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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容家小黑屋 跑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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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觉得,你和徐缇第一次见面才是真的有意思。”元祈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随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苏易一噎,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徐娘子她……那日并非故意冒犯世子。”
元祈不笑了:“你紧张什么?我也没怪罪过你们。”
“徐娘子倒是一直忧心世子会责罚她,还朝我打听了半天世子这几日是否脾气好,准备挑个日子来谢罪。”他的口吻有几分漫不经心,随即话锋一转,单刀直入他关心的重点,“世子真是善于让美人伤心啊,让我算算,商皇后,徐娘子。我本来以为沈姑娘是个例外,可世子连沈姑娘都送得这么干脆。”
苏易话音稍稍一顿:“难道世子就没有什么在乎的人吗?”
元祈倒像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般。她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没有平仄的语调说:“有。”
苏易来了精神,趁热打铁问道:“是哪家姑娘?”
元祈却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只在乎我自己能活着。”
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元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我是不是一直没告诉过你,我活不过二十七。
“这件事,阿雁也知道。北疆一役后,我曾经想去三元接她回京华,尽管我只能给她不到十年的荣华富贵,也想由着私心和她朝夕相伴。不过商清辞的铁卷送来后,我最后一次在北疆那里纵马,那时候真是……恨不得战死在那里。”
这时候,苏易才意识到他刚刚的问题有多荒唐。他沉吟了片刻,道:“世子测过命数?”
元祈莞尔:“司天监给我算的。算完,他就双目失明,再过了一个月,七窍流血而死。可惜在他活着的时候,一次也没算错过,不然我还能劝劝自己,他不过是为了财势胡言乱语。”
苏易静静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说这个。”她捋了捋垂到肩上的发带,遥遥看向天际,目光睥睨,“也不知道阿雁如今到了哪。”
苏易哑口无言,他沉默着坐到了元祈旁边的石凳上。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开口的空当,元祈将发带又绕了一圈,将后面散落的发丝也一并裹紧,等她行云流水地做完了这一切,苏易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不过或许影寮的人也看出了他的为难,飞鸽过来的书信就这么当着元祈的面落在他手心中。
这下真的是不报也不可能了。
苏易把那卷用麻绳绑住的羊皮纸拿出来,一字一句念出来:沈浮雁现在容府,暂时住下,并无异样。
元祈的心暂且放下,苏易也庆幸影寮还算靠谱,在关键时刻总算找到了人。
沈浮雁则浑然不知“自己”的踪迹又重新报到了京华,仍在黑暗中耐心度过这漫长无涯的等待。
终于,复壁的上方传来了一阵声响。
她本来以为会是瓦片被揭开的声音,但细细听来,却更像是机关被激活的声音,随着咔哒一声,青铜制成的齿轮滑动,一丝光亮从她头上两尺的位置漏进来,就在那一瞬间,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外面的人,却在那张面孔从模糊变得清晰的一瞬如坠冰窖。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和她的目光对视上时,那张脸的主人甚至还露出古怪的一个笑,随即立刻合上了那个口子。
沈浮雁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着急地跑到那幅尸骨在的地方,用火石照着一寸一寸地仔细察看,却还是一无所获,然后她又把之前收入袖中的手稿拿出来,把后面没来得及看的那些逐字读过——
“我儿被人掳走不知所踪,我夫因此受尽折磨郁郁死去,唯有幺儿仍不晓世事,拥长生烛者难得善终,便携长生烛于此封墙,幺儿则托付于王姑,只求一人就此了结余生。”
这是唯一一段字迹仍旧清晰的话,却因为写得过于细小而难以引人注意。
她又翻过一页,僵硬地念了出来:“有人扮作王姑……致我右腿残废,断我经脉,再不能立,长生烛也被夺。”
“终此还是不得善终,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四个字被重复写了无数遍,几乎所有空白的缝隙都被它填满了,而每一笔一画仿佛都凝结无数怨气与痛苦,让人哪怕只是一看都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她的绝望。
如果这个已经变成骸骨的人是容景的母亲,那她见到的是王姑吗?还是这个王姑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好人,骗取了容景母亲的信任后才原形毕露,只是容母不相信自己托付孩子的人会是这样,所以才自我欺骗道那是别人易容成的王姑。
如果那的确是王姑,容景知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其实已经死了呢?还是早就知道,但是和王姑这么多年母子相处,早就有了胜似母子的亲情。王姑和容景都不知道容母自己在复壁等死,只是以为和容家长子一起失踪了?
沈浮雁只觉得这一切仿佛一团乱麻,但唯一一点她能确信的是,当年断容母经脉的人一定就是刚刚那个扮成她的人,这个人当年拿走了长生烛,却不知什么原因丢失了,而在今日因为又一次看到长生烛,于是重燃了杀机。
随即,她又意识到,以真正容母认为长生烛是带来这一切灾厄的源头来看,她不会把这一切告诉王姑,那么容景还小,也不会知道的太清楚,那么只可能是当年的那个“王姑”变成了现在的容母,抢走长生烛后却被在暗中的黄雀得了便宜,而“王姑”一定知道抢走长生烛的人和容家有关联,不然不会甘于扮作容母这么多年,而长生烛果然如此人所料地被送还回容家,于是“王姑”再也不准备假装,而是立刻迷晕了她。
至于容景……既然这个人又特意找人扮成了“沈浮雁”,那么容景或许只是暂时昏过去了而已。
也许是扮了这么多年母子,真的扮出来几分不舍了吗?
她不由想起自己的阿爹,有些凄苦地抿了抿唇,却在这一瞬间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这声音的威力丝毫不啻于黑白无常真的现身来索命——沈浮雁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凑到离那个口子最近的地方大喊:“救命!救命!”
这样喊了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无人应声。
意识到没有人能救她这一点后,沈浮雁也不再浪费时间和体力,她贴着墙又把所有地方都寻觅了一遍,令她惊喜的是,在距离容母骸骨的不远处有一个盒子,看上去是打斗时落下的,如果竖起来有三寸长,尽管效果甚微,她还是姑且一试,把那个盒子竖在之前看到的口子正下面,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借力跳上去,几乎汇尽了全身的气力到掌心,用力拍了一下墙面。
毫无反应,不是那个出口在的位置。
她并没气馁,而是从身上撕下来更长的一条布,又从盒子上取下来卡扣的小铜球,绑在布条的一端,然后一次一次花大力气朝着那附近扔过去,随即立刻听那敲声有没有什么不同。
如此尝试了不知道几百次,她的右肩已经酸涩得不行,几乎快用不上劲了,就在她想歇口气时,突然听到“当”的空洞一声。
她欣喜若狂地抬起头,奋力一次次往那个地方砸去,甚至把之前用来垫脚的盒子都往那里扔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有两个人的声音传来,立刻将耳朵贴墙,一个字都不敢漏下地听着。
“刚刚就是这里一直有异响,你看,这里还有个机关。”
“我们只要保护沈姑娘就好了,你这么多好奇心怎么进的影寮?”
“瞧你说的,善疑不是进影寮考核的第一关吗?”
沈浮雁如蒙大赦,立刻拼尽全力喊道:“救命啊!救命!”
外面又传来犹疑的声音:“你听,是不是有人叫救命?”
“你这是不是偷听得多了,得了疑心病啊?”
“反正宋辛和宋乙还在盯着沈姑娘,我们就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要是苏楼主知道了呢?”
“……不管了。之前容家祠堂那边冒烟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们不是还说了什么长生烛?那玩意不是四珍之一吗?之前的人间环踪迹刚出来,鹏羽令就传得天下皆知了,我听着这长生烛名字可比人间环厉害多了,说不定容家这机关里面是个密室,关着什么和长生烛有关的东西呢?到时候咱们朝楼主一报,还不立马连升三级?”
“影寮卫连升三级,那你岂不是直接成楼主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算了算了,也就是我把你当妹妹,有什么事我担着就是了。”
“还是丁弟靠谱!”
“去去去,叫哥啊!”
随即是机关开启的声音。沈浮雁更用力地拍着墙,好闹出更大的动静。
“这怎么还有把锁啊?”
“你听这砸墙的声音,真够恐怖的。”
“反正开门就撒把迷粉,管里面是什么都得晕。”
沈浮雁听清之后连忙喊道:“等等——”
随着外面的光亮透进来的一刻,一阵迷粉呈雾状散开来,沈浮雁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彻底昏了过去。