

      他绝对不会以为那个人是元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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